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日庶妹祝好合,转身消失老槐巷
发布时间:2025-06-05 19:19 浏览量:43
镜中头纱被风掀起一角,我抬手去按,指尖触到缎面的凉意。母亲站在身后,木梳顺着我垂落的发尾慢慢梳着:"小芸这孩子,今早五点就爬起来帮你熨红袄了。"
院外突然炸开二婶的大嗓门:"新嫁娘的妹妹咋穿得这么素?红棉袄呢?"话音未落,门帘一挑,小芸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挤进来。她眼睛肿得像两颗泡了水的红杏,攥着团皱巴巴的手帕,指节泛着青白。
"姐。"她哑着嗓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鬓边的珍珠花,"我帮你别正些。"
母亲在身后轻咳一声:"小芸,这头面金贵,仔细碰坏了。"
我抓住她发抖的手腕,引到珍珠花下:"这花是奶奶攒了三年鸡蛋换的,当年我戴它时,你还蹲在门槛上帮我系穗子呢。"她指尖擦过我耳垂,皂角香裹着淡淡烟火气涌上来——和小时候我偷穿母亲旧衫,她蹲在灶前帮我搓洗时一个味儿。
"姐..."她突然低头,眼泪"啪嗒"砸在我绣并蒂莲的盖头上,"祝你们...百年好合。"
院外唢呐骤然响起,我还没来得及应,她已转身往外跑。蓝布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红袄——是我去年过年塞给她的,当时硬扯着她胳膊说:"庶妹咋了?我妹就得穿红。"
"小芸!"母亲追出去,门帘"啪"地甩在我脸上。
后来的事像被揉皱的喜帕。我蒙着盖头被扶上花车,听亲戚们议论"庶妹跑哪去了",听父亲拍桌子骂"没规矩",听母亲压着嗓子劝"今天大喜,别闹"。等我在新房摘下盖头,红漆盘里的枣子花生码得整整齐齐,小芸的位置却空得扎眼。
"许是去后巷老槐树了。"贴喜字的王师傅突然搭话,"今早见她蹲树底下,抱着个布包抹眼泪呢。"
那棵老槐树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小芸总说树洞里住着神仙,能听见真心话。我跟着王师傅跑过去,树洞前的青石板上果然躺着半块橘子味喜糖纸——是她最爱的口味。
"姐!"
我回头,小芸正站在巷口,怀里抱着褪色的蓝布包。她换了件灰外套,头发用我上月编的红绳松松扎着。
"你跑哪去了?"我急得直跺脚,"全家都找疯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把布包带绞成麻花。我瞥见布包里露出半截红袄角——正是我去年送的那件。
"是不是我妈又说你了?"我放软声音,"她嘴硬...其实..."
"姐,我外公病了。"她突然打断我,声音发颤。
我愣住。小芸的外公是父亲跑运输时认识的货站老板,后来父亲娶了母亲,和她母亲断了联系。小芸三岁那年,外公来寻过,被母亲堵在门口骂"野种他爹",此后再无音信。
"上个月咳血了。"她低头盯着青石板,"前儿翻到他寄的信,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原来这几天她总说"去邻村收玉米",是偷偷跑火车站了?
"那你早说啊!"我拽她胳膊,"我陪你坐头班火车,咱现在就走......"
"不用了。"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袄,"姐,我走了。"
"走?去哪?"我攥紧布包,"今天是我大喜日子,你不能......"
"就因为是你大喜日子,我才得走。"她退到槐树下,树影遮住她泛红的眼,"这些年我总盼着,等你嫁了人,我就能在这院里有个窝。可刚才看你坐花车的模样,我突然明白——你们娘俩的家,容不下我这个'野种'。"
喉咙像塞了团棉花。记忆潮水般涌来:七岁我偷糖被母亲骂,是小芸把她的糖全塞给我,自己啃了三天咸菜;十二岁我数学考砸,是她下了学蹲灶台边给我讲题,说"外公教过我,这题不难";去年我生日,她翻了三条街买头绳,说"庶妹给姐的礼,得是顶好的"。
"小芸......"我往前一步。
"姐,"她抹了把脸,"外公说南方有裁缝铺招学徒,我去了能自己挣钱。等混出个样,我再回来......"
"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攥着小芸早上没收拾的盖头,脸色冷得像腊月的霜,"回来当谁的妹妹?你爹对不起你妈,我可对得起这个家。走了就别再踏进来!"
小芸的脸瞬间白了。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我,最后摘下头上的红绳,轻轻放在我手心:"姐,这个送你。"
她转身跑了,蓝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我追了两步被母亲拽住:"由她去!没根的孩子,早该走!"
我挣开她的手,蹲在老槐树下。风掀起盖头,露出底下珍珠花——针脚歪歪扭扭,像她小时候给我补的书包带。
后来我才知道,小芸没去南方。她跟着收废品的三轮车去了省城,在服装厂当学徒,每月往家寄钱,却再没踏过那个院子。母亲嘴上说"我们不缺她这点钱",却偷偷把钱存着,小芸寄的红绳,被她收在木匣最底层。
去年冬天,我在商场碰到个穿呢子大衣的姑娘。她转过脸时,我差点喊出声——是小芸,比记忆里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可笑起来亮得像春阳:"姐,我攒够钱了,在郊区买了间小房,留了间屋给你......"
我没说话。她大概看出我犹豫,拍拍我手背:"没事,我就想告诉你,我现在能自己盖房了,不用谁可怜。"
回家路上,我摸着包里的红绳。风掀起衣角,突然想起婚礼那天,小芸别珍珠花时小声说的话:"姐,这花别歪了,你戴着好看。"
你说,要是那天我没急着看镜子,而是多抱她一会儿,她会不会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