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飘香的槟子——爱满家书（900）

2025年6月9日

【题记】童年呵！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亲爱的孩子：

每次走进菜市场或超市，妈妈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水果摊上的苹果牢牢吸引。瞧那一个个苹果，色泽鲜艳得仿佛被阳光亲吻过一般，红艳艳的像晚霞染就，绿莹莹的似翡翠雕成，黄澄澄的若蜜蜡凝香。一个个硕大圆润，饱满得几乎要撑破果皮，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温柔摩挲过的玉石。妈妈总忍不住伸手抚摸，指尖传来细腻光滑的触感，沉甸甸的重量让掌心格外踏实。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爱不释手。可望着这些可爱的苹果，妈妈的思绪却总会飘向四十多年前的童年：

在妈妈小时候，苹果对于我们来说，就像遥不可及的传说，既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唯一认识的果子，只有槟子。

它的个头比苹果小上一圈，算不得大，却也说不上小，用现在的话讲叫“中不溜儿”。形状也特别，既不是规整的圆，也不是标准的椭圆，倒像是个害羞的姑娘，圆润中带着点儿俏皮的尖。当我们用小小的手握住它时，槟子就像与我们的手掌完美契合，刚刚好被拢在掌心。我们总是满心珍爱，紧紧地攥着，即便手指微微蜷起，也会透过指缝，偷偷瞧一瞧它那靓丽的模样，仿佛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槟子最神奇有趣的，便是它那会“变戏法”的本事！总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快乐。刚买来的时候，它们通体青绿，硬邦邦的像小石头，表皮还密密麻麻地撒满了均匀的芝麻点儿，就像一个俏皮可爱、脸上长满雀斑的乡村姑娘，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青涩之美。这个时候，槟子可吃不得！要是你不听话，好奇心作祟咬上一口，那瞬间爆发的酸劲儿，能让你的五官都皱成一团，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牙齿仿佛都要被酸掉，恨不得立刻吐出来才算完。

但只要耐心等上些日子，奇妙的变化就开始了。槟子的表皮会慢慢“飞”上几朵淡淡的红云，原本单一的青绿色逐渐被晕染成半红半绿的模样，宛如一位气质优雅、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静静地立在那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优雅，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要是这时你实在抵挡不住诱惑，轻轻咬上一口，酥脆的果肉在齿间发出“咔嚓”的声响，先是微微的酸，接着是淡淡的甜，最后酸甜交融的滋味在舌尖游走，一股清香也随之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起初淡淡的，而后越来越浓郁，那美妙的味道，叫人忍不住咂摸着嘴回味。

要是再等些日子呢？你会惊喜地发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槟子悄悄地褪去了一身绿衣，换上了一袭红妆，红得发紫，红得夺目耀眼。就连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麻点儿，也仿佛被施了魔法，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槟子，活像个身着华丽嫁衣、光彩照人的新娘子，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轻轻伸手摸一摸，它的表皮会变得更加红亮；小心翼翼地捏一捏，还会留下清晰的手指印。

原来，它早已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倔强的“硬骨头”，变成了温柔的“软心肠”。要是你双手相对，稍稍一用力，槟子就会像熟透的焖山药一样，“啪”地一声被掰成均匀的两瓣。这时，它的果肉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鹅黄的果肉里夹杂着几缕红丝，沙沙的质感，水润润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舌底生津。

这时候，便是槟子最美味的时刻，你尽可以大快朵颐，狠狠咬上一大口，沙沙绵绵的果肉在口中化开，浓郁的果香四溢，那滋味，美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槟子十分稀缺，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它的踪影。只有临近八月十五，家里才会按人头，每人仅得一个。可拿到手后，我们都舍不得吃，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槟子藏起来，一等就是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直到它红得发紫才舍得慢慢品尝。或许正是因为稀少，槟子的美味才更让人难以忘怀；也或许正因为它的美味，才显得更加珍贵无比。就像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事物，越是难得，越让人珍惜，也越能在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妈妈永远也忘不了姥姥那用了几十年的柳条篮。每到中秋前，篮子里总会躺着十几个青翠的槟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芒。无数个夜晚，这个画面都会出现在妈妈的睡梦里。在梦里，妈妈贪婪地嗅着槟子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是对童年最纯粹的怀念，也是对那段艰苦却温暖时光的眷恋。

如今，超市里的水果琳琅满目，苹果更是随处可见。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些唾手可得的美味，我们却少了那份渴望拥有的急切，也没了迫不及待品尝的冲动。这不正应了那句“物以稀为贵”吗？孩子，细细想来，这世上的人和事，不都像这槟子一样吗？“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事物和身边的人，在过去或许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在未来也可能成为再也无法追寻的珍贵回忆。所以啊，一定要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珍惜眼前的每一刻时光，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永远爱你的妈妈

2025年6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