我妈20元买的地摊耳环,戴了五年,前几天她喊耳朵疼,去了珠宝店
发布时间:2026-02-09 21:43 浏览量:3
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失了锐气,懒洋洋地从阳台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有股经年的、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王晓雪窝在客厅那张磨得发亮的布艺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机械地滑动着,心思却完全没在上面。厨房传来规律的、沉闷的咚咚声,是母亲赵桂兰在剁晚上包饺子用的肉馅。每一声都敲在王晓雪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母亲。赵桂兰背对着客厅,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印着褪色牡丹花的围裙,微佝着背,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松垮的髻,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就在那耳垂下方,靠近脖颈的地方,一点暗沉的、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金属光,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偶尔闪烁一下。
是那对耳环。
黄铜色的,边缘粗糙,细看还能辨出些劣质镀层剥落后留下的斑驳。款式是最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圆环,不大,但因为粗粝,总显得笨重。母亲已经戴了五年。王晓雪记得清楚,那是五年前一个夏末的傍晚,母亲从菜市场回来,手里除了菜,还兴冲冲地捏着个巴掌大的、印着俗气花纹的红色绒布袋。
“瞧,二十块!一对呢!”她当时献宝似的拿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王晓雪接过来捏了捏,金属冰凉,棱角几乎硌手,她皱了眉:“地摊货吧?这做工……戴久了小心过敏。”母亲只是笑,嗔怪地看她一眼:“瞎讲究,看着挺亮堂的。”第二天,那对耳环就上了母亲的耳朵,再没摘下来过。
五年了。那点暗沉的光,成了母亲身上一个顽固的背景符号,像她总也舍不得换的旧围裙,像她拖地时微微倾斜的背影,固执地嵌在王晓雪的生活视野里,平常到令人忽略,却又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突兀地刺眼。
“妈,”王晓雪终于忍不住,声音有点干,“你耳朵……还疼吗?”
剁肉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更响、更快地响起。“早没事了。”赵桂兰的声音混在咚咚声里,听不出情绪,“就前两天有点痒,挠了几下,可能有点红。大惊小怪。”
“你总说没事。”王晓雪坐直了身体,“前几天可是说疼的。让你去看看,你非拖着。还有那耳环,戴这么多年了,什么破材质,肯定对耳朵不好。摘了吧,明天我去商场给你买对新的,金的银的,随你挑。”
“又乱花钱!”赵桂兰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提着菜刀,刀锋上沾着细碎的肉末。她眉头拧着,是王晓雪熟悉的那种对于“浪费”条件反射般的不赞同。“我这戴得好好的,买什么新的?金的银的,那得多沉?我戴不惯。”她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左耳的耳环,粗糙的指腹擦过粗糙的金属,一个极其短暂的动作,却像在确认什么。“这个就挺好,轻巧,也……也习惯了。”
“习惯什么呀习惯!”王晓雪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你看看那做工,糙得都能划塑料了!说不定就是什么工业废料打的,戴着能有好?耳朵发炎了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她看着母亲耳朵上那点碍眼的黄铜色,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几根白发,心里那点不安和隐隐的怒气搅在一起,“你就不能听我一回?”
赵桂兰没再接话,只是转回身,继续剁肉。咚咚咚,咚咚咚。比之前更用力,也更沉默。那背影写满了拒绝交流的执拗。
王晓雪泄了气,重新瘫回沙发。她知道母亲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这对廉价耳环,就像母亲很多其他的坚持一样,是王晓雪无法理解,也难以撼动的堡垒。她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耳朵发炎可大可小,母亲总这么拖着,万一严重了……
晚饭是饺子。赵桂兰手艺一如既往,馅儿调得香,皮儿擀得劲道。但王晓雪吃得有点心不在焉。饭桌上,她又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耳朵。借着餐厅明亮的顶灯,能看见母亲左耳耳垂确实比右耳要红一些,耳洞周围似乎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肿胀,颜色也比旁边皮肤暗沉。那耳环的挂钩部分,几乎陷进那微微发红的耳垂肉里。
“妈,你耳朵真有点肿。”王晓雪放下筷子。
赵桂兰夹饺子的手顿了顿:“吃饭。一点小事,别总念叨。”
夜里,王晓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母亲下意识摸耳环的动作,耳垂那不正常的暗红,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固执,都在她脑子里打转。那对耳环,除了廉价和粗糙,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戴五年,耳朵不舒服了也舍不得摘?真的只是“习惯”那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隐约听见隔壁母亲房间传来一点窸窣的响动,很轻,像是压抑着的吸气声。她瞬间清醒了,屏住呼吸听。静了几秒,又是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是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翻身,试图找一个不压到耳朵的姿势。
王晓雪的心沉了下去。她悄悄起身,赤脚走到母亲房门外。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寂静。但她知道,母亲也没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王晓雪起得很早,眼圈下有些青黑。她做好早饭,等母亲从房间出来。赵桂兰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左耳的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些,甚至耳垂边缘有点不正常的亮,像是皮下组织液撑出来的。她走路时,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右侧。
“妈,”王晓雪盛好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必须去医院看看耳朵。我已经挂号了。”
赵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概是真的不舒服,或者是看到女儿眼里的坚持和担忧,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反对,默默坐下喝粥。
去医院的路上,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王晓雪开车,赵桂兰坐在副驾,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又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耳垂,很快又放下。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耳鼻喉科候诊区坐满了人,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咳嗽、低声的交谈嗡嗡作响。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叫到赵桂兰的名字。
接诊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医生,姓吴,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让赵桂兰坐下,用手电筒和额镜仔细检查她的耳朵。王晓雪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医生凑近的脸,看着那簇光打在母亲通红的耳廓和耳道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诊室里只有仪器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医生沉稳的呼吸声。吴医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越皱越紧。他检查的时间比王晓雪预想的要长得多,不仅看了耳道,还反复观察耳廓周围,甚至用手指非常轻地按压了耳垂下方和颈侧的淋巴结区域。赵桂兰似乎被他按得有些痛,身体微微绷紧了。
终于,吴医生关掉了手电筒,直起身,摘下了额镜。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什么,调出赵桂兰的电子病历。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医生,我妈她……就是普通发炎吧?严不严重?”王晓雪忍不住问,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扩散。
吴医生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向赵桂兰,又看向王晓雪,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凝重。他指了指赵桂兰左耳上那点碍眼的黄铜色:“病人戴的这副耳环,戴了多久了?”
王晓雪一愣,没想到医生会先问这个。“大概……五年了。”她看了一眼母亲,赵桂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医生,这耳环有问题吗?就是路边摊买的,二十块钱,质量可能不太好。”
“五年……”吴医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站起身,走到赵桂兰旁边,语气比刚才更加慎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阿姨,您现在,立刻,把这副耳环摘下来。”
赵桂兰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慌乱和抗拒:“为……为什么?医生,我这耳朵是发炎,跟耳环有啥关系?我戴了这么多年都没事……”
“请您配合!”吴医生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赵桂兰的话,候诊区外面似乎都安静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了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紧迫感丝毫未减:“必须马上摘掉!现在,立刻!”
王晓雪被医生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住了,她从未见过医生用这种态度对病人说话。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妈!听医生的!快摘了!”她也急了,伸手就去帮母亲摘耳环。
赵桂兰似乎还想躲闪,但在女儿和医生双重紧迫的目光下,手颤抖着,自己摸索到耳后的挂钩。那挂钩因为常年佩戴,已经有些变形,加上耳垂肿胀,她笨拙地弄了好几下,才终于把左耳的耳环取了下来,放在医生及时递过来的一个白色搪瓷托盘里。金属落在托盘底部,发出“叮”一声轻响,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诊室里,竟显得有些刺耳。
“右边!”吴医生紧盯着。
赵桂兰脸色发白,动作僵硬地把右耳的耳环也摘了下来,同样放进托盘。两只粗糙的黄铜色耳环并排躺在洁白的托盘里,边缘的毛刺和剥落的镀层在日光灯下无所遁形,看起来廉价、丑陋,甚至有些……不祥。
吴医生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了一下托盘里的耳环,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污染物。他没有再碰它们,而是迅速将托盘放到一边远离病人的处置台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快速地拨了几个号码。
“喂?放射科吗?我是耳鼻喉科吴建国。我这里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们立刻派人过来,携带便携式放射性检测仪,对疑似污染源进行初步筛查……对,现在,病人就在我诊室。初步怀疑……可能涉及钴-60。”
“钴-60”三个字像三颗冰锥,狠狠扎进王晓雪的耳朵里。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学过一点基础物理,知道那是放射性同位素,用在医疗、工业探伤,但……但怎么会出现在母亲戴了五年的地摊耳环里?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赵桂兰也听到了,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茫然地看着医生,又看看女儿,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恐怖意味,足以让她本能地感到灭顶的寒意。
吴医生挂了电话,转身面对她们,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之前的严肃此刻都化为了沉甸甸的、几乎实质性的忧虑。“王女士,”他看着王晓雪,声音低沉,“你母亲左耳耳道的炎症非常严重,伴有异常的溃疡和组织增生,耳廓皮肤也有放射性皮炎的特征性改变,颈部淋巴结触及肿大。
结合她长期佩戴不明来源金属饰品的历史,我们高度怀疑,耳环材质含有放射性物质,很可能是钴-60。这种物质释放的γ射线,长期、近距离接触,会对局部组织造成严重辐射损伤,诱发皮炎、溃疡,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赵桂兰,“……甚至癌变。而且,这不仅仅是局部问题,长期辐射还可能影响造血系统和免疫系统。”
王晓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手脚发麻,几乎站不稳。她猛地看向母亲,赵桂兰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眼神空洞,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王晓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医生,是不是弄错了?那就是地摊上二十块钱的……”
“地摊上不会卖这个。”吴医生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笃定,“钴-60是严格管控的放射源!流失到民间是重大安全事故!这副耳环的来历,恐怕不简单。等放射科的人来了,初步检测后,可能还需要报警,追查源头。”
报警?追查?王晓雪的脑子更乱了。她看着托盘里那对静静地、却散发着无形恐怖的耳环,看着母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肩膀和惨白的脸,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攥紧了她的心脏。五年……整整五年!母亲每天贴着皮肤的,不是什么廉价的装饰,而是一个无声的、缓慢释放着死亡射线的毒源?!
放射科的人很快来了,穿着铅防护服,带着一个方形的仪器。诊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他们用仪器谨慎地靠近托盘里的耳环,仪器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
“确认有强放射性,”一个穿防护服的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却字字惊心,“初步判断是钴-60,活度……不低。接触时间?”
“五年。长期佩戴。”吴医生的声音干涩。
穿防护服的人沉默了一下,看向赵桂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同情。“立刻隔离污染源。病人需要全面检查,评估辐射损伤程度,尤其是血液系统和受影响器官。”
赵桂兰被紧急安排住院,进行一系列详尽的检查。王晓雪像个木偶一样,跟着办理各种手续,签字,缴费。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尖锐的警报声,回响着“钴-60”、“癌变”、“五年”这些词。她看着母亲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着去做CT,去做骨髓穿刺,看着母亲胳膊上抽出一管又一管的血,那血的颜色在她眼里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
母亲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可怕。除了必要的问答,她几乎不开口,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窗外,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接受各种仪器审视的躯体。只有在王晓雪靠近时,她会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又颓然松开。
初步检查结果陆续出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局部辐射损伤严重,耳道及周围组织存在癌变风险,血常规多项指标异常,显示造血功能已受到明显影响。主治医生,也就是之前的吴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将王晓雪叫到办公室谈话。他脸上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医者的凝重。
“王晓雪女士,”他指着CT片子和血液报告,“你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局部组织的病变需要尽快手术切除,防止恶变扩散。但更大的问题是全身性的辐射影响。她的免疫系统遭到破坏,白细胞计数极低,极易发生严重感染。骨髓抑制也很明显……”
王晓雪听着那些医学术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努力理解着,消化着,但巨大的恐惧让她思维滞涩。“医生……手术……能治好吗?我是说……”
吴医生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手术是处理局部病灶必须的。但辐射损伤是全身性的,不可逆的。后续需要长期的、精心的治疗和支持,包括可能的骨髓移植评估,抗感染,对症支持……而且,预后……很难说。这是一场硬仗。”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晓雪面前,语气沉重而清晰,“这是病危通知书。你母亲目前的情况,有出现急性放射性病危象、严重感染、大出血等危及生命并发症的可能。我们需要你了解情况的严重性,并签字。”
病危通知书。
白纸黑字。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王晓雪的眼睛。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眼前闪过母亲系着围裙剁肉的背影,闪过她摸耳环时那短暂的神情,闪过她躺在检查床上苍白安静的脸。五年……她竟然让母亲戴着这样的东西,在无知无觉中,被毒害了五年!自责、悔恨、恐惧、愤怒……种种情绪疯狂撕扯着她。笔尖悬在纸上,千斤重。
最终,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在那冰冷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血肉。
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进行耳部病灶的切除和清创。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只不详的眼睛。王晓雪瘫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背靠着坚硬的墙壁,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里还攥着签字笔,掌心全是粘腻的冷汗。耳边是医院特有的、低回的各种仪器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让她反胃。她盯着那盏红灯,眼睛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病危”、“钴-60”、“五年”这些碎片在疯狂冲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机械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是“珠宝店-李”的备注。前几天,她确实拉着母亲去过一家口碑不错的珠宝店,想给母亲挑对新的耳环,当时加了店主的微信,但母亲死活不肯试戴,最后不了了之。店主这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王晓雪看着那跳动的名字,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接听关于珠宝的任何电话。她想直接挂断,手指却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震动固执地持续着,嗡嗡,嗡嗡,像一种不祥的催促。
鬼使神差地,她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喂?是王晓雪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珠宝店李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有些喘,背景音有点嘈杂,不像是在安静的店里。“我是‘金玉缘’的老李,前两天您带您母亲来过的,还记得吗?”
“李老板,有事吗?我现在……不太方便。”王晓雪艰涩地说。
“我知道!我听说了医院那边的事!天啊,怎么会这样!”李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急切,“我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您母亲,赵桂兰女士,她出事是不是因为……因为她一直戴着的那对耳环?那对黄铜色的,看着很旧的?”
王晓雪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耳环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我……我那天就看着不对劲!”李老板语速飞快,“您母亲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戴的那对耳环了。款式老,做工糙,但……但我干了快三十年珠宝鉴定,眼力还是有点的。那材质,那光泽,还有边缘那点特殊的处理痕迹……绝对不是什么地摊黄铜!我当时就留了心,但您母亲很抗拒,我没机会细看。后来你们走了,我越想越不对,那东西……那东西看着,有点像很早以前一种特殊合金,那种合金……”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揭开惊悚秘密的颤栗:“那种合金,过去有些地方,用来封装处理小剂量的放射性物质,做工业或医疗上的微型源!我只是怀疑,没敢确定,更不敢乱说!可刚才我听一个在医院的朋友说,耳鼻喉科收了个病人,因为戴的耳环检测出钴-60!我一打听名字……我的天!王晓雪女士,那耳环……那耳环根本不是什么二十块的地摊货!”
王晓雪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脊背绷得笔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电话那头,李老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她的耳膜:
“——那对耳环,如果我没看错痕迹和可能的来历……它很可能是你父亲王建国,当年在特殊工厂出事前,偷偷留下,托人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他说过,那是留给你妈防身的‘硬通货’,值大钱,也……也可能要命。他是不是说过,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不能卖,也绝不能轻易给人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凝滞的消毒水气味,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慢镜头,又瞬间炸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狠狠扎进王晓雪的脑海深处。
父亲……王建国……
那个在她八岁时,就在一次模糊的“工厂事故”中去世的男人。记忆里的面容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总是带着机油味和疲惫笑容的轮廓。母亲很少提起他,提起也只是沉默,或者红着眼眶岔开话题。她只知道父亲在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特种金属材料厂工作,出事很突然,厂里给的抚恤和解释都语焉不详。那对耳环……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的遗产?值大钱……也要命?
钴-60……特殊合金……父亲的事故……母亲五年的沉默佩戴……“防身的硬通货”……
碎片,那些散落了二十年的、蒙着灰尘的、关于父亲死亡和家庭变故的碎片,此刻被这通电话,被“钴-60”这个恐怖的词,猛地搅动起来,开始显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王晓雪僵立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李老板似乎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穿透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能看到里面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母亲。
也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也许知晓一切秘密,却选择将这份致命“遗产”日夜戴在耳畔,用五年缓慢的毒害来守护某个真相,或者某个承诺的、沉默的母亲。
冰冷的战栗,混着滔天的疑云和彻骨的寒意,将她彻底吞没。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