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我跪指宝石有假, 额娘掐我骂我找死, 父皇却让我掌管了国库

发布时间:2025-08-28 16:36  浏览量:28

窗外蝉鸣聒噪,熏香炉里飘出的安神香,混着殿内沉闷的暑气,一丝丝缠上沈无期的脖颈,几乎让他窒息。

他跪在冰凉的玉石地砖上,额头抵着手背,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面前,他那容貌温婉秀丽的生母——淑妃,正用一根银签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冰碗里的碎玉。

“无期,额娘跟你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淑妃的声音柔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沈无期,当朝七皇子,在整个皇宫里是个出了名的笑话。不是因为他愚笨,而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年已十七,尚未封王出阁,衣食住行,言谈举止,全由淑妃一手包办。宫人们背地里都叫他“影子殿下”,淑妃的影子。

“记下了,额娘。”沈无期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见了父皇,只问安,不多言。见了二皇兄,要恭敬,要退让。旁人问话,就说‘一切但凭额娘做主’。”

“嗯。”淑妃满意地点点头,舀起一勺冰镇的蜜瓜,送到唇边,动作优雅至极。“知道就好。你是额娘的心头肉,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宫里头,水深得很,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你二皇兄如今圣眷正浓,咱们惹不起,就得躲着,懂吗?”

【懂,当然懂。躲着,然后做他登基路上一块最无用也最安全的垫脚石。】

沈无期心里冷笑一声,但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懦弱又顺从的表情。“儿子都懂,全听额娘的。”

三天前,真正的七皇子沈无期,因为不堪忍受二皇子沈子荣的当众羞辱,一时想不开,投了太液池。再捞上来时,躯壳里已经换了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一个名叫陆远安的古董鉴定师。

陆远安闭上眼,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原主残留的绝望和不甘。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这份屈辱。以及……一份深埋心底的恩情。

记忆中,唯一给过原主温暖的,是已经故去三年的元皇后。元皇后出身将门,性情爽朗,见不得沈无期被淑妃养成这副怯懦模样,时常将他接到自己宫里,教他读书习字,甚至偷偷带他骑马。她曾对他说:“无期,男儿郎,当有风骨,脊梁要直。”

可惜,元皇后死得蹊T。据说是染了恶疾,但原主记忆的角落里,却藏着一个模糊的片段:元皇后病倒前,曾与二皇子的生母贤妃,在御花园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报恩……元皇后的死,绝不简单。还有你这份懦弱,也该到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沈无期。】

“行了,起来吧。跪久了,膝盖该疼了。”淑妃终于发了话。

沈无期顺从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淑妃身边多宝阁上的一只青花小瓶。

那是一只元青花缠枝牡丹纹的梅瓶,釉色青翠,画工流畅,是淑妃最喜欢的摆件之一,时常拿出来擦拭赏玩。

但在陆远安——不,现在是沈无期——的眼里,这只瓶子却漏洞百出。

【瓶口过于规整,元代修胎工艺没这么精细。青花发色倒是仿得不错,可惜用的是现代化学料,仔细闻,有股极淡的刺鼻气味。最关键的,是底足的火石红,颜色太浮,是酸蚀做旧的。一件清末民初的高仿品。】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这件赝品,或许能成为他打破眼下僵局的第一步。

“额娘,儿子看您这瓶子,似乎有些日子没擦拭了,都落了灰。不如让儿子代劳?”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完全符合他平时的人设。

淑妃瞥了一眼那瓶子,果然见瓶肩上有一层薄灰,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也好,你做事细心。仔细点,这可是前朝的宝贝,是你舅舅费了好大劲才寻来孝敬我的。”

“是,儿子省得。”

沈无期捧着那只梅瓶,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退到一旁,用柔软的细棉布轻轻擦拭。他的指尖抚过瓶身,感受着胎体的质感,心中计划已然成型。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展示自己“天赋”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是皇帝的万寿节。各国使臣、宗室藩王齐聚一堂,献上贺礼。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沈无期跟着淑妃,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引来不少宗室子弟鄙夷的目光。二皇子沈子荣坐在皇帝下首,意气风发,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七弟,怎么一个人闷着?莫不是又被淑妃娘娘罚了,不许说话?”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是安王府的小王爷,沈子荣的跟屁虫。

沈无期抬起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没、没有,额娘说,这里人多,怕我冲撞了贵人。”

“哈哈哈,七殿下真是孝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沈子荣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显然很享受这种将沈无期踩在脚下的感觉。

就在这时,波斯国使臣献上了一件贺礼——一尊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之眼”宝石。宝石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在灯火下流转着神秘的光芒,引得满堂惊叹。

皇帝龙心大悦,命内务府的掌眼太监上前鉴定。

掌眼太监孙德海是宫里的老人了,鉴宝经验丰富。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又用放大镜照了又照,最后躬身回道:“回禀陛下,此宝石质地纯净,色泽深邃,确是世所罕见的珍宝。老奴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蓝宝石,想来便是波斯国所说的‘神之眼’了。”

皇帝哈哈大笑,正要命人收下。

一直沉默的沈无期,却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喧闹渐歇的间隙,却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淑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狠狠地在桌下掐了沈无期的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怒斥:“你作死啊!”

沈无期疼得一咧嘴,脸上却是一副闯了祸的惊慌模样,连忙跪下:“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是有意的。”

皇帝眉头一皱:“无期,你‘咦’什么?”

沈子荣冷笑道:“父皇,七弟许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宝贝,少见多怪罢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来得正好。】

沈无期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颤抖:“回父皇,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这宝石……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皇帝来了兴趣,“在哪见过?”

“在……在元皇后娘娘生前给儿臣看的一本杂记上。”沈无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纯真和茫然,“书上说,西域有一种奇石,名叫‘火琉璃’,遇火则色变。从蓝色,变为……变为血一样的红色。书上画的插图,就和这个‘神之眼’一模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努力回忆,毫无心机。

但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

“火琉璃”?听都没听说过。

波斯使臣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笑道:“七殿下说笑了,这分明是蓝宝石,我国的国宝,怎会是什么‘火琉璃’?”

沈子荣立刻附和:“就是!七弟,休得胡言。元皇后故去多年,你怕是记错了吧?还不快向使臣大人赔罪!”

他这是要把沈无期往“冲撞国使”的罪名上推。

淑妃急得快要晕过去,不停地给沈无期使眼色。

沈无期却像是吓傻了一样,只是喃喃道:“书上……书上就是这么画的……还说,此石虽美,却有微毒,长期佩戴,会使人精神萎靡,夜不能寐……”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献礼献上有毒之物,这可是大忌!

“一派胡言!”波斯使臣终于忍不住了,怒喝道,“这是对我大月国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试便知。”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内务府女官孟清晏手持一盏烛台,款款走出。她容貌清丽,神情沉静,正是当初元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陛下,七殿下所言是否属实,用烛火一烤便知。”孟清晏屈膝行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和沈无期对视了一眼。

【她懂我。元皇后的人,果然信得过。】

沈无期心中安定下来。他之所以敢当众开口,就是算准了孟清晏必然在场,而且必然会为元皇后说过的话出头。

皇帝沉吟片刻,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颗宝石上。“准了。”

孙德海战战兢兢地捧着“神之眼”,孟清晏则将烛台的火焰凑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幽蓝的宝石在火焰的炙烤下,颜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抹深邃的蓝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妖冶的血红色,如同流动的岩浆,在宝石内部蔓延开来。

**不过十息,整颗宝石已经变得通体赤红,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哗——!

满堂哗然!

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砰!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好啊!好一个‘神之眼’!波斯国就是拿这种淬了毒的石头,来给朕贺寿的吗?!”

波斯使臣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也不知情啊!这……这是我国二王子让臣献上的,臣……”

事情的后续,演变成了一场外交风波和波斯国的宫廷内斗,沈无期已经不必再关心。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皇宫里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只会躲在额娘身后的纯粹的傻子了。

他一战成名。

回到景阳宫,淑妃屏退了所有下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无期!你长本事了啊!”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谁让你出风头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要藏拙!要忍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沈无期疼得皱眉,却没挣扎,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委屈又带点茫然的语气说:“额娘,我……我只是不想父皇被人骗了。元皇后娘娘说过,做人要诚实。”

提到元皇后,淑妃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和嫉恨。

“又是元皇后!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记着她?我才是你的亲额娘!”淑妃气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么做,把二皇子得罪死了!他以后会怎么对付你,你想过吗?”

“可是……父皇夸我了。”沈无期小声说,“父皇说我观察入微,赏了我好多东西,还说……还说让内务府的藏品,以后都先拿给我过目。”

**让内务府的藏品,以后都先拿给我过目。**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淑妃心头。

她愣住了。

皇帝这是……开始看重无期了?

淑妃是个聪明的女人,或者说,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她对儿子的严苛控制,本质上是一种投资。她认为将儿子培养成一个无害的废物,是风险最低、最能保全她们母子平安的策略。

可现在,儿子似乎无意中走上了另一条路,而且还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或许……不用再看贤妃和二皇子的脸色了?

淑妃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到惊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她松开手,捧起沈无期的脸,仔細端详着,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儿子。

“无期,你……真的只是从书上看到的?”

“是啊。”沈无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元皇后娘娘留下的书,我都看完了。里面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记着呢。”

【对,就是这样。一个死人,是最好的挡箭牌。把我所有的异常,都推到一个过世的、曾经对我好的人身上。这样既能解释我能力的来源,又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淑妃沉默了。她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如果儿子真的有这份“鉴宝”的本事,那就不再是一枚废棋。皇帝喜爱珍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能在这方面投其所好,圣心……或许会慢慢转移。

想到这里,淑妃的心思活络开了。

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拉着沈无期的手,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好孩子,是额娘错怪你了。额娘也是太担心你,怕你被人算计。来,喝口茶,压压惊。”

沈无期接过茶杯,乖巧地喝了一口。【呵,变脸比翻书还快。权力的诱惑,果然无人能挡。】

“不过,无期啊。”淑妃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本事,是咱们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以后,凡事还要先跟额娘商量,由额娘替你安排,知道吗?你还小,人心险恶,额娘怕你吃亏。”

【来了,控制欲又上来了。想把我当成你争宠的工具?没那么容易。】

沈无期表面上连连点头:“儿子知道了,都听额娘的。”

他知道,和淑妃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他不能一下子就摆脱控制,那会引起她的警惕和反扑。他要做的,是温水煮青蛙,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松开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第二天,内务府总管李德全亲自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口大箱子来到了景阳宫。

“给七殿下请安。”李德全笑得满脸褶子,“陛下口谕,说这些是西域新进贡的一批玉器,让七殿下先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什么门道。”

这番做派,给足了沈无期面子。景阳宫的宫人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淑妃更是喜上眉梢,亲自出来招呼,赏了李德全一个厚厚的荷包。

“有劳李总管了。无期,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看看。”

沈无期应了一声,走到箱子前。箱盖打开,里面是十几件大小不一的和田玉雕件,有玉佛、玉观音、玉如意,个个雕工精美,白璧无瑕。

李德全在一旁介绍道:“殿下您看,这批玉器,据说是从昆仑山最好的矿脉里开采出来的,质地温润,是上上之品。”

淑妃看得两眼放光,拿起一尊玉观音,爱不释手。“真是好东西!”

沈无期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一块玉佩,在指尖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内部的结构。

“李总管,”他缓缓开口,“这批玉,怕不是和田玉。”

李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殿下,这……这怎么会呢?贡品的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是和田玉啊。”

淑妃也急了:“无期,别胡说!这玉色泽这么好,怎么会不是?”

沈无期不理会淑妃,只是对李德全说:“李总管,你取一碗清水来。”

清水取来,沈无期将玉佩放入碗中。

“真正的和田玉,结构致密,入水后,水面张力会让水面微微鼓起,且玉身周围不会有太多气泡。总管请看。”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玉佩入水后,周围冒出了一串细密的小气泡,水面也无甚变化。

“这是……俄料。”沈无期淡淡地说道,“俄料白玉,结构相对疏松,与和田玉极为相似,但终究是差了一筹。而且你看这雕工,看似精美,但在衣褶、发丝这些细节处,线条发硬,转折生涩,匠气太重,灵气不足。这是典型的‘扬州工’流水线产物,并非名家手笔。”

他顿了顿,拿起另外一件玉佛。

“还有这件,看上去是羊脂白玉,其实是拿品质较差的青白玉,用高温褪色、化学沁泡的手法伪造的。长期佩戴,里面的化学物质会渗入皮肤,对身体有害无益。”

**“这整整一箱,全是赝品和次品。”**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李德全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进贡之物,以次充好,这可是欺君大罪!负责采办这批贡品的,是户部侍郎,而户部侍郎,正是二皇子沈子荣的舅舅!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德全慌了手脚。

淑妃也惊呆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干系。她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

沈无期却显得很平静。

【很好,鱼儿上钩了。这批玉器有问题,我早就通过孟清晏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提前知道了。今天这一出,就是要借李德全的嘴,把火烧到二皇子身上去。】

他转向李德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李总管,此事非同小可。你现在立刻去回禀父皇,就说是我说的,这批玉器有问题,请父皇派人彻查。记住,一个字都不要改。”

“是,是,老奴遵命!”李德全如蒙大赦,抱着箱子,带着人火烧火燎地跑了。

殿内只剩下沈无期和淑妃。

“无期……”淑妃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这是要跟二皇子撕破脸?”

“额娘,”沈无期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冷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是我要跟他撕破脸,是他从来没给过我们母子活路。以前我们忍,是因为我们没得选。现在,我有了一点小小的本事,或许,我们可以不用再忍了。”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更不像那个唯唯诺诺的妈宝男。

淑妃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儿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她无法再随意弯折的树。

欺君之罪,非同小可。

皇帝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彻查。户部侍郎,二皇子的亲娘舅,不到三天就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虽然沈子荣及时弃车保帅,声称自己毫不知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风头正劲的二皇子,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经此一役,七皇子沈无期“鉴宝奇才”的名声,响彻整个朝野。

皇帝对他愈发喜爱,时常召他去御书房,一同鉴赏新得的古玩字画。沈无期每一次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甚至能指出一些连宫中老学士都未曾发现的细节和典故,让皇帝惊喜连连。

景阳宫的门槛,一时间快要被各路官员踏破了。人人都想来巴结这位新晋的红人。

淑妃忙得不亦乐乎,收礼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她开始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渐渐地,对沈无期的掌控也放松了许多。她发现,只要不干涉儿子在“鉴宝”这件事上的判断,他总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荣耀。

她开始习惯性地依赖儿子的“专业”,甚至在一些宫廷事务上,也会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

沈无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在用自己的价值,一点点换取自由。

这天,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研究一幅前朝的山水画,孟清晏差人送来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长信宫,柳。

沈无期的瞳孔微微一缩。

长信宫是太后礼佛的地方,而那里的柳树……他记得,元皇后生前最爱在长信宫的柳树下弹琴。

【这是元皇后留下的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将字条烧掉,决定亲自去一趟长信宫。

他借口给太后请安,很顺利地进入了长信宫。支开宫人后,他独自来到后院那棵巨大的柳树下。

微风拂过,柳枝轻摆,像女子的长发。

他绕着柳树走了几圈,仔细观察。树干粗壮,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伸出手,轻轻敲击树身。

咚、咚、咚……

声音都很沉实。

【难道是我猜错了?】

他不死心,又开始检查树根附近的土壤。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石板。

他心中一动,用力将石板掀开。

石板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他心跳加速,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支做工精巧的金步摇。

那步摇他认得,是元皇后最喜爱之物。

他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娟秀有力,正是元皇后的笔迹。

册子里记录的,并非什么宫闱秘闻,而是一笔笔账目。

“景元三年,二皇子采买军械,虚报价格三十万两,流入贤妃私库。”

“景元四年,江南大水,赈灾粮款被克扣过半,经手人,户部侍郎,转入二皇子名下钱庄。”

“景元五年,贤妃胞兄私开铁矿,勾结东瀛浪人,贩卖兵器,二皇子从中抽成……”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二皇子沈子荣和贤妃一党的催命符!**

册子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若我身遭不测,望持此物者,能为天下,除此巨奸。”

沈无期手握着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终于明白,元皇后为何会突然“病逝”了。她是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还没来得及交给皇帝,就遭了毒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死因。】

他的胸中燃起一团火。这不仅仅是报恩了,更是为了天下苍生。沈子荣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让他登上皇位,那将是万民之祸。

他将账本和步摇小心地藏入怀中,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将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沈子荣最近很烦躁。

自从“玉器门”之后,父皇对他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也开始若即若离。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七弟,沈无期。

如今的沈无期,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他随意欺辱的懦夫了。他仗着一手鉴宝的绝活,深得父皇宠信,身边也渐渐聚集起一帮支持者。

此消彼长之下,沈子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一个只会摆弄瓶瓶罐罐的废物,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他在自己的府中,将一只心爱的汝窑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谋士在他身边低声劝道:“殿下息怒。七殿下如今圣眷在身,不宜与他硬碰。我们需寻个由头,让他自己犯错。”

“犯错?”沈子荣冷笑,“他现在滑得跟泥鳅一样,身边还有个孟清晏护着,哪那么容易犯错?”

“殿下,人总有弱点。”谋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七殿下最大的弱点,不就是他的额娘,淑妃娘娘吗?”

沈子荣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淑妃娘娘贪财好利,又急于求成。我们只需稍加引诱,不怕她不上钩。只要淑妃犯了错,七殿下身为儿子,焉能独善其身?”

“好计!”沈子荣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很快,一个“天赐良机”就送到了淑妃面前。

一个自称是江南巨富的盐商,通过关系搭上了淑妃的兄长,也就是沈无期的舅舅。盐商表示,愿意出一笔天价,求购宫中收藏的一幅前朝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

这幅画是镇国之宝,平日里秘不示人。

盐商开出的价格,足以让淑妃的私库翻上几番。

淑妃心动了。

她把沈无期叫来商量。

“无期,你看这事……”

沈无期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行。额娘,这是国宝,私自倒卖国宝,是死罪。”

“我知道是死罪!”淑妃有些不耐烦,“可是,那盐商说了,他不要真品,他只要一幅仿得一模一样的赝品。你不是最会鉴别真伪吗?那反过来,做一幅以假乱真的画,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我们把赝品卖给他,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

【果然来了。利用我的长处,来满足你的贪欲。】

沈无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额娘,这……这太冒险了。仿制画圣的笔法,何其艰难。万一被看出来……”

“我相信你!”淑妃抓住他的手,眼神灼热,“无期,额娘知道你本事大!你想想,有了这笔钱,额娘就能为你多拉拢几个朝中大臣,你离太子之位就更近一步了!额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又是这套说辞。

沈无期感到一阵厌烦。

但他知道,直接拒绝,只会让淑妃恼羞成怒,甚至会怀疑他有了二心。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吧。既然额娘坚持,儿子就试一试。不过,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颜料和纸张,这些都得额娘替我准备。”

“没问题!”淑妃大喜过望,“你要什么,额娘都给你弄来!”

她以为儿子再次屈服于她的“母爱”之下。

她却不知道,沈无期答应下来,是想将计就计。

【二皇子,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你想用我母亲的贪婪来对付我,那我就用这贪婪,给你设一个你永远也爬不出来的陷阱。】

沈无期开始闭门“作画”。

他向淑妃索要了大量珍贵的矿物颜料、千年古墨、以及存放了数百年的宫廷旧纸。这些东西,淑妃都一一为他弄来。

他白天在书房里涂涂抹抹,到了晚上,却是在研究另一件事。

——元皇后留下的那本账册。

他将账册上的内容,用一种特殊的药水,誊抄到了一幅看似普通的白绢上。这种药水,无色无味,写在纸上后会迅速消失,只有用特定的草药熏蒸,字迹才会显现。

而这种特定的草药,他早就夹带在向淑妃索要的“颜料”清单里了。

与此同时,他让孟清晏暗中调查那位“江南盐商”的底细。

结果不出所料,所谓的盐商,根本就是二皇子府上的一个门客假扮的。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收网。

一个月后,沈无期捧着一幅“新鲜出炉”的《八十七神仙卷》仿品,交给了淑妃。

那画无论是笔触、神韵还是纸张的陈旧感,都与真品别无二致,连宫里的老画师都看不出破绽。

淑妃欣喜若狂,立刻安排兄长与“盐商”交易。

交易地点,定在京城外的一处别院。

淑妃的兄长,带着“画”,前去交易。而二皇子的人,则早已埋伏在周围,只等拿到画,便立刻以“倒卖国宝”的罪名,将人赃并获。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淑妃的兄长。

而是一队奉旨前来捉拿钦犯的京畿卫!

为首的,正是孟清晏。她一身官服,英姿飒爽,手持皇帝御赐的金牌。

“奉陛下旨意,彻查江南盐引贪腐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拿下!”

二皇子的人马顿时懵了。

他们是来抓贼的,怎么反倒成了被抓的贼?

混乱中,那个假扮盐商的门客被当场擒获。孟清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如何奉二皇子之命,设局陷害七皇子。

当然,这本账册是沈无期伪造的。但他伪造得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沈无期正跪在御书房。

他“一脸惶恐”地向皇帝“自首”。

“父皇,儿臣有罪!”他磕头道,“儿臣的母亲淑妃,被奸人蒙骗,险些犯下倒卖国宝的大错。儿臣劝阻不住,只能将计就计,假意配合,暗中让孟大人调查,才发现这背后竟是二皇兄的阴谋!”

说着,他呈上了那幅他亲手“仿制”的画。

“父皇请看,这画看似是《八十七神仙卷》,实则内有玄机!”

皇帝疑惑地展开画卷。画卷上仙人飘逸,栩栩如生,看不出任何问题。

李德全在一旁捧上一个熏炉,里面点燃的,正是沈无期准备的特殊草药。

青烟袅袅,拂过画卷。

奇迹发生了。

**在画卷的空白处,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出来!**

“景元三年,二皇子采买军械,虚报价格三十万两……”

“景元四年,江南大水,赈灾粮款被克扣……”

正是元皇后账册上的内容!

皇帝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气得浑身发抖。他再看向画卷上那些仙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沈子荣的罪行。

砰!

皇帝一拳砸在龙案上,茶杯奏折散落一地。

“逆子!逆子啊!!!”

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御书房的屋顶。

事情的结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人证(被抓的门客)、物证(伪造的账册)、以及最关键的铁证(元皇后留下的罪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二皇子沈子荣百口莫辩,被削去王爵,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外出。

贤妃受其牵连,被打入冷宫。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也遭到了皇帝毁灭性的清洗。

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派系,就此灰飞烟灭。

淑妃也受到了惩罚。

她虽然被儿子“摘”了出去,但“管教不严”、“贪心不足”的罪名是跑不掉的。皇帝下令,罚她禁足景阳宫一年,抄录佛经,思过悔改。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当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神情平静无波的儿子时,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他利用了她的贪婪,算计了她的愚蠢,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甚至连带着把她这个碍事的“额娘”,也一并关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她声音颤抖地问。

她不相信,那个被她捏圆搓扁了十几年的儿子,会有如此深沉可怕的心机。

沈无期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额娘,我还是你的儿子,沈无期。”他淡淡地说,“只是,我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了。元皇后娘娘教我,男儿郎,脊梁要直。现在,我把它挺直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淑妃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她知道,她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儿子。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风波平定之后,朝中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几位年长的皇子开始蠢蠢欲动,朝臣们也纷纷开始站队。所有人都以为,铲除了最大竞争对手的七皇子沈无期,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无期在一次早朝上,主动向皇帝请辞。

他没有请求封王,也没有请求任何实权的官职。

他只求,能去掌管皇家书库和内务府的宝库。

“父皇,儿臣自知性情疏懒,不擅政务。唯独对这些古籍珍玩,有几分心得。儿臣愿倾尽毕生所学,为皇家整理典籍,鉴别宝物,守护我朝的文化瑰宝。恳请父皇恩准。”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当一个管仓库的闲散皇子?这七殿下,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只有皇帝,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从沈无期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淡泊,更看到了一丝历经风雨后的疲惫。

他明白了。

这个儿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复仇,为了报恩。如今大仇得报,他便想抽身而退,回归自己喜欢的生活。

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

“好。”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朕,准了。”

从此,朝堂上少了一位工于心计的皇子,宝库里多了一位学识渊博的宗师。

沈无期将元皇后留下的那支金步摇,郑重地供奉在了元皇后的灵位前。

“娘娘,您的恩,我还了。您的仇,我也报了。”他轻声说,“愿您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一阵风吹过,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仿佛是故人的回应。

他走出祠堂,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的回廊下,孟清晏正静静地站着等他。她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素雅的襦裙,手中拿着一本古籍。

看到他出来,她微微一笑,如春水解冻。

“都结束了?”她问。

“嗯,都结束了。”沈无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无期拿起她手中的书,翻了翻,笑道:“打算把库里的那些宝贝,全都重新鉴定一遍,写一本《皇家宝物考》,说不定能流传后世。”

“志向远大。”孟清晏莞尔。

“那你呢?孟大人,还要继续在内务府,为国操劳吗?”

孟清晏看着他,目光清亮:“库房那么大,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我帮你一起。”

沈无期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好。”

两人沿着长长的宫道,慢慢地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曾经的妈宝男,穿越的鉴定师,宫斗的胜利者……所有的身份,都在这一刻褪去。

他只是沈无期。

一个找到了自己人生方向,也找到了身边人的,沈无期。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她相伴,再多的宝物,也比不上这份安宁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