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他用钻石打造囚笼,我用口红写下死亡名单

发布时间:2025-07-16 02:38  浏览量:33

谢辰吻我额头时,我数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这是练习第193次完美伪装。

闺蜜林薇薇抚摸我的爱马仕包:“谢太太命真好。”

她不知道这钻石手镯下藏着昨晚的掐痕。

我故意透露谢辰出差日期,看着她眼底闪过精光。

当谢辰把林薇薇抵在酒店房门上时,我正对警方微笑:“我丈夫涉嫌商业诈骗和家暴。”

他嘶吼着挣脱手铐扑来,我轻轻举起手机:“你书房保险箱的账本,拍得很清楚。”

闪光灯淹没他扭曲的脸,我转身走入阳光里。

身后传来尖叫——林薇薇正疯狂撕扯他的高定西装:“你说过离婚就娶我的!”

谢辰的吻落在我额头时,我垂着眼,默数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细碎阴影。

这是练习的第193次完美伪装。

“今天在家乖不乖?”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只有紧贴着我后颈皮肤的手指,泄露出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道,像一道无形的铁箍。

我扬起脸,嘴角弯出最温顺的弧度:“嗯,就等你了。”顺势接过他臂弯里搭着的昂贵西装外套。

空气里还残留着林薇薇浓郁的香水味,甜腻得发齁。她刚走不久,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花果茶是她留下的痕迹。谢辰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杯子,随即落回我脸上,深潭般的眼底辨不出情绪。

晚餐精致却味同嚼蜡。谢辰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银质刀叉偶尔碰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微响。他询问我白天的琐事,语气温和,我却在他每一个停顿的间隙里,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听说,林小姐下午来过了?”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动作完美得像杂志封面。

我捏着叉子的指尖微微发凉,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嗯,薇薇心情不太好,找我聊聊天。”

“心情不好?”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聊了些什么?让你也这么魂不守舍?”

“没什么要紧的,”我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翠绿的芦笋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小女人的抱怨,“她呀,就是羡慕你对我好呗,还摸了我新买的包呢。” 我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提高了点声调,带着点不经意的雀跃,“哦对了,她新做的指甲真好看,粉钻镶得可闪了,说是特意为了下周去W城看那个什么艺术展做的呢。”

谢辰端起红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他没再追问林薇薇,话题转向了公司一个难缠的项目。

我悄悄松了口气,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主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黑暗中,谢辰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我像一具僵硬的标本,躺在他身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身边这头沉睡的凶兽。

直到确认他彻底陷入深眠,我才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目标明确。我无声地拉开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侧墙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谢辰的领带。指尖在光滑冰凉的丝绸面料下摸索,直到触到那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一个小小的、伪装成抽屉内衬木纹的暗扣。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猛地回头看向卧室大床的方向。谢辰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鼾声依旧。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丝质睡衣。我屏住呼吸,等了足有半分钟,确认没有异样,才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弹开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

这不是记录珠宝华服的流水账,也不是倾诉委屈的日记。借着窗外透进衣帽间的、极其微弱的一线月光,我翻开了它。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目标:林薇薇。性格:虚荣,攀比心重,对谢辰有明显觊觎。可利用点:对‘谢太太’位置的渴望远高于对友情的重视。风险:演技拙劣,易被反噬或提前暴露。”

“谢辰行为模式观察:对‘所有物’的占有欲呈病态极端。任何他认为可能被染指的人或物,都会激起强烈攻击性。近期对林薇薇的‘兴趣’(备注:疑似因我的刻意引导)正逐步上升,表现为:当林薇薇在场时,目光停留时间平均增加3.7秒;交谈时身体前倾角度增大……”

“计划推进:W城出差日期已释放。关键一步:制造‘机会’。需确保谢辰与林薇薇在W城‘偶遇’,地点需远离本市,降低谢辰警惕性,同时便于第三方观察取证……”

“证据链补充:目标1 – 家暴伤痕记录(电子档已加密备份至云端,物理照片需转移)。目标2 – 商业违规线索(重点:书房保险箱内层加密文件,需获取实物或高清影像)……”

指尖抚过冰冷的纸页,那些冰冷的文字下面是两年暗无天日的血泪和恐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室的霉味,每一次吞咽都尝到嘴角破裂的腥甜。他掐着我脖子时眼底的疯狂,他把我塞进那个狭小冰冷的狗笼时嘴角的狞笑,他轻描淡写地用我父母的安危威胁我时的冰冷……

那些画面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带来窒息般的锐痛。我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楚和尖叫的冲动。

不能停。我拿起夹在笔记本里一支小小的口红——不是梳妆台上那些动辄上千的奢侈品牌,而是一支外壳磨损、极其普通的豆沙色。旋开,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在最新的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收网。”

字迹殷红,像凝固的血。

---

W城,距离本市三百公里,以温泉和奢华的度假酒店闻名。

谢辰出发那天,天气好得刺眼。司机老陈沉默地将他的行李箱放进黑色宾利的后备箱。谢辰站在车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英俊得晃眼。他伸出手,像抚摸一件心爱的瓷器般,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我后背瞬间绷紧。

“乖乖在家等我。”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上,却只激起一片冰冷的鸡皮疙瘩。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回来给你带礼物,嗯?”

我扬起脸,露出练习过千百遍的、混合着依赖与不舍的笑容,甚至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娇憨:“那你早点回来呀。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声音又软又糯,像浸了蜜糖。

“怕什么?”他低笑,手指滑到我颈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掌控的意味,“有张姐陪着你。别胡思乱想。” 他口中的张姐,是他请来“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保姆,更像一个沉默的监视器。

“知道啦。”我乖巧地点头,目送他弯腰坐进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他那张完美面具下可能泄露的最后一丝真实表情。

宾利无声地滑出别墅庭院,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

胸腔里那块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巨石,随着车影的消失,轰然滚落。我站在原地,脸上温顺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太太,外面风大,进屋吧?”张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廊下,声音平板无波。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我的影子。我走过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的代码。

心脏猛地一跳。成了。

我立刻删除信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我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低落和无聊:“薇薇……谢辰走了,家里空荡荡的,好没意思。哎,你不是说想去W城看那个艺术展吗?去了没呀?那边好玩吗?”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透着一股子被关久了的金丝雀对自由的向往。

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兴奋和一种刻意压制的炫耀:“哎呀,晚晚!我正要跟你说呢!可真是太巧了!你猜怎么着?我下午刚到酒店办入住,就在大堂碰见谢总了!你说巧不巧?他一个人,好像也是刚到的样子!”

“啊?真的吗?”我捂住嘴,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巧合感,“这也太巧了吧!W城那么大,酒店那么多……”

“可不是嘛!”林薇薇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得意,“谢总还说我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邀请我晚上一起吃饭呢!哎呀,你说这多不好意思……”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的雀跃却几乎要冲破电话线。

“那……那你好好玩呀。”我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强颜欢笑的意味,“替我……呃,问谢辰好。” 说完,不等她再回应,我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奢华的客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刚才通话时脸上刻意装出的失落和黯然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棋子,已经按照预设的轨道,精准地落到了位置。

---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谢辰的雪茄冷香。

我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地滑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指尖拂过光滑冰凉的桌面,最终停在桌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那里看起来只是装饰线条的一部分,但我的指甲精准地抠进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用力一按。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书桌侧面,一块与周围完美融合的饰板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指纹锁面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耳膜,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我屏住呼吸,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硅胶指模。那是无数个深夜,在谢辰沉睡时,用特制材料小心翼翼从他拇指上拓印下来的。冰凉的硅胶贴上冰冷的感应区,时间仿佛凝固。

幽蓝的光芒闪烁了几下,转为柔和的绿色。

“滴——”

轻响如同天籁。

暗格无声地滑开。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或耀眼的首饰,只有几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文件,以及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移动硬盘。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份标题为《寰宇科技境外离岸架构及资金流向(加密)》的文件。就是它!谢辰这些年利用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转移巨额资产、偷逃税款甚至可能涉及洗钱的铁证!我强压住指尖的颤抖,迅速拿出准备好的微型高清扫描仪,开机,对准文件扉页。

扫描仪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幽绿的光线扫过纸张。一页,又一页……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终于,最后一份关键文件扫描完毕。我迅速将硬盘连接上扫描仪自带的接口,开始拷贝里面的数据。屏幕上,蓝色的进度条如同蜗牛般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突然!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书房的死寂!尖锐得如同厉鬼的嚎叫!

我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四肢冰凉!暴露了?!怎么可能?指纹明明……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我猛地拔下还在传输数据的硬盘和扫描仪,甚至来不及看进度条是否完成,像被烫到一样塞进衣服内侧特制的暗袋里。文件被我胡乱塞回暗格,手指哆嗦着去按关闭键。

就在暗格即将合拢的瞬间,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狠狠撞开!

张姐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此刻却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惶和某种了然的复杂表情,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在尖啸的、巴掌大的黑色方形设备——那根本不是别墅的安防警报器!那是谢辰放在她这里,用来监控书房暗格是否被非法开启的独立警报!

“太太!你……你在干什么?!”张姐的声音因为震惊和警报声的干扰而尖锐变形。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谢辰随时可能接到警报!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压过了恐惧。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张姐为什么会持有这个警报器,也顾不上她是否会阻拦,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朝门口冲去!

“太太!你不能……”张姐下意识地伸手想拦。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她伸出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警报声还在疯狂嘶鸣,如同催命的符咒。我冲出书房,不顾一切地奔向楼梯。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几乎要炸开。

不能停!不能被抓到!否则……地下室,狗笼,父母的安危……谢辰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充斥脑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是张姐追了上来!“太太!站住!”

我冲下旋转楼梯,脚步凌乱,几次差点摔倒。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眼前晃动,刺得眼睛生疼。玄关!大门就在那里!

就在我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大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金属锁芯被暴力破坏的刺耳刮擦声!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灰尘猛地涌入昏暗的玄关,勾勒出门口一个高大逆光的身影。

不是谢辰!

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警察!不许动!”踹门的警察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客厅,瞬间锁定了僵在玄关、脸色惨白如纸的我,以及我身后追上来的张姐。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警报器刺耳的尖啸还在持续,像背景噪音一样撕扯着耳膜。张姐猛地刹住脚步,看着门口的警察,脸上的惊惶瞬间被更大的茫然和恐惧取代。

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警察?怎么会是警察?计划里没有这一环!难道是谢辰……不,不可能!他远在W城!

为首的警察目光在我和张姐之间扫视,最后落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沉声开口:“哪位是萧晚女士?”

“……是我。”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暗袋里的硬盘和扫描仪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我的皮肤。

警察点点头,表情严肃:“我们接到举报,你丈夫谢辰涉嫌多起严重经济犯罪和人身伤害案件,现在需要依法搜查这里,并请你回局里协助调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还在尖叫的警报器,“这是怎么回事?”

机会!

这两个字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我濒临崩溃的神经。恐惧被一股绝地求生的狠厉压了下去。

“是他装的!”我猛地指向楼上书房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警报器!书房有暗格!里面藏着他违法的证据!还有……”我一把撸起自己宽松家居服的袖子,将手臂暴露在众人眼前。

白皙的皮肤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暗紫色的掐痕,已经结痂的抓伤,还有几道明显是皮带抽打留下的、微微凸起的青紫淤痕,像丑陋的藤蔓缠绕在手臂上,无声地控诉着暴行。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那刺耳的警报声似乎都弱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为首的警察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按掉了张姐手中那个还在嘶鸣的警报器。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仿佛瞬间失聪。

“小陈,控制现场,通知技术科过来!”为首的警察迅速下令,目光如炬地看向张姐,“你,跟我们的人去书房指认暗格位置!”

张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萧女士,”警察转向我,语气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请立刻跟我们回警局,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情况,并提供你所掌握的一切证据。”他的目光扫过我紧紧护住的身体侧面,“包括,你身上可能携带的东西。”

---

市局询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冰冷,没有温度。

墙壁是单调的浅灰色,一张金属方桌,两把硬邦邦的椅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带我来的那位沉稳警官坐在我对面,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叫陈默。

“萧女士,放松点,喝口水。”陈默推过来一杯温水,声音比在别墅时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我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冰凉的指尖汲取着杯壁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缓解不了内心的焦灼和翻江倒海的后怕。暗袋里的硬盘和扫描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脚边的证物袋里。

“我们时间不多。”陈默打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请详细说明你和谢辰的关系,以及你所指控的一切,越具体越好。尤其是你手臂上的伤,以及那个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终于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演戏,这是两年地狱生活积攒下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我和谢辰,结婚两年。”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在外人眼里,他是完美的丈夫,年轻有为的总裁,对我宠爱有加,珠宝、奢侈品……应有尽有。”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关上门,他就是个恶魔。”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第一次因为和男同事的正常工作聊天被他发现,手机被砸得粉碎,领带捆住手腕的窒息感……辞职后变本加厉的控制,出门必须报备,见朋友必须他陪同,稍有不从便是耳光、掐脖子……还有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地下室,狭小冰冷的狗笼,三天三夜的黑暗、饥饿和绝望……

“……他用我父母的命威胁我,”我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他说,我要是敢跑,敢报警,他就制造意外,让我爸妈……煤气泄漏,或者车祸……”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几乎无法继续。

陈默的眉头紧紧锁着,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证据……我一直在偷偷收集。我手臂上的伤,每次他打完,我都忍着痛,用隐藏的旧手机拍下来,上传到加密云端。还有……我偷偷录过几次他威胁我的语音,很短,但能听清……”我报出一个加密邮箱和密码,“照片和音频,都在里面。”

陈默飞快地记录着,脸色凝重如铁。

“最重要的证据,”我指向那个证物袋,“是他书房暗格里的东西。那份文件,《寰宇科技境外离岸架构及资金流向》,我扫描了。硬盘里的数据,我不知道全部内容,但肯定有他这些年转移资产、偷税漏税,甚至可能洗钱的原始记录!他非常小心,核心数据从不联网,只存在那个物理硬盘里!”

陈默拿起证物袋,看着里面的微型扫描仪和黑色硬盘,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密码和暗格位置?又怎么拿到指纹?”

“指纹……”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是趁他睡着时,用特制的硅胶拓印的。暗格的位置……是我这两年,无数次在他书房外偷偷观察,无数次趁他不在,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和绝望的耐心。

“W城呢?”陈默忽然问,目光如炬,“你故意透露谢辰的行程给林薇薇?为什么?”

我猛地抬眼,心重重一跳。他连这个都查到了?警方行动的速度和掌握的信息远超我的预期!

“是。”我承认,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冷了下来,“林薇薇贪慕虚荣,对谢辰觊觎已久。我利用她,是想……是想在关键时刻,让谢辰分心,制造混乱,或者……让她成为另一个证人,证明谢辰的私德败坏。”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她也是我计划里,转移他注意力的棋子。”

陈默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询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重得令人窒息。

---

W城,云顶温泉度假酒店。

顶层的行政套房内,灯光暧昧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情欲交织的甜腻气息。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女士的丝袜和男士的衬衫。

林薇薇裹着洁白的浴袍,脸颊酡红,像只慵懒餍足的猫,依偎在穿着睡袍的谢辰怀里,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她的声音又软又媚:“辰哥……你说,等离了婚,我们……”

话音未落,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冰锥,骤然划破一室旖旎!

是谢辰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在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张姐”的名字。

谢辰的眉头瞬间拧紧,被打断的不悦清晰地写在脸上。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急促。

“烦死了。”他低咒一声,带着被打扰的戾气,伸手拿过手机,不耐烦地划开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张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慌乱而尖锐变形,几乎语无伦次地穿透过来:“先生!不……不好了!警察!警察来了!闯进来了!他们……他们去了书房!太太……太太她……她带着警察……警报响了……暗格……他们找到暗格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辰的太阳穴上!

“你说什么?!”谢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的慵懒和情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铁青和难以置信的暴怒,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萧晚?!警察?!书房暗格?!”

巨大的震惊和灭顶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精心打造的堡垒,他藏匿最致命秘密的巢穴,竟然被那个他视为掌中玩物、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带着警察……捅破了?!

“废物!一群废物!!”谢辰对着手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额角青筋暴跳,抓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金属外壳捏碎,“给我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张姐显然已经彻底崩溃,失去了作用。

“辰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薇薇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也坐起身,浴袍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声音带着惊惶。

谢辰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赤红着双眼,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砰”的一声巨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萧晚——!!!”一声裹挟着滔天恨意和暴戾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如同受伤的野兽,震得整个套房嗡嗡作响。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林薇薇吓得尖叫一声,缩到床头,裹紧浴袍,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温柔情人变成地狱修罗的男人。

“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谢辰反复嘶吼着,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昂贵的柜门瞬间凹陷下去一块。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被最卑微信任之人背叛的狂怒和恐惧在血管里疯狂燃烧。

他扑到座机旁,手指颤抖着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是我!谢辰!立刻!马上!给我查萧晚那个贱人现在在哪!市局?好!给我动用所有关系!所有!我要她立刻消失!让她永远闭嘴!听到没有!!”他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咆哮。

挂断电话,他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转圈,猛地想起什么,又扑到自己的公文包前,疯狂地翻找备用手机。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恐慌与暴怒交织:暗格里的东西……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萧晚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破解指纹?还有警察……她竟然敢报警?!她不怕她父母的命了吗?!

每一个念头都像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必须阻止!必须让那个贱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辰哥……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

谢辰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她,那眼神里的暴戾和杀意让林薇薇瞬间噤声,吓得浑身发抖。

“滚!!”谢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温存,“给我滚出去!”

林薇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跳下床,也顾不上形象,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冲出了套房,生怕晚一秒就会被他撕碎。

套房内只剩下谢辰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他跌坐在凌乱的床边,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里,用力撕扯着。巨大的危机感和失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将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彻底淹没。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算计,在萧晚这致命一击面前,碎得荡然无存。

---

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陈默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胸前别着“沈聿白”的名牌。

“萧女士,这位是沈医生,局里合作的法医顾问。”陈默介绍道,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了一些,“需要为你处理一下手臂的伤,并做个详细的验伤记录。这是固定证据的重要环节。”

沈聿白医生走到我身边,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萧女士,别紧张。可能会有点疼,我会尽量轻一点。”他的目光落在我裸露的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痕让这位见惯了伤痛的医生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专业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我点点头,将手臂放在冰冷的桌面上。当消毒药水接触到破溃的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马上就好。”沈医生动作极其轻柔,用棉签小心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污垢和结痂,他的手指稳定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他一边处理,一边低声询问着每一处伤痕形成的大致时间和可能的致伤物。

“这里…是皮带抽的?”

“嗯…上周三晚上,因为…因为晚餐的汤…他觉得咸了…”

“这个掐痕呢?看淤血程度,时间不长。”

“昨天…他出差前…嫌我…送他出门时…笑得不够好看…”

“手腕这里的旧伤…似乎反复受过伤?”

“嗯…他…喜欢用领带…或者数据线…绑起来…”

我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每回忆一次施暴的细节,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那些刻意压抑的屈辱和痛苦,在医生专业而温和的询问下,如同被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出来。泪水终于无法遏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沈聿白默默地听着,记录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安慰,但他沉稳专注的姿态和手下无比轻柔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他仔细地为每一处伤痕拍照,正面、侧面、特写,冰冷的相机快门声一次次响起,记录下这些无声的罪证。

陈默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唇,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在相机显示屏上闪过,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沉重的压抑。

就在沈医生为我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涂抹药膏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走到角落接听,声音压得很低。

片刻,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脸色更加凝重,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看向我,沉声道:“技术科初步反馈。你提供的云端照片和音频,清晰有效。书房暗格里的文件扫描件,内容非常敏感,涉及巨额非法资金转移,指向性明确。那个硬盘……”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振奋,“里面的数据正在恢复和破解,但已提取的部分,足以形成对谢辰经济犯罪的初步证据链!而且,技术科确认,暗格被开启时触发的独立警报信号,接收终端就在你家那个保姆张姐的手机里,她已承认是受谢辰指使监控你。”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铁证如山!我闭上眼睛,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的释然。两年暗无天日的隐忍和谋划,无数次在绝望边缘的挣扎……终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另外,”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冷硬的决断,“我们刚接到W城同事的协查通报。谢辰在接到张姐电话后,情绪彻底失控,在酒店套房内疯狂打砸,并试图通过电话动用关系对你进行‘处理’。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在机场布控,他一落地,立刻实施拘传!他跑不了!”

跑不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我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底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浑身一震,猛地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那个如同梦魇般笼罩我、掌控我、让我日夜战栗的男人……他跑不了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后怕和巨大悲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随即转化为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积攒了两年的恐惧、屈辱、痛苦和此刻绝境逢生的巨大冲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伏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痉挛。泪水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手臂下压着的记录纸,也浸湿了沈医生刚为我包扎好的纱布。

沈聿白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我剧烈颤抖的肩背上,没有阻止,只是用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撑。

陈默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女人,这位铁血刑警的眼神深处,也翻涌着复杂的波澜。他知道,这哭声背后,是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漫长黑暗。

---

市局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紧绷。

我被暂时安置在一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里,沈聿白医生留了下来,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糖水,静静地陪在一旁。身体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噎后的余韵。刚才那场崩溃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默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萧女士,”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谢辰已经被控制在机场。他情绪非常激动,反抗激烈,但已被制服,正在押解回市局的路上。”

谢辰……被抓住了。这个认知让我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涌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个笼罩了我七百多个日夜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另外,”陈默继续道,目光紧锁着我,“我们刚刚获得一个重要情报。谢辰名下的寰宇科技,明晚将在君悦酒店举办一场大型慈善拍卖晚宴。届时,政商名流、媒体记者云集。”

慈善晚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们判断,谢辰很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在公众面前制造舆论,反咬一口,指控你精神异常、诬告,甚至可能利用他的影响力对你进行二次伤害。”陈默的语气带着警告,“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沈医生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糖水,指尖冰凉。谢辰的手段,我太清楚了。颠倒黑白,操控人心,是他最擅长的游戏。在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他一定会把自己包装成被疯妻诬陷的受害者,而我……则会被打上妄想、贪婪、精神病的标签。

一股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恐惧。他想在聚光灯下,用他惯用的伎俩,再次将我踩进泥里?休想!

“陈警官,”我抬起头,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你在明晚的晚宴上现身。”

我的心猛地一跳。

“现身?”沈医生先一步提出了疑问,语气充满担忧,“这太危险了!萧女士现在的精神状态……”

“不是让她去对抗。”陈默打断他,目光依旧牢牢锁住我,“是‘配合’。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在谢辰试图表演、试图掌控舆论时,给他致命一击。当众击碎他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真相!这比我们事后发布通稿,效果要强百倍。”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我们会确保你的绝对安全。便衣会全程在你周围。”

当众……撕碎他的面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阴霾。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燃烧的渴望!在那些曾经艳羡我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些将他奉为神祇的场合里,亲手将他拉下神坛,让他肮脏的真相暴露在聚光灯下!让他也尝尝被所有人唾弃、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两年来的隐忍、恐惧、处心积虑的谋划,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手中的纸杯被我无意识地捏扁,凉水溅了出来,濡湿了手心,我却浑然不觉。

沈聿白医生看着我眼中燃烧起来的、近乎决绝的光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再劝阻。

“好!”陈默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锐利如鹰,“具体计划,我们详细部署。萧女士,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当他试图攻击你、污蔑你时,保持冷静,然后——把他引向我们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中央。”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量:“这场戏,该换主角了。”

---

君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流淌的金河,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场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和名贵酒液的馥郁气息。穿着考究的男女宾客们手持香槟,低声谈笑,觥筹交错间尽显上流社会的浮华。巨大的背景板上,“寰宇科技慈善之夜”的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穿着一件样式极其保守、甚至有些过时的黑色连衣裙,站在不起眼的廊柱阴影里,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脸上未施脂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陈默和两名便衣女警如同无形的屏障,呈三角站位,将我护在中间。无数或好奇、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看,那不是谢太太吗?”

“天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像个鬼……”

“听说她精神出了问题,到处诬陷谢总家暴?”

“啧,真是人心不足,谢总对她多好……”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毒虫钻进耳朵。我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沈聿白医生站在不远处,对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谢辰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沉重,但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他身边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律师。他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的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他面前。

“谢总!关于您太太的指控,您有什么回应?”

“谢总,警方是否已经介入调查?”

“寰宇科技的股价今天暴跌,您是否担心……”

谢辰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优雅手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拿起话筒,目光沉痛地扫过全场。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种饱含无奈和深情的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朋友,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首先,感谢大家在寰宇科技面临如此巨大风波之际,依然莅临今晚的慈善晚宴。这让我深感温暖,也深感责任重大。”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和挣扎。

“关于我妻子萧晚女士近期的状况,以及她做出的一些……不实的指控,”他加重了“不实”二字,语气充满了沉痛,“作为她的丈夫,我深感痛心和自责。她一直是个善良敏感的人,但近一年来,由于长期无法走出失去我们第一个孩子的巨大悲痛,她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情绪非常不稳定……”

他巧妙地抛出了“失去孩子”这个极具杀伤力的悲情牌,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同情的唏嘘声。

“我忙于工作,疏于陪伴和疏导,是我的失职。”他微微低下头,神情懊悔而深情,“我承认,在她情绪崩溃、出现自残倾向时,我为了制止她伤害自己,确实有过一些肢体上的拉扯……但这绝非她所描述的那种可怕的‘家暴’!”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冤枉的激愤,“我爱她!我一直竭尽全力在保护她!为她寻求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我从未想过,这些出于关爱的无奈之举,会被曲解、被利用,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诱导放大,成为攻击我的武器!”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穿透人群,牢牢锁定了阴影中的我!那眼神里淬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警告,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神经。

“而今天,”谢辰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不得不站在这里,面对这一切。这不仅是对我个人声誉的毁灭性打击,更是对寰宇科技数千名员工、对我们所有合作伙伴信任的践踏!我恳请各位,不要被片面之词所蒙蔽,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也恳请大家,给予我妻子萧晚女士,一个安静治疗的空间,不要再去刺激她脆弱的神经……”他微微侧过脸,似乎不忍再说下去,将一个深情又饱受冤屈的丈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他此刻“动情”的表演。人群中的议论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同情和倾向于他的目光越来越多。

就是现在!

陈默在我身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引他过来。靠近发言台左侧的通道,那里有我们预设的直播镜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向那片被聚光灯笼罩的、属于谢辰的“舞台”中心。

高跟鞋敲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谢辰,”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破碎的平静,清晰地响彻整个骤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打断了谢辰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你说我精神有问题?”

我停住脚步,就站在离他发言台不到五米的地方,抬头,直直地迎上他那双充满惊愕和暴怒的眼睛。

---

宴会厅死寂得如同真空。

上千道目光,如同无形的聚光灯,灼热地聚焦在我身上。空气里浮动的香槟气泡似乎都凝滞了。谢辰站在高高的发言台上,俯视着我,那张英俊的面具瞬间僵住,眼神里的错愕迅速被翻涌的暴戾和难以置信取代。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这个他眼中的提线木偶,竟敢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聚光灯下与他当面对质!

“萧晚!”他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试图用惯常的威压将我逼退,“你又在胡闹什么?!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眼神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我没有后退半步。

“回去?”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因为麦克风的放大而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回哪里去?回那个用爱马仕和卡地亚打造的黄金笼子?还是回你书房楼梯下的那个……狗笼?”

“狗笼”两个字,如同两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哗——!”巨大的惊诧声浪席卷开来,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指控惊呆了,无数道震惊、怀疑、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台上的谢辰。

谢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我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疯了!你满口谎言!诽谤!!”他转向人群,试图挽回,“大家不要听她胡说!她的臆想症又发作了!她需要治疗……”

“治疗?”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悲愤和绝望,“谢辰!需要治疗的是你!是你的控制欲!是你的暴力成性!”我猛地抬起手臂,指向他,同时用力将自己那条穿着保守黑色连衣裙的袖子,狠狠地撸了上去!

聚光灯精准地追随着我的动作。

刹那间,那条布满伤痕的手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全场宾客和无数媒体的镜头之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新旧的伤痕交错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如同丑陋的图腾——暗紫色的掐痕尚未完全消退,边缘泛着青黄;几道明显是皮带抽打留下的、微微凸起的青紫淤痕狰狞刺目;手腕处一圈深色的旧伤疤,那是长期被捆绑留下的印记……还有更多细碎的、难以名状的伤。

视觉的冲击力远超任何语言!

巨大的抽气声如同海啸般在宴会厅里响起!镁光灯彻底疯了,快门声如同暴雨般砸下,记录着这触目惊心的铁证!刚才那些同情谢辰的目光瞬间被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

“天啊!!”

“我的上帝……”

“这……这怎么可能……”

谢辰的脸在强光下瞬间褪尽了血色,煞白如纸。他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巨大的恐慌!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深情丈夫的面具,在我这条伤痕累累的手臂面前,被彻底撕得粉碎!

“不……不是……”他嘴唇哆嗦着,徒劳地想辩解,声音却干涩嘶哑得不成样子,被淹没在全场的哗然之中。

“这些伤,”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不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痛苦和愤怒的宣泄,“只是冰山一角!每一次,都因为你那变态的控制欲!因为我和邻居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对服务员笑了一下!甚至因为……我做的汤不合你的口味!”我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你把我关在地下室的狗笼里!三天!只给我水和发硬的面包!你用我父母的命威胁我!你说我敢离开,就让他们死于‘意外’!谢辰!你就是个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每一个指控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砸碎了谢辰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住口!!贱人!你给我住口!!”谢辰彻底失控了!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暴怒和恐慌而扭曲变形,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表演,猛地从发言台上冲了下来,带着要将我撕碎的狂暴气势,直直地朝我扑来!

“拦住他!”陈默一声厉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便衣警察如同猎豹般从人群中冲出!但谢辰此刻爆发的力量惊人,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竟然瞬间撞开了两个试图阻拦他的警察!

“萧晚!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五指成爪,带着风声,直取我的咽喉!那张扭曲的脸在聚光灯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瞬间逼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谢辰那张因暴怒而扭曲、如同恶鬼般的脸,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在我瞳孔中急速放大。他带着风声抓向我的手,指甲在强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千钧一发!

就在那只手即将扼住我喉咙的前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在谢辰的肋下!是陈默!他如同最坚硬的盾牌,精准而凶猛地将失控扑来的谢辰撞得一个趔趄,攻击的方向瞬间偏离!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便衣警察也如影随形地扑上,一人死死扣住谢辰的一只胳膊,用标准的擒拿动作狠狠反剪到背后!

“呃啊!”谢辰发出一声痛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不得不弓下腰去。

“谢辰!你被捕了!”陈默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手死死按住谢辰仍在疯狂挣扎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后腰掏出铮亮的手铐,“咔嚓”一声脆响,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干脆利落地铐住了谢辰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谢辰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挣扎和嘶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她疯了!她说的都是假的!是她诬陷我!放开!!”他英俊的面容彻底扭曲,额头青筋暴跳,昂贵的西装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台上那优雅从容的总裁模样?活脱脱一个歇斯底里的暴徒!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被更大的声浪淹没!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试图记录下这惊天逆转的一幕!

“谢先生,请问您对家暴指控有何解释?”

“谢总,寰宇科技的资金问题是否属实?”

“谢辰先生,您是否涉嫌谋杀威胁?”

无数尖锐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向被警察死死控制住的谢辰。

我站在风暴中心,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阵阵袭来。陈默和沈聿白医生迅速挡在了我身前,隔绝了大部分刺目的闪光灯和混乱的推搡。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到变调的女声猛地刺破了嘈杂:

“谢辰!你这个骗子!混蛋!!”

人群再次分开。

林薇薇!她不知何时冲到了最前面,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妆容被泪水糊花,脸上交织着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羞愤和彻底崩溃的疯狂!她手里死死攥着的,正是那晚在W城酒店,谢辰送她的一条钻石项链——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证据!

“你骗我!!”林薇薇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完全不顾形象地扑向被警察控制住的谢辰,长长的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脸!“你说过要离婚娶我的!你说过萧晚是个疯子!你说过只要我帮你转移她注意力……你就能搞定她!你利用我!你这个禽兽不如的骗子!!”

“啪!”清脆的耳光声。

林薇薇的指甲在谢辰脸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血痕。谢辰被警察控制着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充满了暴戾和怨毒,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滚!蠢货!!”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

林薇薇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后退一步,随即更加疯狂地哭喊起来:“我的包!我的钱!我为了帮你说话得罪了那么多人!你答应我的资源呢?!你这个骗子!还我!!”她语无伦次,彻底撕掉了最后一丝体面,扑上去撕扯谢辰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如同市井泼妇般哭嚎撒泼。

昔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奢华晚宴,彻底沦为一场丑陋不堪的闹剧。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谢辰的狼狈、林薇薇的疯狂,以及这出由金钱、欲望和谎言堆砌的浮华大厦轰然倒塌的全过程。

警察们奋力分开撕扯的林薇薇,将仍在疯狂挣扎嘶吼的谢辰强硬地向外押解。他昂贵的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狼狈的痕迹,被铐住的双手徒劳地挣扎着,昂贵的西装被林薇薇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他经过我身边时,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地、怨毒地盯住我,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要将我千刀万剐。

“萧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爸妈……”他声音嘶哑,如同诅咒。

我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胜利者的宣告。

---

三个月后。

初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尘埃跳舞的金色光斑。空气里有咖啡的醇香,还有面包刚出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看着坐在对面,正小心翼翼吹着热牛奶的妈妈,忍不住笑着提醒。她气色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

“哎,好,好。”妈妈连连点头,放下杯子,又忍不住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就是看你胃口好,妈高兴。” 坐在旁边的爸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个刚剥好的水煮蛋放进我的碟子里,眼神温和而沉静。

劫后余生,一家人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吃顿简单的早餐,是过去两年里,我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谢辰的案子,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晚慈善晚宴上直播出去的画面,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家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巨额经济犯罪、洗钱、偷税漏税……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在后续的调查中被彻底坐实。他名下庞大的商业帝国,如同沙堡般在阳光下迅速崩塌、瓦解。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林薇薇?她因作伪证和企图干扰司法公正也惹上了麻烦,虽然后来转为污点证人指证谢辰,但名声彻底臭了,据说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下午还去见沈医生?”爸爸轻声问,打破了温馨的沉默。

“嗯。”我点点头,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定期复查,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心理的创伤如同身体的伤痕,需要时间慢慢愈合。沈聿白医生的专业和耐心,像一道柔和的光,引导着我走出那片黑暗的沼泽。

早餐后,送走了父母。我独自一人,没有开车,只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阳光晒在头顶,暖融融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金黄的落叶,叶脉清晰,带着阳光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陈默。

“萧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公事公办,“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无期。他名下的资产清算也接近尾声,属于你个人的合法部分,很快会解冻返还。”

“谢谢。”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无波。听到那个人的结局,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终于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沉重的代价。

“你……”陈默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好好生活。保重。”

“嗯,保重。”

挂断电话,我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市中心广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的片尾。广场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喷泉边追逐嬉笑,鸽子扑棱棱地飞起又落下。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每一个角落。

我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微微眯起眼,仰头看向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但我没有避开。

自由的风,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气息,拂过脸颊,吹起额前的碎发。它穿过我的指缝,绕过我的脖颈,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却又如此真实而磅礴。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是久违的、阳光和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