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逆鳞(6)
发布时间:2025-08-24 15:38 浏览量:20
(作者 江东)
无忌一路护着怀梦草,看到灯影晃动的洞口,于是脚步迈更大,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师父,我找到怀梦草了……师父,我找到怀梦草了……”
一个身影闻声出现在洞口,他背着手,望着这个小孩欢欣地朝自己跑来,那种喜悦,好比千年以前那个年少的自己,不免大受触动。
待他跑到跟前,双手托着怀梦草给自己看时,那双眼里泛着希冀的灯火,一眨眼便淡化成了一轮满月,清亮又纯粹!
犹如他手里捧着的,就像是他那颗满身欢喜的心,直直地掏出来给自己看。
师父抬起袖子在眼眶处蘸了蘸,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到灯下,取来方巾,替他拭去满头的大汗。
“真不容易,忌儿今夜可以和爷爷团圆了。”
师父一边替他擦汗,一边动情地说。
“嗯!”
无忌乖乖站着,仔细地打量手里的仙草,忽然摘下一片叶子,抬起头来递给师傅。
师父愣了愣,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师父,你不想家人吗?还有你那位朋友。”
这单纯善良的孩子,师父的内心,已然开始山崩地裂。
他推开徒儿的手,说道:“这只是梦。”
“梦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师父不要,无忌便自己护在手心里。
洗完澡,无忌毕恭毕敬地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端坐在床前,将怀梦草揣入怀中,轻轻用手抚摸着胸口,像是在安抚它,让它带自己入梦。
躺下后,无忌却久久没法入睡,心乱如麻。
脑海里不仅是出现了爷爷的面孔,甚至十几年来,记忆中的事情,全部都涌现了出来,连五通神那阴郁的脸,也变得清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师父轻微的鼾声中渐渐地坠入梦里……
那是一片原野,太阳很低很低,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日落时分。
原野上遍地都是野草小花,无忌看到远处有个少年在那阳光里发疯,奔跑着、追逐着,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像一条长龙在飞驰。
那少年忽然停在原野上,迷茫地看着太阳,回头一看,那追逐的神龙,渐渐地在他的影子里浮现出来。
它浑身散着金光,腾空将他环绕……
无忌立马被吓醒了,胸口砰砰直跳,仿佛整个心脏,要从身子里挣脱出来。
此刻师父也被他惊醒,连忙问道:“忌儿怎么了?”
无忌懊恼又难过,深为自责地说道:“师父,我没有梦到爷爷……”
师父很是好奇,转过身来便问道:“那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恶龙,在追别人……”
无忌无助又自责,觉得心里肯定对爷爷的思念诚意不够,才没见着爷爷,于是抓住师父的手便急忙地说:“我不要梦到恶龙,师父,我怎么才会梦到爷爷呢?睡前我可是一直在想着爷爷……”
师父也很是暗自吃惊,暗想无忌如此思念爷爷,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梦到龙,从他的言语里,能知道他明明很排斥那条龙,可为什么思念如此之深的爷爷,还不及他口中的那一面之缘的恶龙呢?
这傻小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难道这是冥冥中的天意?
可是……人与龙……如此孽缘啊……更何况,人的一生才百年,又怎……唉!
师父的心一下也乱了,可是眼下的徒儿,更需要自己的安慰,于是把他揽了过来,轻轻的安慰,开口问道:“你梦到的可是以前见到的那条金龙?他在追谁?”
师父的怀里,仍然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最重要的是,依靠着特别的安心踏实,这么多天的日子过去了,自己都要忘了这种感觉。
心神荡漾的无忌,顺势搂紧师父的腰,点了点头说:“嗯,我不知道,太阳很低很低,直接照进了眼睛,我看不太清。”
师父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地说:“你不用怕他,如果一条龙想要吓你吃你,你不可能三番五次地逃得掉。应该是他不会有恶意的……再说他又没追你伤害你,你放心继续睡吧,能梦到什么便是什么,怀梦草能预知后事,这或许就是天意。”
无忌紧了紧胳膊,害怕地贴紧了师父,“不,我不要梦到恶龙……”
师父很是无奈,只好扯过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说:“有师父在,他也伤不了你,而且你要记得那只是个梦,你随时能醒来。”
师父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掠过,那温暖似春风的气息,一下一下扑打在他的脑门上,似乎是一味镇定的良药,使得无忌真的平静了下来。
师父将他整个揽入怀中,轻摸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没事,有师父在,继续睡吧。”
无忌在师父的怀里,在一下一下的抚摸下,渐渐地又坠入梦里……
还是一片原野,太阳很低很低,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日落时分。
原野上遍地野草闲花。无忌看到远处有个少年在那阳光里发疯,奔跑者、追逐着,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像一条长龙在飞驰。
那少年忽然停在原野上,迷茫地看着太阳,回头一看,那追逐的影子,渐渐地变成一条神龙浮现出来。
只见它浑身散着金光,飘飘长须,抚弄着他的脸,此刻的少年非但没有害怕,甚至是被逗的满面笑容。
少年一把抓住那长长的龙须,神龙顺势一拽,便将他甩在后颈上,他扶紧神龙的龙角,破风而去。
神龙扶摇直上,直至破了一重云彩,看起来比太阳还要高,它才停下飞驰,将少年甩了下来,然后盘旋于他的身边,让他不至于掉下去。
少年开心地看它在云中穿梭,那种雾气翻腾和五彩斑斓的景象,是他第一次见到,接着听神龙一声长吟,云雾顿即消散。
突然间,仿佛有一股力量将他扯了下去,神龙亦随之而下,那巨大的龙角,轻轻触碰他的额头,飞速下坠中,神龙突然幻化成人形……
一个面色红润和睦可亲的老者,白色的长须,令少年忍不住想抓上了一把。
将近落地,他们骤然停住。
少年仰面看着他,他亦俯身望着少年,阳光将他的白须染的鹅黄,少年忍不住伸手扯了一把,不料他忽然便掉在了地上,逗的老头开怀大笑。
这个少年似乎很喜欢这阳光和花草,干脆躺在地上,看着老者头朝下,悬在他的上方,渐渐朝他逼近,直到那老者的长须,触碰到他的脸,他才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
老者微笑着翻身落了地,捋了捋胡子,坐在少年身边看太阳。
少年悄悄瞅着他,看到他喉下的疤痕,忍不住问他曾经为何命悬一线。
他回头对少年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人间真好。
他不是人,他是龙,神龙!可以飞越九天,也可以潜伏深渊,如此本领不知为何会羨恋人间。
少年和他说着,人间也有好多疾苦!
他采了一朵野花,放到少年的手里,说人间有你就是好。
少年很开心,扑到他的背上嚷着要他带自己飞,老者笑着不答应,少年便扯着他的长须,疼得他一个飞身便在草原上飞驰,飞着飞着他又幻化成神龙。
神龙贴地飞行,那尾巴在草地里飘动,所过之处尽是花香……
无忌一直在看着,心里有惊讶也有疑惑,直到天明他才醒了过来。
难得在这样的天色大亮才睡醒,无忌睁开眼,发现师父也没有起床,一抬头便看到师父也看着自己,他喉下的那道疤,别样醒目。
无忌慌忙放开师父的腰,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惊慌失措的他,一直往后退着,直到撞到了石壁上才退无可退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写满了惊恐与质疑,死死地盯着师父的喉下。
师父心下黯然,深吸了一口气,才笑着坐了起来,缓缓问道:“忌儿,做噩梦了?又梦到了恶龙?”
师父慈眉善目,和善的笑容,几乎要令人忍不住的回敬一个笑容,然而他喉下的那道疤,令无忌不得不到想起梦里的那个老者,那个由龙变成的老者。
“你……你是不是龙?”无忌心虚地问他,忽然觉得与他变得很陌生,陌生到连师父都没喊出口。
师父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怕不怕龙?”
无忌赶紧缩了缩腿,整个身子都缩在一起,连想都没有想,便点了点头。
师父于是起身走了出去,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雪白的头发越发雪亮。
他张开双腿,调气吐息,接着缓慢地舞动身子,动作轻柔,但是每一招一式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师父简单地练了练功,这才回身问道:“那你觉得为师像龙吗?”
阳光下的师父,和蔼可亲一如往日的模样,一颦一笑也都让自己心动,再加上那泰然自若的姿态,无忌迟疑了……
他不知道昨夜梦里,到底是不是师父,他怀疑,他害怕,他排斥……
“忌儿,别胡思乱想了,起来练功吧。”
师父说着便回过身来,背着手,望着山间灿烂的景色,内心如石头上的枯叶,随着轻风吹过,而胡乱颤动。
天意啊天意,自那天五通神点破情愫后,便知晓了这孩子的心意,然而他只是一介凡人,有情又能如何呢?
千年以前,不也是如此吗?
倘若自己也是凡人该多好,老了便老了,至少死去能永远相伴吧。
偏偏自己不是,偏偏自己又和他一样,动了这份情,只是没想到,自己特意疏远了这份情意,这傻小子居然仍深埋在心里,连对他爷爷的思念都不及这份情意!
师父仰头,满眼秋光,暗自轻叹:“我玄青何德何能啊,千年后又遇这天地间最纯粹的情意。可是……”
“师父……”
玄青收回了思绪,回身见徒儿已经站在身后,于是便问道:“怎么了?”
“为何昨夜梦到的那条神龙变成了人,跟你一样,喉下有一道疤?”
“所以你认定师父,就是那条龙变化的?”
师父的语气似乎有一些生气,无忌便顿了顿,支唔着说:“我……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师父一定要是那条龙就不奇怪吗?”玄青目光犀利地望着他。
“不是不是……”
“那你为何如此纠结这个问题?”
无忌站着不敢说话,显然师父已经对自己的问题厌烦了,如再深究,师父定会生气的。
师父玄青平复了一下稍显激动的心情,望着空洞的前方,淡淡地问道:“梦里他伤害你了?”
无忌回想起那化身为龙的相处,载着那少年在花草上飞驰,对那条龙的印象也有一些改变了,于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惧怕?就因为曾经他差点吃了你么?”
师父玄青背着手,面容肃穆,接着说道:“那是你触到了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何况他并没有要你的命,你又何苦如此看他?”
“徒儿心里清楚,即使那次是个误会,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它后来害死了我的爷爷。”
玄青最见不得这种栽赃陷害,忽然心头一阵怒火,连忙扭头头来,呵斥道:“一派胡言,他几时害过你爷爷?”
无忌吓了一跳,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一想,那恶龙昨夜都还在龙潭,而师父昨夜和自己在一起,再怎么说来那神龙确实不是那条恶龙,即使神龙与师父有关联,但是这只能证明师父还是师父,并不能说明恶龙不是害爷爷的凶手,
于是无忌连忙说道:“那恶龙就在山腰的龙潭里,我昨夜找到怀梦草的时候,就看到它爬出了水,就是它害死了我的爷爷。”
玄青浑身一震,连忙回过身来,“你说什么?龙潭?”
“对,就在山腰,我和爷爷去地里挑水,爷爷在龙潭打水的时候,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忽然就跪在地上磕头,然后就拉着我赶快跑,可是没多跑远,爷爷就不行了。”
说起爷爷的死,无忌难掩伤感,可也就是因为爷爷的死因,才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光景,
而后又坚强地说道:“那水底下一定有什么秘密,后来我扔了很多石头,水里便起了很大的漩涡,我看到有水面上支出来一个东西,跟那天我看到的那条黄金龙的龙角很像,我才确定,就是这条黄金龙受伤后藏身龙潭的。”
玄青师父一脸震惊,上次听他说有鳞甲坚硬如铁的大蛇已是少见,没想到这山中,竟然还有修炼成的蛟,看来跟这里灵气充沛脱不了关系,不知道这大山深处,是否还有什么令人吃惊的事。
也可能是另有真龙?
如果无忌说的是真的,只能亲眼看一看,才能断定,那是龙是蛟了!
“你也只是猜测,我觉得害死你爷爷的不是那条黄金龙,金龙乃是真龙,不可能会胡作非为的。”
玄青对他说,更是在替自己申辩。
师父的话,不得不又让他想起梦中的金龙,它是那般宠溺地载着少年,飞驰的样子,即使是变成了人,也是无比宠着他,惯着他,确实不像是胡作非为恶龙。
无忌满脸惊讶地大声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这里有两条龙?”
“这山深地广,灵气充沛,能生许多灵兽,不一定只有两条,说不定更多呢。”
如果真是这样,按照师父的说法,真龙不会伤人,那自己岂不是真的是错怪真龙了!
无忌不由的深思熟虑了一通,连忙抓着师父的手,“师父,那我带你去看,你一定认识。”
玄青掌中一热,心里更像是解开了一个结,说不出的舒爽,连忙握紧了徒儿的手,便笑问道:“如何去?”
“走啊!”
玄青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和老腿,表示老了走不动。
无忌看着师父凸起的肚子,忽然想伸手揉一揉,然而现在有要事在身,暂且将这些胡乱的想法放在一边,反问道:“师父,那如何去?”
只见玄青伸出二指一挥,洞内无忌的佩剑便脱鞘飞了出来,“为师不是教了你御剑之法?”
无忌感到很是惭愧,虽然师父教过,然而因为自身灵力不够强大,别说是载着自己和师父两人,就是自己一个人练习,也时常从剑上面掉下去。
无忌挠了挠头,老实地说:“师父教的工夫,徒儿还未熟练掌握……”
玄青宠溺地一笑,敲了敲他的脑袋,便说教道:“为师让你用功修炼吧,你却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师父并未用力,无忌知道师父不舍得打他,于是羞愧地笑了笑。
“你还好意思笑,回来给我加紧练功。”
“哦。师父说的对!”无忌轻声的回道。
看着他委屈的小模样,玄青既是心疼,又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开心,似乎特意喜欢这么逗他。
“走了,打起精神来,别掉下去了。”
玄青说着便驱剑悬停于前方,然后拉着徒儿的手,飞身而上。
玄青和他说着御剑的心法,忽然感觉到小徒在身后,扯着自己的衣服,想来是担心掉了下去。
玄青微微一笑,忽地一下便让剑飞了出去,身后的徒儿大叫了一声才慌忙抱着自己。
山间的秋日舒爽无比,更有阑珊的秋色相伴,玄青觉得倒也不必急着去看龙,如此景致,一千年来再未有过呢!
“师父,你不是要去龙潭吗,怎么往回走了。”
无忌紧了紧胳膊,师父的肚子温暖又柔软,这么抱着别提有多满足,即使心里的那些事儿,不提便也罢了。
“秋日正好,那些孽畜倒是败了兴致。”
“哦。”
虽然说恶龙的事是正事,可是比起此时此刻,便也变得不那么紧要了。
那边明日再带师父去吧!
无忌想着便靠在师父背上,明媚的阳光使得他微眯着眼睛,下面的湖光山色班斓而迷离。
“忌儿抱紧了!”
“嗯。”
话刚落音,那柄剑和两人都化作无形,只看到大山崇岭之间,有一缕青烟眨眼而过,掠过山腰掠过溪湖,给这秋色增添了一丝曼妙。
飞于崇山峻岭之上,无忌不由地暗自感叹,这山如此之大,山岭绵延起伏,看不到边际,又有一条大河从群山间流过,以前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座大山,如今看来,想的太过短视了。
“那就是黄河!”玄青指了指下面绵延的大河。
“这山太大了,怪不得师父说,山中什么都有呢。”
在上空没有逗留一会儿,玄青有带着徒儿穿梭于各个峰岭,一来如此可以更好地领略秋景,二来在那么高的地方飞,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自己本来就是因伤藏于此处,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在低空群山之间,玄青忽然问道:“忌儿,你来御剑如何?”
“我……我怕把师父摔下去……”
玄青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拎到身前,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忌儿专心操纵便是。”
面对所有的烦恼与危险,只要师父在,那心里的压力就会小太多太多。
无忌于是也没再胆怯,专心以灵力驱动脚下的剑。
然而,功力不够,是实打实的,无论信心与胆识如何,功力不够,便无法很好地御剑而飞。
只见,剑身忽然摇晃了起来,无忌不免有所分心,看到下面万丈沟壑,顿时有些心慌。
摇摇晃晃中,无忌心神大乱,已经没法办法稳住剑了,他脚下一软,忽然大叫着,一头载了下去。
“师父,救我……”
师父并没有拉他,而是捋着长须哈哈大笑个不停,低头看到他坠下去了一会儿,这才驱剑而下。
眨眼间,只见惊恐的无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来,不带停止了下坠,而且忽地飞速飘摇而上。
待无忌定下心神,这才发现已身在师父怀中,而师父脸上,一点担心的样子也没有,反而是抿着嘴巴,那股调皮的笑意已从整个脸庞溢了出来。
对于一个凡人而言,从万丈深渊摔下,铁定尸骨无存了,如此惊魂的一幕,师父却在偷笑,显然是故意在看自己笑话的。
无忌于是委屈地埋怨道:“师父明知道我的工夫还没熟练,还让我飞,就是故意看我的笑话吧!”
玄青皱了皱眉,努力憋住笑意,心里偷着乐,摇了摇头说:“为师还不在敦促你多加练习。”
无忌此刻还惊魂未定,不敢往下看,于是双手搂住师父,扑在师父那既踏实又温暖的怀里。
玄青再也憋不住笑意,扬起了嘴角,紧了紧怀里的人儿,微微低了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
游玩了许久,玄青才问:“忌儿,那龙潭在何方?”
“一直往东,即将出山的地方。”
一缕青烟破风而去,以电闪的速度,瞬时便落于密林边缘的山坡上。
“师父就在那!”无忌指了指那安静的水潭。
“想来它在这已经修炼了不下三四百年了,之所以现在被你发现,只是因为它已化蛟,要不了多久,便要渡劫飞升,所以性情比较暴躁,容易被激怒。”
无忌点了点头,便说:“我去引他出来,师父一看便知。”
“好。”
无忌飞身下了山坡,依照以前的方法,拾起大石刚要往水潭中扔去,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学习了这么久的功夫,此时不给这恶龙一点颜色瞧瞧,实在是让自己难以咽下那口恶气。
想罢,无忌将石头抛于空中,又飞身翻掌,以十足的灵力,将石头击入龙潭中。
石头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被无忌赋予了灵力,故而威力十足,只见石头入水时激起了的水浪有数丈之高。
这时,水潭果然波涛汹涌起来,那种动荡之感,显然不是一块石头能够造成的,而是水中的巨物在游动。
以前这时候,无忌早就吓得跑了,而今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自己有一身功夫在身不说,呵护他的师父还在身旁,若再害怕,岂不是丢尽了师父的颜面了吗?
无忌见此弹出飞剑,将其从水潭上方直插而下。
无忌用了全身的灵力,誓要一剑将这恶龙贯穿而死。
然而就在利剑击入水潭之时,只见水中忽然飞窜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巨物的额头,恰巧顶住迎击而来的利剑。
利剑发出刺耳碰击声,然后被弹开了。
无忌赶忙将剑收回剑鞘,刚站定,才见着了这个巨物的真面貌。
这是一条青色的怪物,之所以说是怪物,是因为这家伙既像龙,却又不是龙,怪不得师父猜测其为蛟。
这蛟虽然也长着龙角,然而身下却只长着一对前腿,双腿有力地支撑着半身,然而下半身却是像蛇一样盘于石头上,而且那尾巴就是蛇尾,圆粗却并没有鳍,整体看下来,比自己以前遇到的金龙,差别甚远。
看来师父猜测的完全正确,是自己错怪了那条金龙,害死爷爷的,原来是这条似蛇非龙的怪物。
“就是你这个妖怪,害死了我爷爷,我今天要你偿命!”无忌指着那怪物,忿忿地说。
这时那怪物忽然化作了人形,无忌定睛一看,不由地浑身颤抖,满腔的怒火,将要喷发而出,因为站在水潭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爷爷或者是像极了爷爷的样子。
“哈哈哈,狂妄小儿,你说的可是爷爷我?”
无忌看着爷爷的模样,不禁悲伤难掩,又见他面容恶毒,便狠了狠心,拔出佩剑,一个飞身便击了过去。
然而恶龙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往日骚扰的账,还没跟他算呢,索性今日一并了解。
那条恶龙飞身迎击,只是半空之中又顿时显出真身,以庞然巨物之姿迎头直撞过去……
这恶龙少说也有三四百年的道行,无忌只不过是个学了一些皮毛功法的凡人,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没有胆怯已是不俗了。
然而实力的悬殊,永远只有实力说话,而胆识,只不过是支撑你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助力。
玄青一直悄悄地站在密林边缘,他看到了徒儿的愤怒,也看到了那恶龙的狠毒。
只不过,想要在我面前伤我徒儿,我玄青可不答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青闪身而去,拽住徒儿的胳膊又闪身而回,速度之快,连恶龙也没反应过来,直至撞了个空,然而那小子早已没了踪影,他不由地愤怒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山坡上的石头纷纷滚落而下。
而无忌此刻被师父抓着胳膊,往林子深处走去。
无忌懊恼又不解,连忙挣脱师父的手,“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你杀他?不是我救了你,你已经丧命了!”
无忌何尝不知道呢,可是那个时候,可恶的恶龙,竟然变成爷爷的样子,真是势可忍孰不可忍,愤怒已经令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即使是死,也要在报复中死去。
无忌从未感到如此愤怒,然而却无能为力,不禁望着师父,乞求般地说道:“师父你法力强大,你可以替我报仇吗?”
他满眼里的乞求令玄青无比心疼,玄青何尝不愿替他报仇呢,可是如今的自己已经大不如前了……
自己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在身,整个龙族危在旦夕,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折了。
“忌儿,报仇的事,咱先缓一缓吧。”
无忌愣了愣,一路走来,师父都是自己最强有力的后盾,没想到面对这件事,师父非但没出手相助,反而让自己选择让步。
无力感,顿时挫败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忌儿……”
玄青心如刀绞,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这仇一定得报,只不过那恶龙实力强大,为师此前深受重伤,虽然肉体的伤好了,但是元神大损,修为早已不比当年了,为师不是不肯帮你,只不过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师父的伤是自己救的,无忌心里十分清楚,于是缓了缓神,“师父,我不怪你,徒儿只是恨自己没用罢了。”
玄青安慰道:“忌儿不要这么说,为师从未见过,有忌儿这般胆识的人。”
“有胆识有什么用,这仇还不是报不了。”
“此时恶龙实力强大,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待他飞升之时,有天劫降下,这时候的他,无暇顾及,我们就可借助天劫之势,将其诛杀。”
无忌不由地精神一阵,连忙抬起头来,“天劫?”
“嗯。”
“那是什么时候?”
“该是不久了。”
“太好了!师父、”无忌连忙从师父怀里挣脱了出来,反手拉着师父,
“师父,那我们现在回去练功!”
玄青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小家伙到底是个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自己还真是跟不上他的节奏呢。
回到修炼的洞口,无忌一刻也不想耽搁,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便开始练功,玄青便坐于他身旁指点,偶尔劝他不要心急。
到了夜里,吃过师父准备的饭菜,无忌难得地又开始练功。
玄青便劝道:“修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成就的,该歇息的时候,你就要歇息,好好领悟领悟。”
“我知道了师父。”
话虽应允了下来,然而无忌依旧在洞外苦练,师父便摇了摇头陪着他,直到实在太晚了,便借口让陪自己去洗澡,无忌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来到溪潭边,师父不紧不慢地脱去衣服,无忌不由自主地投去目光,看到师父那模糊白净的身板,圆润而又有致的身形令他的心又乱了,仿佛有一只小野兔,在胸口里横冲直撞。
忽然抬头时,发现师父也向他看了过来,无忌慌乱地错开了目光,连衣服也来不及脱,一头扎进了水里。
无忌与往常一样,一入水便玩心大起。
水性极好的他,像一只鸭子一样,在水里潜泳,一会从这里钻出来,一会儿在那里钻出来。
“我是一条鱼……呵呵……我是一条鱼……”一冒出水面,无忌便嬉笑着说。
玄青便笑道:“正好,我徒儿爱吃鱼,我要把你抓住,给我徒儿熬汤。”
无忌一听,连忙大笑着遁入了水中,潜了很久才冒了出来,却见师父还在原地于是说道:“师父!来抓我呀!”
“哼,区区小鱼,还敢跟我叫嚣……”说着玄青便也入潜入水中。
无忌暗叫不好,师父真的来抓自己了,无忌大吸了一口气,猛地钻入水里,直往意想不到的地方游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想法,都是虚妄。玄青潜入水中,灵动如鱼,然而他的能力不止于此,一入水,他的眼睛便莹莹泛着光芒,即使是在这黑夜,水中的一切他依旧能看的清楚。
无忌的小心思,他了如指掌,不禁眯了眯笑眼,径直游了过去。
玄青并没有直接将他抓住,而是决定逗一逗这家伙,于是扯了他一把,便转身游开了。
无忌只是觉得衣服被石头挂了一下,并没有在意,继续往水底潜去。
然而没一会儿,衣服又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似的,无忌看不到水里的情况,只好用手在后面探了一探,但是什么也没发现。
如此三番五次,无忌不禁有些害怕,毕竟水里什么也看不见,谁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潜了许久,加之担心,他便缓缓地往水面游去,忽然双腿被一股力量往下扯着自己。
无忌不由的大惊失色,那大蛇不会在水里吧!
无忌连忙弹了弹腿挣脱了那股力量,接着奋力往上游,然而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又一把将自己扯入水底。
无忌顿时慌乱无比,气息也打乱了,呼吸越发困难,他恐惧地望向水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好似那条巨物将他双腿捆住往水底拖。
就在无忌无法呼吸时,只觉得那股力量又忽然将自己往上推,瞬间便将自己推出了水面。
无忌立即大口的喘息着,这才发现是师父正抱着自己的双腿。
无忌缓过神来,不由地怨气地拍打着师父的肩膀,
“师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条大蛇在水底呢!”
玄青将他放了下来,嘿嘿直笑道:“哦!你不是让师父在抓你吗?”
“师父老是故意捉弄我。”
无忌心里那个气啊,但是却没法发泄,于是猛地往师父脸色泼水,嘴里埋怨道:“魂都快给你吓没了。”
玄青哈哈大笑,连忙将他连同胳膊一起搂住,将脸上的水,在他脸上蹭了蹭,柔声细语地说:“傻小子!师父逗你玩呢!”
如此的柔声,让无忌此刻没了脾气,只是趁师父蹭脸的时候,忍不住在他胖胖的脸上咬了一口……
“哎哟……”玄青连忙松开他,摸了摸脸颊。
无忌这才笑嘻嘻说道:“谁叫师父捉弄我!”
这才是欢乐地游开了,玄青也没有追赶他,只是摸了摸便开始洗澡。
“师父,真的很疼啊?”游开的无忌,见师父不说话,便又靠了过来。
“你说呢,臭小子下嘴可真狠。”玄青没好气地说。
“我好像没怎么用力呢……”无忌顿时有些自责,连忙踮起脚捧着师父的脸,凑近了看,却看不清有没有受伤,于是轻轻吹了吹,轻轻的揉了揉,又问道:“师父,还疼不?”
小徒弟吹来似凉爽的秋风,揉去了玄青本就不多的痛感,更重要的是吹来了徒儿的关心,揉碎了不适,让他无比的受用,在这清凉的水中,显得特别温暖。
“不疼了傻小子!快洗吧,早点回去休息。”
“嗯,那我给师父擦擦背。”
“好。”
像以前一样,无忌一遍一遍的替师父擦着。他的手从上而下,一遍一遍,一不小心手掌滑到了师父的身下,那柔软的感觉令人迷恋。
柔和的月光,在水面荡漾个不停,晃的他心生迷离,双手不由自主地越过师父的腰,在师父圆圆的肚子上轻轻的揉着。
玄青不由得僵直了身子,任由徒儿的手在身上揉擦,那生涩的手法,却令人感到分外欣慰,舒适直冲脑门。
玄青忍不住拿着徒儿的手,似乎在阻拦,也似乎在随他。
一会儿工夫,那双小手已然揉擦到了胸膛,细心的揉护,令玄青心绪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