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黄金祸

发布时间:2025-08-24 18:51  浏览量:20

大唐开元年间,长安城外三十里有个张家村,村里住着兄弟二人。哥哥叫张诚,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弟弟叫张德,在县衙里当个小书吏。这两兄弟虽是同胞,性子却天差地别。

张诚生得五大三粗,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整日在地里忙活,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他媳妇王氏也是个实在人,两口子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过得去。张德就不一样了,生得白净斯文,在县衙里混了几年,学得一身油滑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年老父亲过世,留下八亩薄田和一座老宅。分家时,张德眼珠子一转,对兄长说:"哥,你在县衙当差辛苦,这家产就多分你些。"张诚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在衙门当差,花销大,该多拿些。"张德假意推辞几句,最后"勉为其难"地要了六亩好田和老宅,只给兄长留下两亩贫地和一间偏房。村里人都摇头,背地里说这张德太不厚道。可张诚却乐呵呵的:"亲兄弟计较这些干啥,我有把子力气,饿不着。"

说来也怪,张诚分到的那两亩地,位置偏僻,土质贫瘠,种啥都长不好。可就在那年春耕,张诚一锄头下去,"当"的一声,竟刨出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黄金,每锭都有小儿拳头大小,黄澄澄的晃人眼。

王氏吓得直哆嗦:"当家的,这、这可是前朝的官银啊!你看这底下的印记..."张诚也慌了神,赶紧把匣子埋回去,拉着媳妇就往家跑。当夜,两口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张诚拍了板:"咱不能要这昧心财。明儿个去县衙报官。"王氏虽心疼,也只得点头。

第二天一早,张诚抱着匣子刚要出门,却被闻讯赶来的张德堵在门口。原来村里有个长舌妇,看见张诚挖到东西,转头就告诉了在县衙当差的张德。

"哥,听说你挖着宝贝了?"张德眼睛滴溜溜转,盯着兄长怀里的包袱。张诚老实,一五一十说了。张德听完,一拍大腿:"哥啊,你傻不傻!这钱无主,就是天赐的!报什么官?"说着就要去抢那匣子。张诚死死抱住:"不成!这钱来路不明,咱不能要!"张德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哥说得对,是该报官。这样,我正好要去衙门,顺道帮你送去。"张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自个儿去。"张德见硬的不行,马上换了副面孔:"哥,我不是贪这钱。你想啊,这钱要是前朝官银,报上去说不定还能得赏钱呢!我在衙门熟,好说话。"好说歹说,总算把匣子骗到手。

谁知这张德一转身就变了脸。他偷偷熔了黄金,重新铸成金锭,对外说是媳妇的嫁妆。不出半年,张德家起了高墙大院,买了三十亩好地,还在县里开了间绸缎庄,摇身一变成了张老爷。张诚呢?还是守着那两亩薄田过日子。有人替他抱不平,他却说:"钱财是身外物,够吃够喝就成。"

这天,张德坐着轿子回村,远远看见兄长在地里干活,故意让轿夫绕路避开。他媳妇刘氏撇嘴道:"瞧你那傻哥哥,挖着金子都不知道用,活该受穷!"张德冷笑:"他那是没福气!"

转眼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张诚正在院里劈柴,忽听门外"扑通"一声。开门一看,是个白发老道倒在雪地里,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张诚赶紧把人背进屋,让王氏熬姜汤,自己脱了棉袄给老道裹上。

老道缓过气来,盯着张诚看了半晌,忽然说:"善人面相奇特,可是得过横财又舍了?"张诚一惊,便把挖金之事说了。老道掐指一算,叹道:"那本是前朝李宰相埋的赎命钱,沾着血光。善人舍了是福气,贪了是祸端啊!"正说着,张德带着家仆来送年礼——一包发霉的枣糕。见兄长家里有个老道,便凑过来打听。老道看了张德一眼,忽然脸色大变,起身就走。张诚追出去问,老道只说了句:"贪金者,金尽人亡。"便消失在风雪中。张德听了心里直打鼓,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他这些年虽然阔了,可总觉得兄长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让他浑身不自在。更奇怪的是,他家的绸缎庄老是亏钱,三十亩好地收成还不如兄长的两亩薄田。

开春后,张德终于忍不住,带着好酒好菜来找兄长套话。酒过三巡,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哥,当年那金子,你真不后悔?"张诚憨厚一笑:"有啥后悔的?你看我现在,有吃有穿,媳妇贤惠,儿子也争气,去年还中了童生..."这话像刀子似的扎进张德心里。他儿子整天吃喝嫖赌,去年还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他用钱摆平。张德越想越气,借着酒劲嚷道:"你装什么清高!那金子本就是我家的!老宅地下肯定还有!"

张诚愣住了:"弟啊,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张德红着眼睛,"你等着,我非把老宅翻个底朝天不可!"

第二天,张德真的雇了十几个短工,把老宅院子挖得坑坑洼洼。可挖了三天,除了几块碎瓦,啥也没找着。张德不死心,亲自下坑去刨,结果一脚踩空摔断了腿。这下可好,张德躺在床上养伤,天天疼得直哼哼。他媳妇刘氏趁机卷了细软跟账房先生跑了,绸缎庄也被人骗了个精光。张德气得吐血,把这一切都怪在兄长头上。

这天夜里,张德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摸到县衙,找到相熟的师爷。他掏出最后一块金锭塞过去,咬牙切齿道:"我要告张诚私藏前朝官银!"师爷掂了掂金子,眯着眼问:"证据呢?"张德阴笑:"他当年挖出的匣子底下有前朝印记,我亲眼所见。只要去他家搜..."

第二天,一队衙役闯进张诚家,果然从炕洞里搜出个带前朝印记的金锭——那是张诚留作念想的。张诚被五花大绑押走时,村里人都摇头叹气:"老实人遭殃啊..."张德这下痛快了,他拄着拐杖站在兄长的院子里,对围观的村民宣布:"这宅子现在归我了!"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有几个孩子朝他吐口水。说来也怪,张德霸占兄长家产后,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那匣黄金变成骷髅头,追着他咬。这天半夜,他又被噩梦惊醒,忽然听见院里有动静。扒着窗户一看,月光下竟有个人影在挖地!

张德抄起门闩冲出去,那人却不见了。地上真有个新挖的坑,里头赫然躺着个金锭!张德喜出望外,也顾不得想是谁挖的,连夜叫醒家仆继续挖。这一挖不得了,竟又挖出十九锭黄金,正好是当年那个数!张德乐疯了,抱着金子亲了又亲。第二天就找人拆了兄长的破屋,要盖新院子。工匠们挖地基时,张德亲自监工,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了宝贝。

就在上梁那天,忽然"轰隆"一声,新盖的房子整个塌了!张德正好站在底下,被活埋在里头。等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扒出来,人早就没气了。奇怪的是,那些黄金全都不见了,只在张德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铁匣子。

三个月后,新任县令查明案情,把张诚放了回来。村里人都说,这是老天开眼。张诚回到老宅,在废墟里捡到个金锭,正是当年他留作念想的那块。

后来有个游方和尚路过,听说了这事,叹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那李宰相的赎命钱,岂是凡人消受得起的?"

张诚用那个金锭重修了房子,剩下的钱在村口打了口井。说来也怪,这井水格外甜,天再旱也不干。村里人都说,这是张诚的善心感动了老天爷。

至于张德,人们偶尔提起,也只是摇摇头:"贪来的金子,终究变作索命的鬼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