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嘴:老灌县的珍珠圆子
发布时间:2025-09-06 07:02 浏览量:20
一颗圆子,粒粒珍珠,装进了家乡的烟雨和春色
文图/赵家明(巴蜀夜话)
周末一早,我来到灌县(今都江堰)南桥半边街。老茶馆高师傅的水还没有烧开,拐角处的那间小瓦屋已飘出袅袅白雾,糯米夹着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我踏着青石板路来到瓦屋,只见老板娘正好将蒸笼揭开,将那些碧绿粽叶上的珍珠圆子(又叫元子)放入瓷盘上,立刻勾起我馋虫的涌动。
昔年,爷爷带着我到镇上老街(老家街上榨油房的包子至今让人回味),第一次给我买了珍珠圆子。那圆子雪白、柔软,肉菜心子,味道让人久久回味。爷爷买了四个圆子,给我两个,我囫囵吞枣般干完,心牵心念的,眼巴巴望着剩下的两个圆子。爷爷没给我,他自己也不尝,说要带回家给奶奶。
我家住农村,离镇上老街十多里路,还是凸凹不平的羊肠小道,再者,那时家境不宽裕,爷爷很少带我上街享用珍珠圆子,以致一次我在梦中大喊出声“爷爷,我想吃圆子!”(梦醒后嘴里竟然真的流出口水)
奶奶知道了我心思后,说用不着上街花钱买圆子,她自己会做。
不久的一天傍晚,我放牛刚回到家(我从5岁放牛,一直放到小学毕业。我放的第一条水牛年老的时候,被生产队派 人牵着步行到成都动物园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让人伤心。水牛劳累一生,最后不是病亡就是被屠宰),奶奶让我赶紧把手洗干净。一会,奶奶揭开锅盖,竹笆上雪白的一层圆子裹着香气立刻钻进我的鼻孔,诱惑着我舌尖上的味蕾跳动起来。圆子蒸熟之后呈现出温润的雪色,烟汽中恰似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的洁白珍珠,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透过圆子外层的糯米,周围密密麻麻的糯米散发着天然的谷物清香,有些地方隐约能看到里面馅料的色泽。奶奶做的圆子有咸口的肉馅,呈现出的诱人的肉粉色,鲜嫩而富有质感;也有甜口的豆沙馅,则是深沉而浓郁的红褐色。一颗圆子,粒粒珍珠,装进了家乡的烟雨和春色。
我狼吞虎咽干完两个圆子后(上初中时,我在公社农机站一顿干完过一斤干挂面,一顿吃干完过10个粽子,上班时,在南宝公司即现在都江堰玉堂融创芙蓉城一次干完过10个蜂蜜冰糕),奶奶说慢慢吃,别咽着,这么多,没人和你抢。享用第三个圆子时,我慢慢品尝,方才感受到外层糯米的细腻绵软,在齿间轻轻滑动,恰到好处的粘性不会让人觉得粘腻。
咸口的珍珠圆子,多汁的肉馅,口感丰富,既有鲜肉的扎实质感,还有各种调料的鲜美滋味。猪肉的鲜嫩、葱姜等调料的提香,形成浓郁醇厚的香味,使得肉馅的味道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
甜口的珍珠圆子,则是另一番甜蜜的享受。当牙齿咬开糯米,浓郁的豆沙馅便涌了出来。馅细腻绵密,甜而不腻。豆沙的甜蜜与糯米的软糯完美结合,给人一种温柔而甜蜜的味觉体验,留下满满的幸福与满足。
读过私垫的奶奶说(奶奶姓黄,灌县顺江场人,她的老家还是小时候去过,路上遇到亲戚都认不到了。我家亲戚真多,三奶奶去世时,酒碗办了160多桌,我还没有轮到上桌子):珍珠圆子最早的记录见于晚清名人李劼人外家食谱中,是粮食匮乏时期筵宴的一道主菜,后来时兴于天府成都酒店饭馆,最后进入百姓家。人们叫它“成都圆子”,其实最早叫“灌县圆子”,因为它是老灌县厨师张合元从灌县第一个带到成都,才得以流行于大都市的。
后来,母亲继承了奶奶的手艺(母亲老家在灌县八角场杨家大林,她推的豆花,还有她拌的那个蘸蘸,至今想起来口水都会打转转):将糯米洗净,用清水浸泡3 - 4个小时,让糯米充分吸收水分,变得饱满而柔软后沥干,这是口感软糯的关键。同时,准备馅料。咸口肉馅,把新鲜的肥三瘦七的猪肉剁碎,加入葱姜、盐、料酒、胡椒粉等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直到肉馅上劲,这样调出的肉馅口感鲜嫩多汁,味道醇厚。甜口的豆沙馅,则将红豆提前泡胀,煮熟,再用小火慢慢熬煮成细腻的豆沙,加入糖油,翻炒至豆沙变得浓稠香甜。把已备好的馅料搓成2~3公分小球,放入糯米中滚动,让糯米均匀地包裹住小球,珍珠圆子就成型了。将它们放入蒸笼,用大火蒸15 ~20分钟,满室飘香,可口的珍珠圆子大功告成。
品尝灌县珍珠圆子,还有一个地方传统特色,就是要搭配青城山的红白茶(那些年到青城山小孃家和大舅家喝过这种茶)。红白茶不是红茶和白茶,是把青城山樟树叶放进煪壸(改革开放前,农村几乎家家灶台上都挂有这个煪壶,有次我家的煪壶有点漏水,我将它挂在院子里的柑子树上,就成了金丫鹊的别墅)里的开水泡的茶,它既可解食用咸口圆子后的肉腻和口渴,也可消爽吃过甜口圆子后的腻味。当然,人们现在吃圆子时的红白茶往往被改成其他茶了。
这些珍珠圆子里包藏着母亲的爱,也含着奶奶的爱,让人感到更有滋味,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