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带三袋谷子提亲,我奶合不拢嘴,我却指着带娃的鳏夫:我要嫁他
发布时间:2025-08-05 04:59 浏览量:24
声明:故事虚构,不要代入现实,故竹马带三袋谷子提亲,我奶合不拢嘴,我却指着带娃的鳏夫:我要嫁他。已完结
我父亲成天游手好闲,小叔子更是个烂赌鬼,整日泡在赌坊里。
婶娘挺着快临盆的肚子,日日在灶台前忙活,伺候那两个甩手掌柜的吃喝。
娘亲则天不亮就起来推石磨,熬得两眼通红做豆腐,勉强撑着这个破落的家。
我六岁就踩着小板凳学烧火,八岁能扛半袋豆子,十五岁已把家务活计操持得井井有条。
十八岁那年,奶奶总算松口让我嫁人。
村东头王家带着三麻袋新谷上门提亲,奶奶看着金灿灿的粮食,嘴都笑歪了。
我正要开口,却突然指着院外那个身影——村里出了名的谢鳏夫,拖着个面黄肌瘦的娃娃,正弯腰捡柴火。
"我就要嫁他。"
十八岁那年。
奶奶总算松了口,许我嫁人。
竹马孟云家托着三麻袋谷子来下聘,奶奶盯着那黄澄澄的谷粒,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正要点头应下,村尾谢家的鳏夫谢迟突然牵着个小丫头闯进来。他二话不说,把五麻袋谷子往地上一撂,又扔下五斤肥猪肉,直挺挺站在堂屋中央。
"我要娶逢春。"
"啥?"
奶奶、爹、小叔小婶全愣了,盯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谷子和猪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只有娘死死盯着那对父女,眉头皱得能夹住筷子。
谢迟在村里名声实在不好听。
听说他小时候克死了爹娘,后来媳妇也没了,留个病恹恹的女儿,整天蔫头耷脑的。村里人都说他命硬,连亲生闺女都压不住,迟早得克死身边人。他平时话少得可怜,成天带着小丫头早出晚归,活像两道游魂。
有回砍柴的吴伯半夜撞见他俩,满身是血从山里出来,吓得回家就躺了三天。后来越传越邪乎,说他俩是勾魂的鬼差,靠近准没好事。从此村里人见着他们父女,都绕着走。
谢迟其实才二十四,长得周正,肩宽背厚的,看着是个能过日子的。可带着个拖油瓶,又背着一身邪乎名头,正经人家谁敢把闺女嫁过去?
孟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爹娘和哥嫂却沉了脸,嫌弃地瞥着谢迟。再看奶奶他们盯着猪肉直咽口水,脸色更难看了。
孟大娘先开口,话里带刺:"李家婶子,逢春和云儿打小就处得好,您可别为了几袋谷子,就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李孟两家早有婚约,就因为我奶想多留我几年干活,拖了四年。孟家老人早有意见,可这回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发作。
奶奶本来要回绝谢迟,可抬头撞见他冷得像冰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珠子一转,突然拉过我的手,笑得像朵菊花:"逢春啊,奶奶把你养这么大,如今谢孟两家都相中你。虽说婚事该听长辈的,可到底是你过日子,你中意哪个就嫁哪个,成不?"
孟大娘赶紧接话:"逢春丫头,别怕你奶奶!聘礼再多也得两情相悦不是?"
孟云在旁边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偷偷瞄了眼谢迟,他正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我咬了咬嘴唇,伸手一指:"我要嫁他。"
孟大娘刚要笑,一看我指的方向,脸"唰"地白了。
孟云瞪大眼睛:"逢春你……"
奶奶、爹、小叔倒露出喜色,小婶眼神里带着同情,娘则急得直搓手。
孟家人坐不住了,孟大娘指着奶奶鼻子骂:"好你个李老婆子!肯定是你在背后逼逢春选谢家那克星对不对?"
"为了几袋谷子就卖孙女,你还有没有人性?"
奶奶可不是善茬,翻个白眼:"几袋谷子?这是五袋!还有五斤大肉!"
"孟家才给三袋谷子,当年村东头翠花出嫁都有三袋谷子加一斤肉呢!我家逢春长得水灵,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个,值这个价!"
孟大娘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还不是你拖了四年!姑娘家一年不如一年值钱!"又转头冲我喊:"逢春,你可是清白姑娘,别犯糊涂……"
话没说完,孟云突然打断:"是你奶奶逼你的对不对?逢春,你告诉我……"他伸手要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没人逼我。"我吸了口气,认真说:"孟云,我不嫁你。我要嫁谢迟。"
出嫁那天,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孟大娘嗓门大,从我家出去就到处嚷嚷,说我奶奶如何贪财,说我如何薄情,把孟云晾在一边。村里人嘴上骂奶奶心狠,看我却带着同情——可听说我要嫁谢迟,又都躲得远远的。
往常村里办喜事,家家户户都来讨杯喜酒。这回倒好,连个道喜的都没有。
爹和奶奶倒乐得清闲:"省了酒钱!"奶奶把猪肉切下一块,剩下的宝贝似的塞进缸里。爹和小叔围着桌子大吃大喝,小婶和双喜蹲在门槛上,盯着肉碗直咽口水。
娘攥着我的手掉眼泪:"是娘没用……"她以为我是被奶奶逼的,可谢迟的底细她清楚,却帮不上忙。
我拍拍她的手:"谢迟人不坏。当年……他还救过您。"
娘愣了愣,刚要说话,奶奶已经把红盖头盖我头上,推着我往外走。
头上的红布轻轻晃动,眼前突然出现一顶小轿。我愣了下,心里涌上股暖意——村里姑娘出嫁,大多是坐板车或驴车,他倒雇了轿子。
其实用不着这么破费。
奶奶在旁边哼了一声:"倒是会来事!"
轿子刚起,外头突然喊:"逢春!"
娘冲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帕子。我喉咙一紧:"娘……"
唢呐声猛地响起来,把我的声音盖住了。
帕子里裹着根木簪,粗糙得扎手。这是娘能拿得出的全部了。
奶奶把钱看得紧,爹整天醉醺醺的,地里的活都荒了。小叔好赌,把小婶的嫁妆输得精光,如今也学爹,白天出去晃荡,晚上空手回来。娘的私房钱早被搜刮干净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就像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院里那盘青石磨盘转了又转,她手上的裂口好了又破,结出层层硬茧。磨完豆子要打浆,打完浆要生火煮浆,等豆浆煮开了再点卤水。几大锅白花花的豆浆,全靠她和怀孕的婶娘两个人撑着。
豆腐成型要搬重物,婶娘怀着身孕,母亲怎么都不肯让她干重活,只说"你快去歇着"。可奶奶哪能容得下闲人?转头就指使婶娘洗衣做饭,挺着大肚子还要伺候爹和叔叔吃喝。奶奶总念叨:"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女人天生就该伺候!"
等他们吃完,我们才能捡些剩菜残羹填肚子。我从六岁起就跟着她们在豆腐坊转悠,帮着推磨、端盆、擦汗。母亲看我累得小脸通红,总说"春儿歇会儿",可她自己却像根绷紧的弦,从天不亮忙到月亮爬上来。
奶奶原先嫌我多吃口饭,后来见我这小不点啥活都会干,倒乐得合不拢嘴:"看看逢春这丫头,生来就会干活,连教都不用教!"可哪有什么天生的能干?不过是母亲疼我,我心疼母亲,互相扛着过日子罢了。
我们娘俩就像被拴在磨盘上的驴,转啊转,始终走不出这方寸之地。
十四岁那年,奶奶说要把我多留两年,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孟家来提亲时,我偷偷去看过——孟大娘和奶奶一样厉害,孟大爷跟爹一个德行,孟云他哥老实但媳妇精明,孟云本人倒是个好人,可我对他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留在家里当老姑娘,或是嫁到孟家当媳妇,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换口井打水,换张桌子吃饭。伺候公婆、伺候丈夫、生孩子、操持家务,这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天夜里,我躲在河边哭得眼睛红肿。泪眼朦胧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外伸进来,掌心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生涩:"擦擦吧。"
嫁给谢迟,是我这辈子最出格的事。
十四岁前,我懵懵懂懂,总觉得婚姻大事该听父母安排。可等我长大些,看着母亲、婶娘,看着村里一个个女人重复着同样的命运,我害怕了——怕自己也变成她们那样,却又不得不变成她们那样。
这四年间,我悄悄观察着村里的男人。张家小子、吴家孙子,哪怕是村长家读过书的童生,家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天不亮就起床,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任劳任怨。直到那天路过谢家门口。
谢家的院子整整齐齐,菜畦里的青菜绿得发亮,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我家六口人,田地早荒得不像样,家里家外全靠母亲和婶娘收拾。可谢迟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儿,竟能把日子过得这样清爽。
我开始留意这个男人。日日蹲在墙根看他砍柴、挑水、翻地,一刻都不闲着。看着看着,心里就生了主意。
村里人都说他是煞星,克死了前妻,是个没人敢要的鳏夫。按辈分我该叫他叔,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他救过我娘,是个好人。更关键的是,他勤快——不像我爹和小叔,整天就知道喝酒赌钱。
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嫁给他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看哥嫂脸色,只对着他一个人。还有个小女儿珍珠,我从小帮婶娘带双喜,照顾孩子不在话下。最要紧的是,他对珍珠好得没话说,整日背在背上哄着,换成我爹早该嫌烦了。
奶奶打算把我嫁出去的前几天,我咬咬牙敲响了谢家大门。他正手忙脚乱地哄哭闹的珍珠喝药,我接过药碗,用哄双喜的法子逗得小丫头乖乖喝完。等珍珠睡熟了,我鼓足勇气说:"谢迟叔,你要不要娶个媳妇?"
他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涨得通红,挥手要赶我走:"你这丫头……简直是胡闹!"可我已经豁出去了,追着他念叨:"娶了我,媳妇孩子热炕头都有了!我什么都能干,从小就在豆腐坊帮忙!你别看我小,该有的我都有!"
他黑着脸赶我,我就天天往谢家跑。孟家来提亲的前夜,我在河边哭得天昏地暗。回家时撞见谢迟背着珍珠,他皱着眉想说什么,我却红着眼瞪他一眼,哭着跑开了。
谁料第二天孟家来提亲时,谢迟竟带着比孟家多一倍的聘礼来了。我虽没嫁到什么如意郎君,却也算如愿了。
谢家的院子比我家还冷清。红盖头掀开时,屋里站着黑脸的谢迟和四岁的珍珠。窗上贴着双喜字,床头挂着同心结,桌上红烛摇曳。我吸了吸鼻子,这人看着凶,倒是个实在的。
"夫君,"我鼓起勇气说,"咱是等珍珠睡了再……"话没说完,谢迟的脸"唰"地红了,珍珠却叉着腰喊:"不睡!你要欺负我爹爹!"小丫头还想说洞房,被他一把捂住嘴。
"今夜你睡里屋,我……我带珍珠睡外屋!"说完抱着孩子就往外跑。我愣在原地,忽然就笑了——这里多安静啊,没有爹的醉话,没有奶奶的骂声,连孩子的哭声都透着股子甜。
我靠在床边刚要打盹,就听见屋外有动静。透过窗缝,见他背着珍珠往山里走,手指灵巧地打着绳结。我追出去说:"夫君,我能看珍珠的。"他手指一顿,像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人。
"夜深了,山上冷,"我摸着珍珠的小脸,"把她留家里,我保证看好她。"
他默了一瞬,便解开了绳子。
我接过珍珠,又把他叫住。
"夫君,夫君,你……啥时候回来?"
他身子猛地僵住,耳尖泛起红晕。
"快的话,巳时。"
"还有,叫我阿迟就行。"
我弯起眼角:"行,阿迟,那我和珍珠等你中午回来吃饭。"
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等……吃饭?"
我认真点头:"对啊,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他愣了愣,神色突然变得不自然。
"不,不用。"
说完也不等我回话,转身像被追着似的跑了。
我小声嘀咕着,这人可真够怪的。
珍珠这小丫头睡觉不老实,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又咳嗽又翻腾。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许是身子弱,皮肤比别的孩子白许多。想着往日听说的那些事,对这父女俩更添几分心疼。
听说珍珠她娘生她时难产走了,谢迟既当爹又当娘,邻里还不待见他,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听说他夜里进山打猎都得背着孩子,这么难的日子,家里还收拾得利利索索,真是不容易。没娘的孩子最可怜,我不由得把她抱紧了些。后半夜,她蜷在我怀里倒是睡踏实了。
第二天醒来,她却盯着我看,眼神怪怪的。见我要起床,立刻摆出防备的姿势。穿衣服时,跟我僵持了半天,才不情不愿让我碰。我皱着眉看她身上灰扑扑的小褂子,找了根红绳给她编了两根小辫子,这才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个小姑娘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闪了闪:"难看。"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珍珠呀,多好看!"
她抿着嘴没再说话,但我看得出她心里高兴。要说这父女俩的脾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古怪得很,总板着脸,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谢迟把家里收拾得真干净。我转了一圈,啥活都插不上手。往日在家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子闲下来,倒浑身不自在。找来找去,总算翻出几件没洗干净的衣裳。原想着帮点忙,结果带珍珠出去却惹了大麻烦。
珍珠从没白天出来过。大眼睛滴溜溜转,连河边的小石子都玩得起劲。我边洗衣服边远远看着她。没一会儿,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娃娃也来了。几个孩子刚开始玩得挺好,珍珠难得露出点笑脸。可等我再抬头,那几个孩子竟往她身上扔泥巴。
"小煞星!小煞星!打她!"
我慌忙跑过去,眼见着一个孩子捡起石头往她身上砸。我脑子一热,扑过去挡在她身前。尖尖的石头"啪"地砸在我额头上,顿时冒出个血窟窿,血顺着脸往下流。许是我这模样太吓人,几个孩子"哇"地叫着四处逃窜。
我紧张地检查珍珠:"珍珠,有没有哪疼?"
她小脸煞白,身上全是泥,头发也散了,呆呆地看着我。突然"哇"地哭出声:"爹爹……"
我回头,看见谢迟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他一把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珍珠,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谁让你带她出来的!"
我头一回见他这么凶,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谢迟,我……"
我心里愧疚极了,走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要照顾珍珠,结果把孩子吓成这样,我想解释。他却打断我,脸色更难看了。
"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
他气得说不下去,使劲压着火气:"总之,我不该信你!不该把珍珠交给你,更不该帮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想摸摸珍珠的手停在半空。他抱着珍珠转身要走,却在看见孟云时顿住了。
谢迟冷冷地盯着孟云,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珍珠走了。孟云紧张地扶住我:"逢春!你怎么弄成这样?是他打的?"见我魂不守舍,又试探着问:"刚才他说帮你,是帮你什么?"
我哪听得进他说话,咬着牙捡了根棍子,往反方向走去。没一会儿,拎着几个小孩扔在谢迟和珍珠面前:"道歉!"
几个孩子被我吓得直哆嗦,凑到珍珠跟前:"对……对不起……"
谢迟还是板着脸,但火气明显消了些。珍珠红着眼眶看看他们,又看看我,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正要安慰,门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逢春!你把我们家富贵带到这煞星跟前干啥!"
"就是!让我们铁柱沾了晦气咋办!"
"他们可是鬼差!你是想害死我们啊!"
谢迟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冷下来,伸手捂住珍珠的耳朵,转身就要避开。我冷笑一声,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哎哟喂!没天理啦!这几个小崽子才是要人命的小阎王!"
"大家快看!我这头上的血窟窿都是他们砸的!"
"我血都要流干了!你们得赔钱!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那几个家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瞅瞅自家心虚的孩子,打着哈哈要溜。我哭得更大声:"我命苦啊!你们这群黑心的!"
转眼间,院子里的人跑了个干净。我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一回头,看见谢迟和珍珠正呆呆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这都是跟我奶学的。"
要说我这奶奶,吵架就没输过,全靠这套撒泼打滚的本事。我跟在她身边多年,也学了三分皮毛,这招叫先发制人。正要起身,脑袋突然一阵发晕,身子往后倒。腰上突然一紧,有人稳稳扶住了我。
抬头看见谢迟,我龇着牙笑:"阿迟,别生气啦。"
他抿着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一手抱着珍珠,一手扶着我进屋。我躺在床上,珍珠就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擦药,爹爹给姨姨擦药。"
谢迟蘸着药膏轻轻抹在我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在碰羽毛。可我还是疼得直吸气,每疼一下,珍珠眼眶里的泪就多几分。
我瞧着她这副模样,硬是压下痛楚,挤出个笑来:"别哭呀,我真不疼。你看这伤都结痂了,过两天准好利索。"
谢迟盯着我这样,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冷不丁冒出句:"方才说话重了,别往心里去。"
我压根没往心里去,闭着眼摆摆手:"没事儿,你急着珍珠嘛。"
夜里珍珠直接钻进我被窝,闹着要一起睡。谢迟还是在外屋打地铺。
半夜他出门时,我特意起来送他。想让他安心些。
"你信我,往后我肯定把珍珠护得周周全全。"
"家里的活我保证干得妥妥当当,再不用你操心。"
他定定看着我,目光幽深。
"家里的活我能干。"
"今儿是我不好,说那些话。娶你...娶你也不全是为了帮你,我自己也有私心。"
"我...我和珍珠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娘俩被人戳脊梁骨,没人能容下我们。"
我皱起眉:"人和人有啥不一样?我看你和珍珠比那些人都强百倍。"
他眼神颤了颤,声音还是闷闷的。
"打小我就把珍珠护得严严实实,没让她听过半句脏话。她以前不懂这些,以后也不必懂。咱们...咱们往后就躲着村里人..."
我向来觉得谢迟性子冷,今儿话突然多了,倒让我更揪心。
"躲着?躲一辈子?"
"那咋行?你不为自己,也得为珍珠想想。难不成让珍珠一辈子困在这院子里?"
他垂下眼皮,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是天煞孤星,谁挨近我都得倒霉。他们都怕..."
"活着就好。"
他突然愣住:"你说啥?"
我笑着拍拍他:"谢迟,我和珍珠好好活着就行。"
"那些闲言碎语就像风,刮过去就没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吓着了,又像是听错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想我那晚的话多少起了作用。
谢迟还是昼伏夜出,却不再拦着我带珍珠出门。
珍珠变得特别听我话,这丫头心软得很。
那天早上,还看着我的伤偷偷抹眼泪。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把珍珠看得跟宝贝似的,走哪儿都带着。
村里人见我们就躲,像避瘟神。只有我娘心疼我。
可刚跟我说两句,就被我奶拽走了:"离她们远点!沾了晦气传家里咋办!"
我娘就偷偷摸摸来瞧我们。
婶子开始也远远瞅着,后来小双总爱黏我,她也慢慢跟我们走近了。
珍珠有了玩伴,整天乐呵呵的,在太阳底下跑着,身子骨都壮实了。
每天回家就跟小麻雀似的,跟谢迟说个没完。
谢迟嘴上不说,可整个人明显松快不少。
那天,他往我手心塞了个钱袋。
"这是我攒的,你收着。"
钱不多,他赚钱不容易。每晚进山打猎,可野味卖不上价。
村里人一听是他打的,都摆摆手不要。这么好的东西,只能贱卖。
想起提亲时他买那么多物件,又心疼又觉得他实在。
我出嫁时,除了一件嫁衣,就娘给的木簪子。我奶连个铜板都没给。
我把钱收好,留出一部分,剩下的买了布。
把珍珠那些灰扑扑的衣裳全扔了,给她做了好几件粉的红的俏衣裳。
珍珠长得像谢迟,其实特别俊俏,穿上新衣跟年画娃娃似的。
谢迟看着珍珠,眼里终于有了笑模样。
我又拿出一件蓝褂子,塞给他。
"这个给你。"
他喉结动了动:"咋不给自己做?"
我笑着:"我衣裳多着呢!"
他没再说话,可每晚进山更早,回来更晚。
每天卖了钱,都如数交给我。
可我看这钱就憋屈。
野兔、野雁、大野猪,咋就换这么点铜板!
我们村靠种地过活,肉金贵,野味更金贵。
谢迟说,他打的野味都卖给城里商贩。
那商贩三天来收一回,知道他的名声,给价特别低。
我问谢迟:"你咋不自己去卖?"
他皱皱眉:"去城里得一天路程,以前要顾着珍珠,其实...也去过。"
"可咱们村也有人去城里,那次被认出来,闹得沸沸扬扬,也没卖上价。后来就干脆卖给商贩了。"
我想了想说:"以后每天给我留几只兔子或肉。"
他当是我嘴馋,没多问,按我说的留了。
我带着野味去村口集市,学别人摆摊。
别说,真有人问价。
这些日子我天天带珍珠在村里转,开始大家都远远看着。
后来见多了,也习惯了。
再说珍珠长得讨喜,他们也不像以前那么排斥。
可一听说我们是谢家的,又都往后缩。
连着几天都这样。
我也不急,再去时就带了口锅,把价又压了压。
到集市支起锅,把野味爆炒,肉香飘出老远。
人越聚越多。
我麻利地端起盘子:"大伙来尝尝!"
"先尝后买!这肉是昨儿刚打的!"
"这价钱,就我这儿能这个价!城里同样的得贵三倍!"
免费的东西谁不要?
一盘子肉转眼就没了,当然不少是来占便宜的。
可也有识货的,我这价钱和肉质,怎么买都划算。
不到半天,谢迟留的肉全卖光了。
一数,足有一百文!
我乐得买了三串糖葫芦,珍珠一串,我一串,剩一串给谢迟。
谢迟满头汗回来时,我和珍珠正美滋滋吃糖葫芦。
我把糖葫芦递给他,他愣了下,又推回来:"我不爱吃,你和珍珠吃。"
顺手把今天卖的钱交给我。
我挑眉一笑,把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他面前。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咋……咋这么多……"
我乐得直搓手:"我卖的!"
"往后你给我多留些好肉,我拿去卖准比卖给那黑心商贩多挣不少!"
"等攒够了钱,咱家里也能添些像样的物件。"
"再找那黑心商贩谈谈价,两边都能卖,路子更宽些。"
我絮絮叨叨说着,全然没注意他看我的眼神早已不同往日。
"珍珠的鞋都旧了,对了,你的也该换双新的。你总往山里跑,没双好鞋可不行……"
"也给你买双新的。"
他望着我,嘴角慢慢漾开一抹笑意。
"衣裳、首饰,喜欢啥就买。"
我愣了愣,猛地抬头看他,心口突然漏跳一拍。
当年嫁给谢迟,就图他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只想着往后日子不至于太苦。
哪成想他跟从前见过的男人全不一样。
家里挣的每一文钱都交到我手里。
我心疼他,总舍不得给自己添新衣裳。
他倒反过来劝我:"别光顾着我和孩子,看中啥就买,钱还能再挣。"
他把我当人看,凡事有商有量。
没有那些男尊女卑的规矩,一家人围坐一张桌吃饭。
家里的活,我干些,他干些。
这才明白,原来夫妻就该是这样。
这样的日子,才对味。
那黑心商贩被我磨得没法,到底同意提价。
不是我吹,谢迟打的野味又多又好,这些年倒叫他捡了便宜。
如今我带着珍珠在集市上摆摊,夜里摸着鼓囊囊的钱袋,心里踏实得很。
最要紧的是,谢迟和珍珠也活得像个人样了。
珍珠每天跟着我出摊,货多的时候我得守到天擦黑。
每次回家,谢迟都在门口等着。
他还是不敢往人堆里扎,或许是怕,或许是不习惯。
但这不打紧,日子哪能一步登天。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件事会让他彻底变了个人。
这天收摊天都黑透了。
我牵着珍珠往家走,半道上撞见孟云。
他醉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就朝我扑过来。
"逢春,逢春,我可想死你了,你咋不嫁我……"
我往旁边一闪,手腕却被他攥得死紧。
我皱着眉:"孟云,你松手。"
他晃着身子往我手里塞钱袋:"逢春,我带着银子来了……"
"你奶要多少谷子,多少猪肉,我都去买!"
"我知道,你怨我爹娘当初只送了三袋谷子,让你受委屈了。可咱俩明明那么好,现在我带着钱来了,咱去买,你家要啥我都买,你跟我成亲成不?"
我把钱袋往地上一扔,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都挣不脱。
珍珠急得直扯他衣袖:"她是我娘!你放开我娘!"
孟云不耐烦地一甩手,珍珠"扑通"摔在地上。
"珍珠!"
我刚要过去,孟云猛地拽住我就往河边拖。
"为啥?你跟我说为啥!"
"从小到大陪着你的人是我!最惦记你的也是我!我怕你受委屈,我讨好你奶,帮你家干活,给你家送吃送喝!"
"我为你做这些的时候,那煞星在哪?他凭啥把你抢走!我等了你四年!逢春,四年啊!你却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浑身发冷。
"孟云,没人抢走我,我本就不属于你。"
他脚步一顿,声音发紧:"你……你说啥……"
我攥紧拳头,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说过我不嫁你,小时候说过,长大也说过。"
"哪怕那四年里,我说过多少回,你听见了,对吧?"
七八岁那会,我在地里干活,孟云就围着我转悠。
孟大娘打趣:"逢春这丫头能干,这么小就能给你家干活,长得又俊。往后给我们孟云当媳妇咋样?"
我奶瞧着孟家殷实,也跟着应和。
我瞪着孟云:"我不嫁你!"
再大些,孟云常往我家跑,讨好我奶送菜送米,讨好我爹送酒,偶尔帮我家干活。我奶他们得了好处,乐得合不拢嘴,直说要把我嫁过去。
我还是瞪着孟云:"我不嫁你!"
他们只当我是害羞,继续拿这事打趣。
十四岁那年,我本该嫁人。
我奶却舍不得,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养了这么多年,没给家里干几年活就要送出去。
孟家急得直催,我奶刚要松口,我拉着孟云说:"我不嫁你,你去相看别家姑娘。"
这些年,我明明白白说过多少回,我不会嫁他。
孟云晃了晃身子:"你说过,可那不过是……"
我冷着脸打断:"那不是玩笑,是你们谁都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谁也没来问过我愿不愿意,可我明明说过,孟云,我不嫁你,不嫁你们孟家!"
"你讨好我爹我奶有啥用?"
"我爹没因为你送酒就对我娘好点,我和我娘也没因为你送菜送米就能多吃口饭!"
"你做这些,不过是觉得讨好他们就能把我娶到手。你说怕我受委屈,可你真看见我从小到大受的委屈了吗?"
"我从六岁起就在家干活,十四岁又要嫁到你家过同样的日子,我不愿意!"
孟云眼睛突然红了:"借口!都是借口!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嫁给谢迟不也得干活?"
"还有,上次他说帮你啥?"
他猛地掀开我衣袖,手臂上的红砂印子露出来。
眼里突然有了光,像疯子似的:"你没让他碰你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逢春,我心里也只有你!"
我看着他眼里越来越疯的光,吓得往后退:"孟云,我已经嫁人了!"
他却笑得瘆人:"嫁人咋了?逢春,等你成了我的人,我一定娶你!"
身子被他死死箍住,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咬着牙,瞅准机会膝盖往上一顶,他疼得弯下腰。
再抬头时,孟云眼睛都红了:"逢春,你可别怪我心狠!"
他刚要扑上去,突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飞到了河滩边。谢迟从暗处走出来,周身裹着夜色的寒意,脸上像是结了层冰碴子,眼里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孟云,上去又是一脚踹在胸口。孟云疼得蜷成虾米,哇哇吐着血沫子。冷不防被掐住脖子拎起来,那手越收越紧,孟云翻着白眼直蹬腿。
"再敢嘴贱说我媳妇,我活剐了你。"
突然松手,孟云像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直抽冷气。小珍珠不知从哪窜出来,照着他后腰就是一脚,孟云"扑通"栽进水里。
"再骂我娘,我跟你拼了!"
身子突然腾空,谢迟把我稳稳抱在怀里。他低头看我时,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拍拍他胳膊让他放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水边,对着刚冒头的孟云又补了一脚。水花溅起来,我啐了口:"不要脸的脏东西!"
当晚孟云顶着猪头脸回家,孟家人知道前因后果,连个屁都不敢放。三天后,急吼吼给他娶了媳妇。
谢迟却破天荒在白天出了门。
不管别人怎么指指点点,他天天早出晚归接送我摆摊。我劝他:"孟云都成家了,你不用这样。"他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我不放心。"
我心里一暖,又犹豫着开口:"可是……那些人……"
他沉默半天,突然抬头:"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向我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跟你们娘俩比起来,外头那些闲话根本不算什么。"
我嘴里重复着"不算什么",等反应过来,脸"腾"地烧起来。心口像揣了只兔子,又甜又慌。他终于跨出了这一步,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小家。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原先避着走的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开始大家都不待见,后来习惯了,再后来竟慢慢接纳了。谢迟话少,但干活实在。
他送我摆摊,顺手帮王奶奶扛大白菜;接我收摊,看见哪家媳妇搭棚子费劲,二话不说上去帮忙。集市里清一色女人家,就他一个汉子。
时间久了,婶子们倒羡慕起我来,说自家男人不如谢迟贴心。我笑着跟她们唠:"我家那口子也是个苦命的,爹娘早逝,打猎养活自己。珍珠她娘更不容易,在娘家受尽委屈,生完珍珠没两年就走了,他又是当爹又是当娘,咱们村哪个男人能这样?"
说着说着,婶子们眼睛都红了。我接着说:"什么克星不克星的,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都是瞎传的!"
"对!对!谢迟是个实在人!"
说话时,谢迟正靠在远处树下。我冲他挑挑眉,他望过来,眼神突然软得能滴出水。
慢慢地,那些传言都散了。大家只记得谢迟是打猎的好手,逢春的丈夫,干活实在;记得珍珠长得像年画娃娃,小嘴甜得能抹蜜。
日子越过越红火,攒了不少钱,吃喝不愁。我奶和我爹见我们过得好,总在门口转悠,但每次都被谢迟打发走。我心疼娘,偶尔偷偷叫她和婶娘来家里开小灶。
本以为能这样安稳下去,谁知那天邻摊张婶子跑来报喜:"逢春啊!你要有弟弟了!你娘又有身子了!"
我手里的活计"啪嗒"掉地上,这哪是喜事,分明是要命的事。
夜里,我摸着娘给的木簪发愣。谢迟坐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这次咱们有钱,请最好的大夫,不会有事的。"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二岁那年,娘也怀过孩子。那年她差点没了半条命。生完我,我奶嫌是丫头,立刻让她下地干活。月子里背着我在河里洗衣,在石磨前磨豆子,身子早就掏空了。
八岁那年小产,十二岁又怀上。我奶从庙里求来符水,说喝了能生儿子。可笑,饭都吃不饱,喝纸灰水能生儿子?娘瘦得皮包骨,哪经得起折腾?
那天她又在石磨前转圈,转着转着地上见了红。我眼睁睁看着稳婆端出一盆盆血水,最后抱出个死婴。见是女孩,我爹和我奶连大夫都不肯请。
我跪在地上磕头:"爹!奶!求你们请大夫救救娘!"我爹一脚踹开我:"生不出儿子还浪费钱!"我奶吐了口痰:"没用的东西!"
我疯了一样跑出去,撞见个黑影,"扑通"跪下:"求你!帮我请大夫!我娘要死了!"
那人就是谢迟。要不是他,娘早就没了。
想到这,我攥紧拳头往李家走。还没进院就闻到豆腐香,娘正弯着腰在石磨前转圈。我气血上涌,冲过去掀翻石磨:"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给他生孩子!"
娘抹着眼泪:"逢春……你不懂……要是生不出儿子,娘……娘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儿子!谁敢说你闲话!你不要命了吗!不要我了吗!"
我爹和我奶听见动静冲出来,见石磨翻了,指着我就骂:"死丫头!回来发什么疯!"
我爹扬起巴掌:"反了你了!"
那巴掌没落下来,被只铁钳似的手抓住。谢迟像座山挡在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我看谁敢动她。"
我望着周身透着寒气的谢迟,爹到底还是怕了,哆哆嗦嗦喊着:"你疯了!我可是你岳父!"
谢迟眼皮都没抬:"那又如何。"
我咬着嘴唇,带着哭腔问娘:"娘……你跟我走好不好?现在我能护住你了。"
"做梦!"奶奶叉着腰拦在娘身前,"她肚子里怀着李家的种,哪也不许去!"
娘抹了把眼泪,强笑着安慰我:"逢春,娘没事,这胎稳着呢。"
"谢迟,快带逢春回去。"
"别再来了。"
她总是这样,让我别做这别做那,可她哪里知道,我从来不是愿意管这些事。
是不得不。
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心疼她,惦记她,怕她哪天就死了。
现在我还是要帮她,不光我,还有谢迟,我们把李家的活全揽了。
爹和奶奶乐得清闲,天天在村里晃悠。
娘总说:"逢春,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我冷笑:"你看,他们心里门儿清,就捏着你软和的性子,使唤我,使唤谢迟,往后还得使唤我的孩子!"
"就算这胎生个儿子又怎样?他准得变成第二个爹,第二个小叔!"
"要是生个闺女呢?你当闺女就逃得掉?我小时候遭的罪,你现在受的苦,还不够吗?"
"这日子就跟磨盘似的,转来转去没个头!"
"全怪你软和!怪你不肯跳出这火坑!"
"所以,我恨你!你不可怜自己,也不可怜我,偏要可怜他们!"
不到一个月,娘小产了。
和那晚一样,血把床单浸得透湿。
我还是跪在地上,求爹和奶奶给娘请大夫。
他们还是那副德行,看娘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
"真没用!"
"你这是要断我李家的根啊!"
我拽住爹的衣角:"爹,娘是你的媳妇啊,你不救她,她真的会死的。"
爹甩开我的手:"这婆娘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白养她这么多年,现在还要我花钱?没休了她算我仁义!"
"那你就……休了我。"
娘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风。
我赶紧瞪爹:"不成!就算娘死了也是李家的人!你得给她办个体面的葬礼!"
"死丫头!当我傻?"
"老子凭什么给她办后事?连个儿子都没生,还想进李家坟?"
娘突然提高嗓门:"李兴……你休了我!"
"休就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往后你做孤魂野鬼别找我!"
我擦干眼泪,掏出纸笔:"现在就写休书!"
爹和奶奶瞪圆了眼睛:"啥?"
我盯着他们:"写了休书,娘的后事我管。"
"不写也行,但娘必须风风光光下葬,要不我就把你们干的缺德事全抖出去!"
他们看看床上快没气的娘,又看看满床的血。
觉得休了娘反而省事,提笔就写了休书。
我攥紧休书,憋着眼泪喊:"阿迟,接娘回家!"
娘没死成。
这胎我们早找大夫看过。
大夫说这胎根本保不住,拖久了怕是一尸两命。
可娘就是不肯离开爹。
我狠下心说的那些话,让她动了离开的念头,但她还是放不下肚子里的孩子。
直到孩子保不住了,我赶过去时,偷偷往她嘴里塞了粒药。
这药是我求大夫配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在鬼门关前听见爹和奶奶说的那些话,才算彻底死了心。
那天夜里,谢迟早把大夫请到家里等着。
可拖的时间太久,大夫说血是止住了,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她自己。
娘昏昏沉沉地念叨:"逢春,对不起……别恨娘……"
我握着她的手,哭得直抽:"娘,我从来没恨过你……我只是心疼你。"
从小到大,她为我吃了多少苦。
那豆腐石磨,她从来不让碰。
我洗衣服,她就抢过去自己洗。
我捡柴火,她就砍一堆背回来。
我做饭,她摸着还没灶台高的我,让我坐旁边烤火。
她看孟云对我好,就跟着高兴,总说让我别学她,要找个疼人的。
我是气,气爹不管她死活,当她是草芥。
气奶奶仗着长辈身份,和爹一起欺负女人。
她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她怎么就不明白女人的苦?
娘到底挺过来了。
在谢家养着身子,很少出门。
爹和奶奶还不知道她活着。
他们见没动静,为了保住名声,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逢春她娘死了!都是谢迟这煞星克死的!"
"前几夜去了谢家,就克死了!一尸两命啊!"
被忘掉的流言又翻出来,村里人举着棍子赶我们。
谢家门口堆满了烂菜叶子。
爹领着村里人堵在门口,把我们围得严严实实。
他扯着嗓子喊:"你赔我媳妇!赔钱!你克死我媳妇!"
"不赔钱就滚出村!"
我冷眼看着他,真想扒开他胸膛看看,心是不是黑的。
谢迟黑着脸要往前冲,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李兴!老娘跟你拼了!"
娘抡着碗口粗的木棍,照着爹脑袋就砸下去。
"叫你黑心肝!叫你污蔑我闺女女婿!"
"我给你怀过几胎?连大夫都不请!你是要我的命啊!"
"你才是毒蝎子!你才是杀人犯!"
爹抱着头满地打滚:"哎哟!哎哟!"
周围人看傻了:"这李老头!不是说他媳妇死了吗?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几个妇人从远处跑过来。
王太奶皱着眉:"谢家人好着呢!哪是什么克星?逢春和珍珠都好好的,逢春她娘也好好的,你们是不是见人家日子好了想讹钱?"
"就是!上次谢迟还帮我摆摊子呢!大好人一个!李家向来黑心肝!肯定是想讹钱!"
"怎么见不得人好?当初为了几斤猪肉卖孙女,猪肉吃完了又来讨饭?哈哈!"
我奶脸憋得通红,伸手就要夺我娘手里的木棍。
"造反啦!连自家男人都敢打!"她扯着嗓子喊。
谢迟往跟前一站,像堵铁墙似的拦着。我爹还在地上打滚嚎叫,声音都劈了岔。
奶奶见势不妙,往泥地一躺就开始耍赖:"没天理啊!儿媳打公公啦!"周围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我们娘仨冷眼瞧着。她见没人接茬,突然蹦起来叉着腰骂:"好你个贱蹄子!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还不滚回去做饭!"
我嗤笑一声:"奶奶您可真是老糊涂了,我娘早被我爹休了。"
"休书在官府过了明路,现在她跟李家半点关系没有!"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头戳着我鼻子:"小兔崽子!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们!"
我眼眶一红,转身对着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作揖:"各位叔伯婶子做个见证,那晚我娘快没气时,我爹和奶奶是怎么说的?"我把当夜他们见死不救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王产婆那天也在场,大伙要是不信尽可以去问。"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谁不知道李家两口子最是刻薄。看客们渐渐散了,剩下我爹和奶奶瘫在地上。谢迟拎着他们后脖领子,像扔麻袋似的甩出院门。
这俩人在门外又哭又骂,我慢悠悠支起铜锅煮羊肉。香气飘出老远,我们围坐一圈吃得满头汗,全当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直到他们肚子咕噜声比骂声还响,才夹着尾巴溜了。
后来他们又换了法子,装可怜说好话。我娘进屋拿棍子时,两人吓得连滚带爬。她早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哪会再往火坑里跳?
至于他们后来如何,我懒得打听。眼下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谢迟往我碗里夹了块肉,珍珠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
转月婶娘带着双喜跪在院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露着淤青。"逢春,求你帮帮婶子。"我娘看着同病相怜的旧人,眼泪直往下掉。
"都是过来人,你帮帮她吧。"我扶起婶娘:"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咱们朝堂有律法,私吞嫁妆能判和离,打媳妇要挨三十板子。"这法子当初帮我娘脱身没用上,倒给婶娘指了条明路。
半月后婶娘带着双喜搬进谢家,李家吐出吞的嫁妆,我小叔被打得下不来床。两个女人支起豆腐摊,钱攥在自己手里。我和谢迟继续跑山货,手头宽裕后送珍珠进学堂——她成了村里第一个念书的女娃。婶娘咬着牙把双喜也送去:"多认几个字,别走我的老路。"
再碰见奶奶时,她蓬头垢面杵在路口。见我过来瞪着血红的眼:"死丫头!看我这样你高兴了?"我摇头:"可怜你,更恨你。你身为女人帮着男人作践媳妇,身为母亲不教儿子向善,身为婆婆把苦水往儿媳身上泼。你明明知道那滋味,却让苦水继续淌。"
她瘫坐在地,眼神发直:"可……可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日子像村口的老槐树,年轮一圈圈往外长。我要的婚姻是两根拧在一起的麻绳,他为我挡风雨,我替他补衣裳。我们的孩子要在蜜罐里长大,不用看人脸色讨生活。这,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