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李师傅下井32载从不缺勤 离退时挖到稀有宝石 全捐给改造老矿区
发布时间:2025-04-03 09:50 浏览量:50
老李这两天走路带风,进了矿区食堂,端起饭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头埋进去了。褪色的工装口袋里塞着从食堂顺的两个馒头,看那形状像是昨天剩下的。
“老李啊,大喜的日子,咋还顺馒头呢?”小张开了玩笑,指着他鼓鼓囊囊的口袋。
老李抬头,嘴角还沾着米粒,笑得跟七十年代的黑白照片里一样淳朴。“习惯了,习惯了。不拿白不拿,反正下月就不能来这吃了。”
矿区食堂的门口挂着一条横幅:“热烈欢送李德山同志退休”,红布的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这事在小兴安岭脚下的铁矿不算稀奇,每年都有老人离开。稀奇的是,今天县里来了两辆黑色轿车,副县长亲自带人过来,说是要给老李颁发一个”特殊贡献奖”。
我是去年才调来小兴安岭采矿区当会计的,对这个瘦小的老头子知道不多。只听说他下井三十二年,从没请过一天假,就连结婚那天,也是上完早班才去的照相馆。
食堂里的老工人们讲,老李挖到了一块罕见的蓝宝石,价值连城,被国家地质部门评估为极品,县里出高价要买,他却全捐给了改造老矿区的项目。
“李师傅,那宝石真有传说的那么大?”我忍不住问道。
老李嚼着馒头,眼睛看向食堂窗外那片废弃的矿坑,没答我这个问题,却说:“前几天我做梦,梦见老徐从那矿坑里爬出来,说那下面太冷了。”
老徐是七年前塌方时压在下面的。那年冬天特别冷,坑道里的支架冻裂了。事故发生那天,老李正好请假送儿子去城里上大学,是这三十二年来唯一的一次。
“冷?那底下四季如春。”有人顺口接了一句,说这话的是矿工班长王大勇,八年前他左腿膝盖以下没了,现在在食堂帮忙打菜。
老李喝了口稀饭,说:“老徐那人啊,从小怕冷,高中时上厕所不敢脱裤子,蹲在坑边尿完就跑。你说他咋就去当矿工了呢。”
食堂里笑成一片。我看着老李发黄的工帽放在桌角,帽沿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次的灯光照射过。
老李的宿舍在二号楼三楼。没电梯,楼道里灯泡总是一明一灭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红砖来。不知道谁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92年我爱你”。
推开门,屋里比我想象的干净。窗台上两盆仙人掌,一大一小,旁边是个罐子,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写着”复合肥”。
老李拿出一个塑料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一个不锈钢水杯,还有几张照片。
“这什么?”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面抽出一张彩色纸片。
“电影票,《地道战》,我和她第一次看电影。”老李说这话时,手指摩挲着票根,上面的字早已看不清了。
“她”是谁,我心里明白。是林大姐。林大姐在矿区卫生院做护士,五年前患了肺癌去世了。听说当年老李下井挣的第一笔工资,就买了一对铜戒指,其中一个戴在了林大姐手上。
“你那蓝宝石,真捐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这两天矿区里传言四起,有说是国家给了五百万,有说上千万,还有说县里许诺给他一套城里的房子,但他都没要。
老李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毛料,一侧切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晶体。
“这就是它。”老李说,“不算什么宝石,就是块蓝晶石。县地质局的人说值不了多少钱,但图个新鲜,想收了去展览。”
我一下子就傻了,这跟传说中的大宝石差太远了。“那你…”
“我把它捐了,换了县里承诺把咱们这老矿区改造一下。你看那片塌方的地方,每到下雨天就积水,变成个水坑。老徐家那小孩,前年差点掉里头去。”老李说着,收起了盒子。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来的是徐大娘,老徐的媳妇,手里拎着一袋子山楂片。“听说你明天就走了,这是自己做的,你爱吃酸的。”她放下东西就要走。
“大娘,坐会儿呗,”老李拉她坐下,又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喝一口?”
“不了,回去给老徐那孩子做饭呢。”徐大娘拒绝了,却还是坐下来。
“考得咋样啊?”老李问。
“还行,老师说能上一本,不出意外的话。”徐大娘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他爸要是在,该多高兴啊。”
老李点点头,眼睛看向窗外:“老徐那人啊,干活毛毛躁躁的,可对孩子的学习特认真,记得他总说,咱们挖了一辈子煤,孩子可不能再进矿洞了。”
“诶,对了,”徐大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这个,是他爸的。你不是问我借吗?我一直没找到,今儿收拾东西时在箱底翻出来的。”
我凑过去看,是一块旧手表,表带都不见了,只剩下表面,满是划痕,像是在岩石上磨过似的。
“谢谢大娘。”老李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半天。我分明看到他眼圈红了。
徐大娘走后,我问那表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老徐的。那天他戴着下井的,被救出来时碎了。”老李把表收进了口袋,声音很轻,“我答应他媳妇,修好了还给他儿子。”
退休仪式比想象的简单。副县长讲了话,说老李同志爱岗敬业,无私奉献,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又说多亏了老李同志的捐赠,县里决定投资三百万,把废弃的矿坑改造成一个生态公园,同时建设一个矿工纪念馆。
老李上台领了一个奖状和一个红包。他没准备讲话,却被硬拉着说了几句。
“我就是个挖煤的,没啥文化。这辈子就在这矿上了。”老李挠挠头,“感谢组织培养,感谢工友们照顾。那个蓝晶石吧,也不值啥钱,正好让它干点好事。”
台下有人喊:“李师傅,那宝石值多少钱啊?”
老李笑了笑:“值一个公园,一个让孩子们不会再掉进去的公园。值一个纪念馆,让咱们不会忘了那些再也没能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兄弟。”
掌声响起来。我看到徐大娘在抹眼泪。
退休仪式后,矿上的同事们凑了钱,在食堂摆了几桌。老李喝得脸通红,一杯接一杯地跟每个人碰杯。
“李师傅,你是不是真傻啊,那宝石要卖了,你得多少钱?你儿子在城里买房子不就有着落了?”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老李摇摇头:“他有本事自己买。我这辈子欠下的,得自己还。”
我不太明白这话,但看老李的样子,像是不想多说。
酒过三巡,我去卫生间,回来时看见老李在角落里跟矿长说着什么,神色凝重。我走过去,正好听见老李说:“你得答应我,那公园建好了,得把老徐他们的名字都刻上去,一个都不能少。”
矿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
老李点点头,忽然看见了我:“小会计,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这个,你明天帮我寄出去。地址我写在上面了。”
我接过来一看,收信人是”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肿瘤科林丽收”。
“林…林大姐?”我惊讶地问,“她不是…”
“嘘,”老李压低了声音,“你就照做,别问那么多。回头我告诉你。”
第二天是周六,我按照约定,先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然后去医院找老李。县医院的肿瘤科在六楼,电梯里贴着”温馨提示:肿瘤非癌症,治疗有希望”的海报,一角已经卷起来了。
老李在六楼走廊尽头的病房。推开门,看见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窗台上放着他从宿舍带来的两盆仙人掌。
“李师傅?”我轻声叫他。
老李醒了,揉揉眼睛:“信寄了?”
我点点头:“寄了,不过…林大姐不是已经…”
老李笑了笑:“是啊,五年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寄信给一个已故的人,但没好意思问。老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指了指病床上的年轻人:“这是老林的侄子,小林。”
年轻人朝我点点头,脸色蜡黄,头发稀疏,看上去很虚弱。
“小林啊,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老李解释道,“他姑姑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他。这孩子争气,考上了哈医大,毕业留校了。”
“那信…”
“我让他姑姑的老同事帮忙收信,然后转交医院的。”老李看着床上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慈爱,“他不知道钱是我出的,一直以为是医院的救助基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块蓝晶石…”
老李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说下去。他拍拍年轻人的手:“好好休息,我出去跟这位小兄弟说几句话。”
医院的天台上,老李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其实,那块石头确实值钱。”他吐出一口烟圈,“地质局的人一开始评估值五十多万。后来县里找了专家重新鉴定,说是罕见的高品质蓝宝石原石,价值四百多万。”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跟县里谈好了,三百万用来改造矿区,一百万打到医院的账上,专门用来给小林治病。”老李弹了弹烟灰,“这事只有矿长和县长知道,你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家真相呢?”我不解地问。
老李看着远处矿区的方向:“告诉他们干啥?让他们觉得我老李是个大好人?”他苦笑了一下,“我欠老徐的,欠林大姐的,这些年一直还不清。”
“可是…”
“那天,就是塌方那天,”老李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本不该请假的。那天是我轮班检查支架,我发现南三坑道的支架有裂缝,但儿子考上大学了,我想送他去报到…”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徐顶替了我的班。”老李的眼睛湿润了,“那支架垮了,压死了七个人。老徐是第一个被压的。”
远处的山上,云雾缭绕,像是一层厚厚的纱帘。老李掏出口袋里的旧手表:“这表,是老徐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已经不走了。我找遍了全县的钟表店,没人能修好它。”
“那公园…”
“公园得建,得让娃娃们有个安全的地方玩。纪念馆也得建,得让后人记住这些为煤矿付出生命的人。”老李掐灭了烟,“至于小林,林大姐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得替她照顾好。”
我忽然明白,老李这三十二年来从不缺勤,也许不只是敬业,更是一种赎罪。
“李师傅,你就要离开矿区了,有什么打算?”我问道。
“回老家种地呗。”老李说,“我爹留了几亩地,这些年一直荒着。我打算种点果树,榛子树什么的。”
“一个人?”
“一个人啊。”老李的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不知道看向哪里,“挺好的,清静。”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老李的来信,是从小兴安岭脚下一个叫”青山村”的地方寄来的。
信很简单,就说他的果树苗下个月就到了,请我帮忙问问县里,公园和纪念馆的事情进展如何。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一片荒地前,背后是连绵的青山,他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种一棵树,等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在等谁。也许是林大姐,也许是老徐,也许是所有曾在矿洞深处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
又过了半年,公园终于开工了。开工仪式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去参加。看到废弃的矿坑周围架起了脚手架,工人们忙碌地搬运材料。
矿长看见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李呢?怎么没来?”
“他…”我刚要回答,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老李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戴着他那顶发黄的矿工帽,静静地望着这边。
我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晚上,我去找老李,他住在镇上的小旅馆里。
“怎么不过来参加开工仪式?”我问。
老李摇摇头:“不用了,看到他们开工就行。”
“你看上去…”我打量着他,“好像瘦了很多。”
“有吗?”老李笑了笑,“可能是种地累的。对了,小林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现在回学校继续工作了。”我告诉他。
老李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好,好。”
“李师傅,我一直想问,”我鼓起勇气,“为什么不告诉小林真相呢?让他知道是你救了他。”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徐大娘给他的那块旧手表,放在桌上:“有些债,还不清的。与其让别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好事,不如让我记住我欠下的。”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老。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我一早就走,得赶在下雪前把地里的活儿都收拾好。”老李说。
公园和纪念馆在第二年夏天建成了。纪念馆的墙上,刻着所有因矿难牺牲的矿工名字,其中就有老徐的。公园里种满了各种树木,中间是一个人工湖,据说是把原来的矿坑改造的。
开园那天,我给老李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但只听见沙沙的风声,像是电话放在室外。
“李师傅?”我喊道。
“啊,是小会计啊。”老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很疲惫,“公园开了?”
“开了,很漂亮,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等忙完这阵子吧。”老李说,“我这刚种了一批新树苗,得照顾着。”
一个月后,我收到徐大娘的电话,说老李住院了,在县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老李正靠在床上看窗外。病房窗口正对着新建的公园,远远能看见纪念墙的一角。
“肺癌晚期。”医生小声地告诉我,“可能早就有了,但一直没检查。”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好。老李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别那么沮丧,我这辈子值了。”
“你早就知道自己病了,对吗?”我问。
老李点点头:“去年体检就发现了。”
“为什么不早点治疗?”
“治了又能怎样?多活几年?”老李看向窗外,“我这辈子欠的,总得还完。现在公园建好了,小林也好了,我也该歇歇了。”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我的存折和银行卡,里面还有十几万。我写了遗嘱,一半给小林,一半给老徐家那孩子。你帮我经手一下。”
我接过信封,手有些发抖:“你就没有什么想为自己做的事吗?”
老李想了想,说:“有啊,我想再去看看那个矿洞,就是塌方的那个。”
一周后的下午,我推着轮椅带老李去了公园。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树荫下,有几个孩子在人工湖边玩耍。
我们来到纪念墙前,老李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抚摸着墙上老徐的名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老徐,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
我推着他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人工湖边。这里原本是那个发生塌方的矿坑,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好看吗?”我问。
“好看。”老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手表,“这个,你帮我一起埋了吧,就埋在这湖边。”
我蹲下身,在湖边的土里挖了个小坑,把手表放了进去。
“好了,”老李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推我去那边的树荫下休息一会儿吧。”
老李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按照他的遗愿,我们把他安葬在青山村的果园里,那里有他亲手种下的一排排果树和榛子树。
徐大娘和小林都来了,还有很多矿上的老工友。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
安葬完毕,徐大娘递给我一个小铁盒,说是老李临终前交代要给我的。
回到家,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蓝色的小石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小会计: 这是从那块蓝宝石上切下来的一小块,地质专家说不值钱,就给了我留作纪念。现在送给你,记住: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 ——李德山”
我拿起那块小石头,在灯光下转动,看见里面像是有一道道纹路,仿佛是矿洞中的小路,通向深不见底的地心。
这一刻,我仿佛看见老李还戴着他那顶发黄的矿工帽,背着矿灯,沿着那条小路,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去与他的老友们重聚。而在地面上,他种下的树正在茁壮成长,公园里的孩子们欢笑着,奔跑着,永远不会知道这片土地下曾经埋藏着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