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歌：南疆生活旧忆（24）

我们所在的乡，离县城很远，又地处山区，县上的检查督导来得少，领导们也鲜少到访。和平原乡镇的忙碌辛劳不同，这里不用种棉花，只要按县里的要求，按时种好小麦、玉米，做好核桃嫁接，主要工作就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只需守在乡政府，不脱岗就行。

乡里的书记爱打麻将，一有闲空，就会约着几位副职领导凑在一起玩。他们玩得不大，每把也就五块、十块钱的输赢。起初，他们也邀我一起，可我对赌牌毫无兴趣，也不想沾染这种习气，便以“不会打麻将”为由婉拒了，转而去做些其他事。

离乡政府不到一公里，便是叶尔羌河。除了夏天发洪水时河水浑浊，其余时候，河水都清澈透亮，远远望去，像一条玉色的丝带铺在河道里。叶尔羌河的水来自昆仑山，冰雪融水顺着河道流淌，经过层层地质层，携带了大量矿物质，让水质格外好。乡里的农户都爱喝这河里的水，他们把油桶或铁皮改成水箱，装在毛驴车上，做成简易的水车。用这样的水车拉回去的河水，不管是做饭还是泡茶，口感都软绵爽口。我常和乡里的几个年轻人，骑着三轮车去叶尔羌河拉水，供食堂做饭烧水用。一辆车、三四个人，一路上你追我赶，撒下一路欢声笑语，在这遥远的乡村道路上传出好远，引得不少村民的侧目。既能解决用水问题，又能放松心情，那场景，成了乡里一道鲜活的风景线。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依旧让人心里暖暖的。

叶尔羌河盛产玉石，所以总有人来河里寻玉。当地农户一闲下来，就揣上几个馕，沿着河岸往上游走，盼着能找到玉石。他们有的早出晚归，有的三两人结伴，一出去就是好几天。饿了，就把馕泡在河水里，变软了就吃；渴了，直接捧起河水喝；累了，找块大石头或一片软和的河沙躺下歇会儿，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看着农户们能捡到玉石，我和几个小伙子也动了心，常跑到河边跟着找。那时我们对玉石一窍不通，只要看到块长得像玉的石头，就兴奋地大喊，大家立马围过来，你拿在手里掂掂分量，我对着太阳仔细瞧，七嘴八舌地讨论，仿佛个个都是懂玉的行家。在河边找了好久，脚印留了不少，却一块玉石也没找到，只往宿舍搬回了一堆又一堆普通的石头。后来听人说，捡玉得靠缘分，和玉没缘分的人，一辈子也捡不到一块。我在河里找了五年，确实没捡到过一块玉石，或许，我真的和这河里的玉没缘分吧。

既然在河里找不到玉石，我就转而去戈壁滩碰运气。叶尔羌河东边，是一片茫茫戈壁，常有在这里捡到玉石的消息。于是，只要有空，我就骑上摩托车过去，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上个小伙子，在戈壁滩上一待就是大半天。饿了啃口馕，渴了喝口水，直到快下班才往回走。说来也巧，在戈壁滩上，我还真捡到了好几块玉石，有青白玉、青玉，还有糖白玉，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最小的像块冰糖。我把最大的那块放在宿舍桌子上，后来县里来检查工作的朋友看到了，非要拿去。我俩关系不错，虽然心里舍不得，但最后还是送给了他。

如今回头看，那些在叶尔羌河畔、戈壁滩上寻玉的日子，虽说没收获多少珍贵的玉石，却攒下了满满一筐的回忆，也让我慢慢沉淀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