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性写情、以肉写灵!《黄金时代》被贴上“流氓” 标签冤不冤?

发布时间:2025-09-17 18:32  浏览量:22

在文学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作品因独特的风格和大胆的表达而备受争议,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便是其中之一。这部小说自问世以来,便被不少人贴上了 “流氓小说” 的标签 。

在《黄金时代》的开篇,主人公王二就毫不避讳地宣称:“我的本质是流氓土匪一类 。”“倒退到二十年前,想象我和陈清扬讨论破鞋问题时的情景。那时我面色焦黄,嘴唇干裂,上面沾了碎纸和烟丝,头发乱如败棕,身穿一件破军衣,上面好多破洞都是橡皮膏粘上的,跷着二郎腿,坐在木板床上,完全是一副流氓相。”

除了自我定性,王二对 “流氓” 的定义也十分奇葩。当有人骂他耍流氓时,他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说,你爸你妈才耍流氓,他们不流氓能有你?” 在他的认知里,“流氓” 与男女关系画上了等号,这种简单粗暴的定义方式,不仅挑战了人们对 “流氓” 一词的常规理解,也反映出王二独特的思维方式和对传统观念的不屑。

而书中从开篇到结尾,那些直白的 “不宜” 的描写,更是让不少读者咋舌。“因为女孩子身上有这么个口子,男人就要使用她”…… 这些字眼毫不掩饰地冲击着读者的感官,对于习惯了含蓄委婉表达的读者来说,这样的文字无疑过于露骨,甚至被视为一种文字上的暴露癖。

要真正理解《黄金时代》为何会被贴上 “流氓小说” 的标签,以及这背后所隐藏的深层意义,我们有必要先走进王小波的世界,了解他独特的人生轨迹和创作背景。

王小波于 1952 年出生在北京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父亲是著名逻辑学家王方名,母亲是教师,这样的家庭环境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教育氛围,也培养了他对知识的热爱和独立思考的能力。然而,时代的浪潮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1969 年,年仅 17 岁的王小波不顾家人劝阻,毅然前往云南生产建设兵团插队,开启了他的知青生涯。云南的农场生活艰苦而单调,物质条件匮乏,精神生活空虚。他在那里被人称作 “野牛”,生活邋遢,却为人风趣幽默、重情重义,在知青和当地人中口碑不错。

1978 年,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这一年王小波也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他参加高考,起初报考中央戏剧学院,复试未通过,但他并未气馁,一个月后再次参加考试,最终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在大学期间,他不断汲取知识的养分,拓宽自己的视野,为日后的文学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两年后,王小波与李银河成婚,两人志同道合,携手走过了许多岁月。

1984 年,王小波前往美国匹兹堡大学留学,师从许倬云。在留学期间,他接触到了西方的文化和思想,受到了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思潮的影响,这些思想的碰撞和交融,进一步丰富了他的创作理念,使他的作品具有了独特的深度和广度。四年后,王小波回国,先后在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就职。

回顾王小波的人生经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从知青到学者,再到作家的独特道路。与王朔的 “痞子文学” 不同,王小波的创作并非单纯地呼应大众文化市场,而是有着深厚的学术理论准备和哲学思考。他在孤独中反复改写自己的作品,在海外留学期间,远离国内文坛的喧嚣,潜心创作,这种局外人的身份使他能够以独特的视角审视生活,写出与众不同的作品。

在那个轰轰烈烈的中国文学 “黄金时代”,王小波虽身处其中,却又仿佛置身事外。他的作品在当时并未得到广泛关注,《黄金时代》在国内的出版也历经波折,甚至一度无人问津。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用文字表达自己对生活、对人性、对社会的独特见解。直到 1991 年,《黄金时代》获得第 13 届台北《联合报》中篇小说大奖,他的作品才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此后,他陆续创作了长篇小说《寻找无双》《红拂夜奔》《未来世界》《白银时代》等作品,并在《三联生活周刊》《南方周末》等刊物上发表了大量杂文,逐渐在文坛崭露头角。

《黄金时代》这部小说由《黄金时代》《三十而立》《似水流年》三篇组成 ,它们既可以独立成篇,又通过同一个主人公王二紧密相连。其中,第一篇《黄金时代》以其独特的叙事风格和大胆的情感描写,成为了整部作品的精华所在,也让无数读者为之着迷。

故事开篇,便将我们带入了那个特殊的时代 ——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云南插队时期。主人公王二,一个二十一岁的知青,正处在青春的躁动与迷茫之中,而陈清扬,一位二十六岁的女医生,美丽、知性,却因丈夫入狱、自身出众的外貌,无端被众人贴上了 “破鞋” 的标签。

陈清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找到了王二,希望他能帮自己摆脱这莫须有的罪名。然而,王二却以一种看似玩世不恭的态度回应她。在那个时代,人们的对事物的判断往往基于刻板的印象和无端的猜测,而不是事实。陈清扬的美丽和与众不同,成为了她被污蔑的根源,而王二的回应,既是对这种社会现象的无奈嘲讽,也是他内心深处对传统观念的一种挑战。

在王二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成为了他和陈清扬关系的转折点。王二在这个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年纪,心中对男女之事充满了好奇与渴望。他决定在这个晚上引诱陈清扬,以实现自己多年来的心愿。

他对陈清扬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男女间的事情还没体验过,真是不甘心。” 为了让陈清扬接受自己的提议,王二提出了 “伟大友谊” 的概念。他说:“只要你是我的朋友,哪怕你十恶不赦,为天地所不容,我也要站到你身边。” 这看似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情感。在那个充满猜忌和冷漠的时代,“伟大友谊” 成为了王二和陈清扬之间的一种特殊纽带。

后来,王二和陈清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王二回队里后,与农民发生争执,被打昏过去。陈清扬得知消息后,披头散发、眼皮红肿地跑了来,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你别怕,要是你瘫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看出陈清扬对王二的情感已经不再仅仅是 “伟大友谊”,而是包含了更深层次的关心和依赖。她在王二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愿意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对于王二来说,陈清扬的这句话也让他对这份感情有了新的认识。他原本只是出于欲望和对 “伟大友谊” 的追求与陈清扬在一起,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陈清扬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吸引,更是一种心灵上的契合。

伤好后的王二去了荒山上住,他给陈清扬画了一个路线图,没想到陈清扬居然真的找来了。两人在荒山上再次重逢,这一次,他们的情感更加真挚,不再有初次时的紧张和陌生。他们在做爱时,一只蜥蜴从墙缝里爬了进来,走走停停地经过房中间的地面,忽然它受到惊动,飞快地出去,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在许多现当代文学作品中,男女之间的情感往往遵循着一种传统的发展轨迹。从最初的好感、同情、理解,逐渐滋生出爱情,情感的升华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鲁迅的《伤逝》,涓生和子君的爱情始于涓生对雪莱的讲述,他们在思想的交流中逐渐走近,最终走到了一起;沈从文的《边城》,翠翠和傩送的爱情则是从傩送为翠翠唱山歌开始,那悠扬的歌声传递着爱的讯息,让两人的感情在朦胧中慢慢生长;古华的《芙蓉镇》里,秦书田和胡玉音在共同扫街的苦难岁月中相互扶持,在患难与共中产生了真挚的感情。这些作品中的爱情,都是先有情感的铺垫,然后才有肉体的亲近,灵与肉的结合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然而,《黄金时代》却打破了这种传统的叙事模式。王二和陈清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欲望的冲动。他们之间的情感发展,并非是从传统的情感交流开始,而是以性为切入点,逐渐深入到彼此的内心世界。

这种以性写情、以肉写灵的叙事方式,挑战了传统的文学观念和审美标准,让读者重新审视性在文学作品中的地位和作用。在过去,性往往被视为一种禁忌,在文学作品中被刻意回避或隐晦处理。而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却大胆地将性展现出来,以一种真实、坦率的态度去描写它,让读者看到性的自然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