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微小说：棋局下的重逢

盛夏的蝉鸣穿透老槐树的枝叶，青石板上的光影斑驳如棋盘。朝熙握紧手里的蓝绒盒子，旗袍上的玉兰刺绣在风里轻轻颤动——这身行头是母亲临行前挑的，说老宅里规矩多，可她真正怕的，是碰见他。

棋局设在穿堂风最盛的位置，四张竹椅围成一方天地。朝熙认得那个穿藏青布衫的老人，是沈家老爷子，此刻正拈着一枚棋子凝神，额角汗珠亮得像沾了晨露。另两位老伯笑闹着支招，唯有右侧空着的椅子落满灰尘，仿佛等着某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五姑娘来了？”沈老爷子棋子“嗒”地落定，惊得对手拍腿叫悔。朝熙福了福：“长辈们好，我是替母亲送祖母的新眼镜。”说着从云纹手袋里掏出盒子，却见老爷子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白玉珠链是三年前沈砚别时赠的，珠孔处磨得发暖，像他临走时在耳畔说的“等我铺平路，就来接你”。

棋盘忽然被阳光刺眼的反光打断。朝熙抬手遮额，瞥见巷口那抹深蓝——是件剪裁合体的衬衫，衣摆被风掀起时露出腕间同款玉链。她攥紧蓝绒盒，指甲在“沈氏珠宝”的烫金logo上划出血丝：这盒子本该是他亲手交给她的，盒里装着订婚的翡翠如意，如今却成了场讽刺。

“小砚，来替我！”沈老爷子拍着空椅，声音震得棋盘上的“炮”往前滑半寸。那人踏进光圈的瞬间，朝熙听见好几枚棋子在木盘上跳动。沈砚鬓角添了白发，可眉眼舒展时仍像少年时偷教她下棋的模样：“那盘残局你总解不开，我说画成函数不就——”

目光相撞的刹那，他手里的公文包“哐当”坠地。朝熙看见他喉结滚动，看见他身后是整片沸腾的蝉鸣与午后，却先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沈总如今日理万机，怎还会记得这烂柯的棋？”蓝绒盒摔在青砖上，翡翠如意骨碌碌滚进棋局，正是三年前他教她“马后炮”的位置。

沈老爷子的烟斗磕在桌沿：“你随小砚去西厢，那盒子有话要说。”朝熙被他塞进那辆旧自行车的后座，竹帘后飘来老太太们议论“沈氏珠宝要易主”的碎语。沈砚踏进西厢时，朝熙正用指尖拨动翡翠的光晕：“这盒子是你助理给我的，说你在美国……有了新选择。”

“地震那个月，我挖了七天废墟。”沈砚忽然扯开衬衫，肩胛骨处有道蜈蚣似的疤痕，“珠宝行寄来的戒指在救援队包里，可我满手血，戴不上。”他抖开蓝绒内衬，里头夹着张泛黄的协议——落款是朝家父母的印章，内容是“若沈砚五年未归，婚约作废”。

朝熙终于看清棋盘上那枚“帅”的去向：沈砚的白玉珠链正系在棋袋腰间，链尾坠着她十七岁生日时送的银杏书签。他指尖抚过棋盘裂纹：“那夜你哭着说‘棋子不会变心’，所以我把咱们的棋谱刻成了戒指内圈。”蓝绒盒再度打开时，朝熙听见自己的心跳撞进翡翠的裂缝——那枚铂金戒托里，密密麻麻刻满“马后炮”的走位。

巷口传来老太太们挪竹椅的声音，蝉鸣忽然安静。朝熙任由沈砚把戒指戴进无名指的纹路，忽然发现旗袍开衩处有块墨渍——那是昨夜修改协议时，她故意泼了沈家的过继文件。老槐树的影子爬上棋盘，她轻轻把翡翠放回“帅”的位置：“这局，我当你的‘炮架’可好？”

穿堂风忽然有了凉意，朝熙偎进那抹深蓝时，听见竹帘外传来沈老爷子的烟斗声：“小两口别粘太紧，下午的棋，还差个捧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