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东小县城，40年前曾遍地蓝宝石，价值几十万的只卖几块钱？

山东半岛中部的昌乐，人们一提起，眼前多半浮现的不过是普通小县城。田野连着群山，空气中还带点土壤的腥甜。但据说在1970年代，这里山坡上到处能见到一种结实的小石头，外头被人叫做“蓝火石”。牧羊人踱步山间，抽烟时顺手掏出烟袋，石头一蹭火镰，火星四溅。这蓝火石，手感扎实，颜色蓝得发黑。

村里小孩捡回家当弹弓石，女人们嫌太硬，也没人多看一眼。没人觉察，这堆石头其实宝贵得很。全世界都瞄着蓝宝石，只有他们全当废石。好像每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无意中错过的宝藏？没人知道它的硬度已经只比钻石低一档，更没人知道，这玩意儿竟然是财富的钥匙。

夏天总是让人昏昏欲睡。1974年，山路上滚过一辆外地货车。司机在土路边随意瞧了眼，将脚边一块发蓝的石头拾了起来。这石头足有50克拉，厚重得让人纳闷。司机略懂门道，随手送去了地矿部门。没人想到，昌乐的命运就此拐了个弯。

后来的十年，山东省地矿局地质四队一头扎进昌乐。挖，掘，再挖。1984年，他们悄悄数着手里的刚玉，接连寻到四颗。不够，第二年，十六颗接着落袋。矿工们嘴上不说，心里慌着。是谁想的呢？这种地方藏着蓝宝石？

其实，昌乐的宝藏可不是天上掉的。据了解，这块土地早在远古就是火山喷发地带。一千八百万年前，大地咆哮，玄武岩的岩浆火舌一般从地底钻出，然后冷却沉淀。蓝宝石就在那些岩浆残渣里，被高温、高压和时间缓缓雕琢出来。一点点成长，被大地藏了无数年。

昌乐的边界处，蓝宝石矿床分布得很散，成了一种不规则的云团。地矿局的报告里写着，蓝宝石含矿面积高达450平方公里。全国首屈一指。数十亿克拉。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概念——每立方米最高三十克，随手一铲可能就是价值连城。

地质学家翻书查资料，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泰国、柬埔寨几个地方，蓝宝石也是火山遗迹的馈赠。地球腹内的高温高压和地幔流体共同作用，冷却之后只剩下一串串蓝色的刚玉巨晶。有些时候，外部地质运动激烈，结晶易碎、杂质多。还好昌乐地带环境稳定，孕育出的蓝宝石晶体反而大，洁净度也高。

据说在结晶过程中，无数巨晶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只有火山爆发时，玄武岩岩浆才能一把抬起它们送到地表。如果岩浆流速稍微慢一点，这些刚玉巨晶又会被融化吸进长石。等于，是这天时地利成就了现今的昌乐。要不是地质工程师查遍附近的每块玄武岩头，鬼才知道宝贝都在地底休眠呢！

既然拥有了最好的蓝宝石矿藏，这种幸运能有几回？当然话又说回来，命运并没有一直站在昌乐这边。

那时候的村民们还在田坎上也许打闹。三五块钱，十块钱，就是他们眼里的“高价”。三十年前，蓝宝石还被当做打火石大甩卖。收购游商看准这些不懂宝石精髓的乡亲，抓紧机会低价收购。好东西被贱卖出去，村民才不在意。偶尔有人悄悄多卖几块钱，还会被人笑话。

1988年转机来了。县里有个农民挖到了一颗35克拉的蓝宝石，带到广州换成了1500元。一下子，消息传遍村头巷尾。这年头，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谁还能稳得住？几乎所有人全掀了锅，大小老少都跑上山头。那些以前落满灰的宝石，一夜之间变成心口肉。

再后来，蓝宝石的价格每年像装了弹簧一样往上涨。90年代开始，昌乐县允许村民成立联合体，自由挖矿。于是外地投资人不断涌入，不管懂行不懂行，只要兜里有点钱，都想分杯羹。那几年，有的人确实暴富。有时候，运气好，一块宝石能换下一栋房。可惜好运太稀。

事有两面。市场火了，骗子自然也围着火堆转。一茬接一茬的人被骗，甚至有人因为这事几乎赔光了家底。宝石协会的老师无奈地说，许多村民被骗去的蓝宝石数不胜数，收不到货款就自认倒霉。

另一方面，山头变了样。村民一窝蜂采挖，什么环境保护、生态平衡都先放一边。只想着赶紧捞一票。久而久之，昌乐的好山好水开始变得满目疮痍，隐患越积越多。安全事故也有不少，没有安全意识，出事的时候都傻眼了。没人觉得这是大事，先把钱揣兜再说。

2002年，该来的总会来的。政府一声令下，全县蓝宝石禁采。理由很直接：再这么挖下去，后代没得剩，山也毁完了。禁采第三年，蓝宝石价格又疯了一轮。市场重新归到管控轨道，秩序也慢慢恢复。

回头看，这一步象棋还算走得及时。昌乐蓝宝石开始被珠宝商们追捧，论品质、论颗粒、论净度，都能排在中国前头。不知道为什么，“中国蓝”成了业内共识。蓝宝石的美有时靠色泽，但有时还靠点稀罕劲儿。两面都占了。

产业发展需要转型。昌乐最先靠蓝宝石起家，后来又和黄金产业抱团，布局起完整的珠宝加工业。从矿山到展厅，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悄然成型。近几年，昌乐镇上的珠宝年交易额飙到了500亿。说是全国珠宝玉石产业基地也不过分。

县里还建起了中国蓝宝石博物馆，展厅分门别类。火山宝石、产业宝石、奇石文化，应有尽有。三千多件珍品，让外地人啧啧称奇。如果没有这些资料，昌乐的辉煌兴许还要再等一阵。

对外交流、珠宝文化节也排了进程。国际珠宝圈的人来这里都得赞一声。资源依赖带动当地经济，一带十，十带百。

话又说回来，蓝宝石带来的热闹也许只是短暂的。一旦挖空了资源，谁来支撑昌乐经济？某些角度看，这又成了问题。手里有矿是一回事，怎么用才是大生意。

昌乐的经历很好玩。有人觉得这里的转型太慢，也有人说历史总是要舍弃点什么。没有蓝火石，小城的人生也许就不会这么折腾，但没折腾过，也永远不明白一块石头能决定多少命运。

资源宝贵，但用还是不用、用多少才合理？外地企业不断到昌乐选矿、人才流失，又成了新难题。说到底，财富和危机一墙之隔。有人说昌乐是幸运的，有人觉得这只是命运的必然。

在这片山东平原上，无数故事正悄然发生。或迷茫，或激进；有曲折，有拐角。蓝宝石是宝贝，也是负担。昌乐的未来会走向哪儿？没有答案，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这大概就是蓝色石头下小县城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