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了我二十年的珍珠，而我爱上了煮椰子鸡的男人

1996年深秋，香港尖沙咀的教堂外飘着细雨。黄秋燕站在宾客席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米色真丝手包的搭扣，包面上那枚珍珠胸针泛着温润的光——那是1976年她二十岁生日时，李连杰用剧组奖金买的，当时他举着胸针说："燕子，等我成大明星，给你买一屋子珍珠。"

教堂彩窗透进的光落在红毯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她望着穿黑西装的李连杰从圣坛另一侧走来，利智的白纱被风掀起一角，像朵被春风吹落的玉兰。李连杰伸手替她理头纱的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瓷，黄秋燕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给他擦伤口时，他疼得倒抽冷气，却还笑着说："燕子，你手真轻。"

"新娘可以入场了。"主持人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一挑，就刺破了黄秋燕维持二十年的幻梦。

她的思绪飘回1976年的夏天。十六岁的她蹲在福建体校水泥地上，给摔得膝盖渗血的李连杰擦药。护膝里的棉花浸成暗红，他皱着眉："燕子，我疼。"她撒云南白药的手顿了顿，故意放轻力道，他倒抽冷气："比上次轻多了。""我练了三个月呢。"她仰起脸笑，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发梢跳着金斑。那时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从体校到北电，从《少林寺》到《中华英雄》，越拉越长却始终紧绷。

1982年《少林寺》火遍全国，黄秋燕跟着剧组跑遍大江南北。李连杰胃不好，她跟老中医学熬小米粥，保温桶从北京带到上海又到广州。武汉拍夜戏突降暴雨，她举着伞在道具房门口等了三小时，等他吊完威亚浑身湿透，递上粥时他喝了一口："燕子，比我妈熬的还香。"

那时她二十二岁，心跳漏了一拍。这句话像颗糖在嘴里化了三天，第四天却在他系领带时碰了壁——她鬼使神差伸手帮忙，他侧了侧身："我自己来，你去准备场记板。"

1987年《中华英雄》资金链断了，黄秋燕把家里准备给她结婚的房子抵押，二十万支票塞进他西装内袋："拿我当兄弟就别算这些。"他捏着支票的手抖："燕子..."那晚他们在帐篷里吃泡面，他突然说："今天碰到利智了，韩国来的武行，功夫比我当年还野。"她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武行里有女的不容易。""她问我看过《唐山大兄》没，说那打戏特别有劲。"他说得眼睛发亮。

黄秋燕望着碗里晃动的汤，想起第一次带他看《唐山大兄》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眼睛亮得像星子，说："我以后要拍更厉害的打戏。"现在同样的话从利智嘴里问出，她喉咙发紧，还是笑着说："她眼光不错。"

1991年温哥华拍《黄飞鸿》，收工早他说："陪我去海边走走？"浪花漫过脚背时，他望着灯塔说："小时候总想着去外面，现在倒觉得最亲的人还是身边这些。"她心跳如擂，想问"有我吗"，话到嘴边却被他打断："利智让我教她洪拳，说想演黄飞鸿徒弟。"

海风掀起她的发梢，黄秋燕望着这个陪了十六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她蹲下身捡贝壳，指甲掐进掌心："你教她吧，她肯定学得快。"

1994年东京拍《黑豹传奇》，黄秋燕在后台熨戏服。"燕子，我想娶利智。"李连杰的声音让熨斗蒸汽模糊了视线，她手一抖，西装上烫出焦痕。"她昨天跟我表白，说想和我拍一辈子动作片。"他补充道。

黄秋燕摸着烫痕，第一次意识到，那根维系二十年的线，原来早就断了。她抬头笑："利智懂你想要什么，是个好姑娘。"他拍拍她肩："你是我最亲的家人。"

"家人。"她默念着，像嚼块陈了二十年的陈皮，又苦又涩。

交换戒指时，黄秋燕摸了摸手包里的请柬——今早李连杰塞的，说"坐主桌，我爸妈想和你多聊聊"。可她还是选了最后一排，怕他说"我愿意"时，眼泪绷不住。

散场雨更大了。黄秋燕站在教堂门口等车，李连杰撑伞过来："我送你。""不用，约了人吃饭。"她摇头。他愣了愣，伞往她那边斜："是陈先生吧？上次听你说他武馆要扩店。"

她笑了。陈先生是交往半年的男友，深圳开武馆，比她小两岁。上周单膝求婚时，她盯着钻戒想起李连杰二十岁的承诺："等我有钱，给你买最大的珍珠。"

"是啊，他煮了我爱吃的椰子鸡。"她接过伞。李连杰的伞在雨里晃得像褪色的蘑菇，张了张嘴只说："有空来家里吃饭。"

转身走进雨幕，黄秋燕突然想起1976年夏天，蹲在体校擦伤口的少年疼得抽气，却笑着说："燕子，等我成大明星，给你买一屋子珍珠。"

现在她确实有一屋子珍珠了，可突然觉得，那些珍珠再亮，也比不过陈先生煮的椰子鸡里的姜，比不过他每天早上替她系围巾时指尖的温度。

2016年春，黄秋燕刷微博看到李连杰和利智的结婚纪念照。温哥华樱花树下，利智白发飘着，李连杰手搭她肩上，笑得温柔。

她翻出箱底的珍珠手包，包面珍珠有些发黄。手机震动，是陈先生消息："今晚回家吃饭，买了你爱吃的椰子。"

她回个笑脸，把包收进衣柜最上层。窗外玉兰开得正好，风里飘着花香。她忽然明白，哪有什么非此即彼的爱情？有些情像珍珠，得放记忆里慢慢养；有些情像椰子，要捧在手心慢慢喝。

雨过天晴的下午，她给陈先生发消息："记得买姜，要老一点的。"

手机很快震动，是陈先生的语音："知道啦，老婆大人。"

她笑着把手机贴在胸口，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柔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