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亲前夜,姐姐带着聘礼跟穷书生跑了, 我只好替她嫁到顾家
发布时间:2025-09-22 07:41 浏览量:27
顾老爷只好偷偷把新人养在外头,原本各退一步也就相安无事了。可顾时安的娘不依不饶,一次次去闹,生生把那女子腹中的孩子闹没了。
从此顾老爷和新夫人彻底离心,再也不念旧情,硬是把新人接进府里,与正妻平起平坐。也就是从那时起,顾时安的娘身体越来越差,在他七岁那年突然病逝。
是不是真病逝我不知道,府里人都这么说,可顾时安不信。他认定是爹和新夫人害死了娘,但苦无证据。那年他太小,只能去求最疼他的老祖宗。
老祖宗却叹着气说:"我老了,管不了这些事。"
从那以后,顾时安对府里的人彻底失望,开始变着法地作妖。有一次他喝得醉醺醺的,跟我说要是哪天被赶出家门,我就去劫道养他。
"我力气大,肯定饿不着你。"我认真地说。
顾时安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他让我发誓,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
我和他是有过誓言的,虽然我是替嫁来的,可我对顾时安也有责任。
若是姐姐知道顾时安会被赶出去,她那么娇贵,是一定不会养着他的。
所以,他还是和我一起比较好。
我试着劝姐姐离开顾府。
"顾家买卖多,你识几个字,去铺子里管管账本不成问题,我问过少爷了,每月二两银子,够你过得舒坦。"
话刚说完,姐姐手里的茶盏突然摔得粉碎。
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大力,你让姐姐去当账房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是千金小姐的命格?你在府里当夫人,我怎能去做那些抛头露面的粗活!我不去!"
我无奈摇头:"这是少爷的意思。"
"既然是少爷的意思,凭啥让你来传话?该娶我的是他,就算不要我,也该他亲自来说清楚!"姐姐逼近两步,眼神冷得让我心头发凉。
这双眼睛,突然变得陌生极了。
"少爷说,当年你既然走了,婚约就算作废。他只要你早些离开,别搅和我们的生活。"
姐姐突然笑出声,掐着腰跺脚:"搅和你们的生活?胡大力,你讲笑话呢?"
"婚约是父母定的,媒婆说的,哪是说废就废的?"她声音陡然尖利,"当年我是走了,可我一没嫁人二没退婚!是你趁我不在,顶了我的位置嫁进来!是你抢了我的姻缘!"
"我这会儿才想明白,你和傅宁早串通好了!"她指着我鼻子骂,"你惦记我的银子,他惦记我的婚事,你们俩狼狈为奸坑骗我!"
姐姐越说越激动,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胡大力,走!跟我去见少爷!你敢不敢当面告诉他,当年是你叫傅宁来接我走的?我要让少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黑心肝的东西!"
她拽着我就往院外拖。刚跨出门槛,就看见顾时安摇着折扇跨进院门。
姐姐瞬间僵住,下一秒"噗通"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顾少爷,您可得替珠儿做主啊!当年不是我不要您,是胡大力!"
她指着我说:"她和傅宁设计我,把我骗得团团转!我从小在书院长大,连匪窝都没进过,您去镇上问问夫子,学院里谁不知道我规规矩矩?"
姐姐的话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遇见顾时安前,我的世界只有爹娘和姐姐。我想着,自己已经烂在泥里,总要托着姐姐往高处走。
学院里的姑娘三天两头换新衣,姐姐扯着麻布衫掉眼泪:"大力,咱咋这么穷?"
我心里跟刀绞似的,大雪天跑去山里劫道。过路的少,我就蹲在山洞里等,手冻得馒头似的,还是碰上好心富户给了我一锭银子。
那老爷说:"姑娘冻坏了吧?拿这银子买热乎地瓜,再买件棉袄。瞧你这衣裳破的,爹娘见了多心疼。"
我攥着银子躲在山洞里哭了一场,然后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给姐姐买小袄。她穿上那衣裳,像花蝴蝶似的在爹娘面前转,爹夸她像仙女下凡。
那天爹破例给我夹了整盘菜。吃菜时我特别满足——姐姐高兴,爹娘就对我好,我就能有饭吃。
虽然他们没看见我手上的冻疮,虽然爹娘可能根本没注意,但当时我真这么信着。
可现在看着跪在地上,用最恶毒的话骂我的姐姐,我突然迷糊了:这些年她到底是真没瞧见,还是压根不在乎呢?
"作证?作什么证?"顾时安折扇"啪"地收拢。
"证明你早和那书生暗中勾搭?"他声音压得极低,突然弯腰逼近姐姐,"为了当官夫人,骗我家银子给那书生当盘缠?"
"胡珍珠,几十两银子我不在乎。可你不能一边吃着你/妹妹的血肉,靠她卖身换来的安稳过日子,一边还把她当垫脚石,想再踩着她往上爬!"
顾时安突然逼近,俊脸戾气横生,眼睛红得像要吃人:"她为你豁出命一次不够,你这次是要亲手送她去死?"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圣贤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姐姐被他吓得浑身发抖,撑地的手肘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我……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时安冷笑:"胡珍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滚出顾府,还能留条活路。要是再纠缠胡大力——"
他突然掐住姐姐脖子,声音阴森:"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姐被家丁架出去了。
当晚顾时安摸进我屋里。没点灯,径直坐到床边,拍了拍空位:"往里挪挪。"
我往墙角缩了缩,他大剌剌躺下,占了半张床。黑暗里他眼睛亮得吓人,翻身把我搂进怀里,手臂像铁箍似的箍住我。
热气喷在额头上,声音发颤:"胡大力,别装睡。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月光透过窗纱,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层柔光。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不行。
"你不嫌我是土匪?我长得不好看,也不懂诗书,除了力气大,好像没啥长处……"
顾时安把我往怀里按了按,胸腔震动着笑出声,脑袋埋进我颈窝:"巧了不是?我是纨绔,你是土匪,天生一对。"
他顿了顿,下巴蹭着我发顶:"再说谁嫌你了?我就稀罕你这股傻乎乎的实诚劲儿。"
眼眶发热,我揪紧被子:"少爷,我怕……怕你以后后悔,觉得不值……"
话没说完,下巴被他微凉的手指捏住抬起。温软的、带着霸道的吻就压了下来,辗转厮磨,不容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些,鼻尖抵着我的,气息灼热:"傻话。"
话音未落,顾时安又捧着我的脸亲上来:"大力,没人会嫌弃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就算别人说你有千般不好,在我眼里,你就是明知我是纨绔还嫁我的大力,是爹打我你会护着我的大力,是就算我被赶出家门,也愿意当土匪养我的大力。"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他吻得很温柔,反复亲我眼睛,声音哑得勾人:"大力,你知道吗?我从来对孙氏选的夫人没抱过希望。"
"她那么讨厌我,能选什么好女人?她看上你姐姐,不过是发现你姐姐心高气傲不安分,就算嫁进来也不会和我一条心,这样她才好继续把持顾家。"
可你不一样,你是个好姑娘,你懂感恩,实诚善良,是因为你的到来,爷这滩死水,才算活了过来。」
「养你这一年,我好像亲手养了一遍我自己……」
…
躺在床上的顾时安格外温柔。
他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纨绔做派,动作带着青涩的急切,却又奇妙地保持着温柔的克制。滚烫的掌心沁着薄汗,笨拙又虔诚地触碰着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带着我沉入一片眩晕的浪潮。
情到浓时,他呼吸灼热如火,额角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我衣领。他忽然撑起身子顿住动作,在昏暗光线里死死盯住我,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喘息声重得吓人。
"大力,你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他俯身将滚烫的唇贴在我汗湿的鬓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和我爹那老/不/死的不一样。我的心小得很,只能装下你一个。这辈子,绝不让你受我娘半点委屈。"
死死攥住我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大力,把这辈子,安心交给我。"
初尝情爱的甜蜜没持续几天。
天还没亮透,顾时安就被顾老爷的人急匆匆叫走,说城外庄子出了乱子。他抱着我狠狠啃了半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顾府。
谁料不到两个时辰,县衙就来了人,二话不说给我套上枷锁。我这才知晓,胡珍珠回家跟爹娘哭诉,说被我算计了。
爹娘向来偏心她,为了圆胡珍珠嫁进顾家的梦,竟以不孝的罪名把我告上公堂。
"胡大力,你爹娘告你侵吞家产,苛待父母,你认是不认!"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衙役按着我跪倒在地。
许久未见的爹娘站在堂下,眼睛里淬着毒似的盯我。
"我不认!离家时家里只有债务没有产业,我如何侵吞?"
"至于苛待父母更是荒唐!当初姐姐卷走聘礼跟书生跑路,爹娘正是还不上债才逼我代嫁。我嫁进顾家后,顾家才没再追讨那五十两,爹娘没了外债又有手艺,怎会沦落到饥寒交迫?"
县令转头看向爹娘:"她说的可是实情?"
爹还没开口,娘突然扑通跪地,扯着嗓子嚎起来:"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替我们做主!这死丫头满嘴谎话!"
娘把胡珍珠拉到身边:"我大女儿从小在书院读书,心思单纯得很。她妹妹骗她说要救济穷书生,她就傻乎乎把聘银全给了。哪知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卷了银子就跑,还编出什么救济书生的谎话!"
我浑身发冷,不敢置信地看着颠倒黑白的娘:"娘你在说什么?当初是您跪着求我代嫁,姐姐跑了的事全村都知道!"
"你给我闭嘴!"娘突然跳起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真是养了只白眼狼!我和你爹年纪大了,你姐姐心疼我们才想嫁进顾家换五十两银子养老。你倒好,为了骗银子编谎话,骗婚就算了,还伙同外人绑走你姐姐!要不是她自己逃出来,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我气得浑身发抖:"娘说得这么真,不如请村里人来对质!"
县令沉吟片刻,摆手让衙役去请人。
约莫半个时辰,衙役带着几个村民回来,为首的是邻居李大叔。
李大叔看见我眼睛一亮:"大力回来了?这一年多你去哪了?就算和家里怄气也不该离家出走,有什么话不能和爹娘好好说……"
"就是啊,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自己往外跑,看你爹娘急成什么样,还跑到县衙来求老爷们帮忙找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句句都坐实了我的罪名。
我手脚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当年姐姐逃跑后,我仍跟着爹在外头打劫,很少在村里露面。娘为了保住姐姐名声,竟对外说姐姐嫁进了顾家,而我因为没摊上好亲事,赌气离家出走……
"你们……真不要脸。"
娘像疯了似的扑过来,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胡大力!你自己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有脸骂我们!"
说完她又扑通跪倒,冲着县令咚咚磕头:"大老爷啊!求您为我和大女儿做主!我们本来想着,要是她知错就改,毕竟是亲骨肉,您打几板子让她改改性子,我们带回去好好管教。可您看她现在这样子,回去肯定要作践我们老两口……"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我急得大喊:"县令大人!顾家呢?他们说我骗婚,顾家的人不能不知道真相,求您传顾家来对质!"
县令脸色更难看了:"胡大力!你刚让本官传村民,村民没帮你,现在又要传顾家?若是顾家也不帮你,你还要传谁?"
"那我就认了!"
胡珍珠逃跑的事,顾家上下都知道。他们当初为此大发雷霆,我娘能骗过村民却骗不过顾家。顾家的人绝不会帮着胡珍珠说谎。
县令沉着脸摆手:"去传顾家来人。"
顾家来人比我想象中快。
原以为会派个管事,毕竟顾时安去了庄子。可当看见顾夫人迈进公堂时,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姐姐正得意地冲我笑,眼底闪着狡诈的光。
突然明白过来,今早顾时安被紧急叫走……
"要说这珍珠啊,可是我自己去乡下挑的。"顾夫人一坐下就抹着眼泪开口,"她们村就属这姑娘水灵,又在书院读过书。您也知道,我们家时安叛逆得很,城里没姑娘肯嫁,我们才去乡下找。"
"这胡家大姑娘我一眼就相中了,又漂亮又孝顺。她说爹娘年纪大了没营生,我心疼这孩子孝顺,原本十两聘金,硬是多添了四十两。"
顾夫人顿了顿,突然指着我:"哪知道成亲第二天,进门的就变成胡大力了!她当时哭哭啼啼说姐姐跟书生跑了,时安那孩子心软就没追究。直到前些天珍珠哭着找上门,我才从下人嘴里知道真相。这孩子……可怜啊,竟被亲妹妹算计!"
下人适时递上帕子,顾夫人哭得更伤心了。
县令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死死盯住我:"胡大力,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慌了神:"我要见顾时安!顾夫人不是他亲娘……"
"住口!"顾夫人猛地站起来,痛心疾首道,"就算不是亲生的,我这些年也拿他当亲儿子疼!哪像你,为了哄他开心,连窑子都陪他去!"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传来摔打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鸡飞狗跳的喧闹,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似的沉。最后又跌进一片黑暗里。
再醒来时,顾时安正趴在我床边。他眼下青黑,胡茬冒出半寸,握着我的手贴在脸侧,目光发直地盯着床幔。
"少爷..."我刚要开口,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力,你终于醒了..."
他把我手心贴在他滚烫的脸上,肩膀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过了好半天才直起身,眼底燃着两团火:"你安心养着,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后来听丫鬟说,那日衙门来传人作证时,顾时安院里的小厮就觉得不对劲。他连夜骑马往庄子赶,可那庄子在五十里外的山坳里,等他策马冲进去时,我已经挨了四十多板子。
顾时安在公堂上替我作证,可县太爷早被顾夫人那番话洗了脑,认定他是被我迷了心窍。最后虽许他把我带回来,却没治胡珍珠的罪。
这半个月顾时安守着我寸步不离,在院外派了二十个护院守着。顾夫人来过两回,都被护院拿棍子挡在门外。下人说胡珍珠已经住进西院,我听了只是笑笑,继续喝我的药汤。
顾时安出门前,说要去给我讨个公道。
顾时安回来那天,风尘仆仆冲进院子。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摆沾着泥点子,却顾不上换衣裳,上来就把我搂进怀里:"大力,我想你..."
第二天县衙重审。
还是那帮人,只是多了顾老爷和顾时安。顾时安把一沓信往案桌上一拍,县太爷翻着翻着,脸色突然变了,目光刀子似的剜向胡珍珠。
顾夫人也察觉不对,压低声音问:"你...你没什么瞒着我吧?"胡珍珠攥着帕子的手直抖,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老爷接过信,越看脸色越青。信还没看完,"啪"地甩了顾夫人一耳光:"这就是你说的贤良淑德?她跟人私奔不说,挺着肚子去翰林院闹,人家正妻都写信来提醒咱们别瞎了眼!"
顾夫人摔在地上,哭着说被骗了。胡珍珠扯着她袖子直摇头,眼泪把脂粉冲出两道白痕。
县太爷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说:"就算...就算她无辜,可这一年她在你家吃香喝辣,她爹娘在家喝稀粥,供养父母的罪名总跑不了吧?"
"是跑不了。"顾时安突然开口。
我爹我娘立马来了精神:"就是!她姐姐的事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可她不养我们是真..."
"可你们根本不是她爹娘。"顾时安从袖口又摸出几样东西。
我脑子"嗡"地一声,扯住他衣袖:"少爷,你说什么胡话?"
他摸着我的头,声音发颤:"大力,他们不是..."
十五年前,我爹带着襁褓中的我和我娘进京赶考。半路撞上劫道的胡山。
那时的胡山是真土匪,杀人越货的狠角色。我爹死死抱着钱袋——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活命钱。胡山拳脚像雨点似的往他身上招呼,我爹一个文弱书生,硬是扛了半个时辰才断气。
我娘抱着我偷跑,被胡山的手下逮个正着。胡山怕她报官,一棍子敲在我娘后脑上。我娘的血溅在我脸上,还是温的。
胡山本来要把我卖了,可那晚他总梦见我爹娘的鬼魂。他烧了纸钱,磕了头,最后把我留在身边。
他教我拦路,教我往人后脑勺扔石头。我不敢,他就拿藤条抽我。后来我扔得准了,他就不再打我。每次只拿走客人一半盘缠,说这样人家不会报官,我也能少挨几顿打。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五年。
从记事起就没分过对错。
抢不到银子就得饿肚子,还得挨打。
抢到了,爹娘就把馊饭剩菜推给我,虽然总吃不饱,好歹能撑过夜里不饿醒。
所以对错这种词,在我这儿跟天书没两样。
我只认得清饿不饿。
可直到最近才想明白,这根本不是我的人生。
我本该跟着爹娘进京,爹或许能中举当个清官,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日子。
就算没中举,凭他手艺在京城做个小买卖,也够我们衣食无忧。
如今全毁了。
胡山那畜/生杀了我爹娘,抢走我该有的好日子,却逼着我当贼养他女儿,让他女儿过着我本该享的福。
这口气憋在心里十五年,终于烧成了火。
证据确凿,胡山和秦氏被扔进大牢,秋后问斩。
胡珍珠因为诬告,挨了六十板子。
顾时安亲自盯着行刑,打到第五十下那女人就断了气,他硬是让衙役把剩下十板打完。
可笑的是,胡珍珠咽气前还在喊自己是千金小姐,说都是我害的。
胡山关进大牢第十天,县太爷找上门。
"本官之前错判了案子,你是个苦命孩子,破例让你去牢里见见仇人。"
进地牢那天,顾时安把我送到门口。
他揉揉我头发,塞给我块石头,冲我挤眼睛:"别留情,剩下的交给我。"
眼睛又泛起酸意。
顾时安最懂我。
他明白我心里压着多大的恨,知道我多想亲手掐死胡山。
可现在我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真要动手杀人,他也得跟着遭殃。
我打开铁链走进大牢。
胡山见我进来,眼睛瞪得通红:"小贱人,早知道你会害珍珠,当年就该把你摔成肉泥!"
"你肯定不知道吧?"他咧嘴笑,"当年我和兄弟轮了你娘,正爽快的时候,我用石头砸死了她,那滋味……"
我突然改了主意。
蹲在地上把石头砸得稀碎。
胡山脸色大变:"你干什么!这是大牢,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毕竟当了他十五年女儿,他太清楚我这身力气有多狠。就算没武器,我也能一拳打断他脖子。
可那样太便宜他了。
胡山把秦氏拽到身前当肉盾。
秦氏只会傻笑,以为我们在玩游戏。
我走过去,单手把他从秦氏背后揪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悦耳。
胡山疼得直叫唤,秦氏却拍手叫好。
我把碎石块推到秦氏手边,握着她的手像哄孩子:"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秦氏眼睛发亮直点头,我指了指胡山的嘴:"你把石头喂进去,明天我带你见女儿。"
听到"女儿"二字,秦氏突然癫狂起来:"珍珠……我的珍珠……"
她抓起石头往胡山嘴里塞。
胡山紧闭着嘴,她就拿尖锐的石头边划他脸。
血肉翻飞时,胡山疼得张大嘴,秦氏立刻把石头往里塞。
第一块卡在喉咙,第二块、第三块……
我看着胡山眼球凸出,血丝爬满眼眶,耳边只有秦氏疯癫的笑声。
"他死了?"顾时安抱着我轻拍后背。
我笑着点头:"活不成。"
顾时安眼眶发红:"别怕,不管县太爷怎么判,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你。"
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扑哧笑出声,又压住哽咽:"少爷,我不想待这儿了,我想去京城,看看爹娘原本该过的日子。"
顾时安手忙脚乱给我擦眼泪:"好好好,咱们这就走,我去考科举,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京城过你爹娘该过的日子。"
临走前,顾时安去了趟花楼。
老/鸨恋恋不舍递来一包银子,欲言又止:"顾少爷,敢问花怜怎么得罪您了?"
顾时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头望向二楼,花怜还站在窗边,身后有个男人压着她,脸贴在窗棂上扭曲变形。
"为什么啊?"我轻声问。
顾时安攥紧我的手:"你想过没有,胡珍珠是怎么搭上我娘的?"
是啊。
胡珍珠一个乡下丫头,怎么突然就巴结上顾夫人?
肯定是有人告诉她,我和顾时安夫妻不合,只要她求得顾夫人帮助,就能对付我嫁进顾家。
我想起顾时安上次离开花楼后,花怜送了好几封信要见我,都被他拦下了。
她大概急了,三天两头来顾府门口转悠,正好碰上找茬的胡珍珠,把那些陈年旧事全抖了出去。
夜里顾时安抱着我,说起了花怜的过往。
她本是顾夫人选的丫鬟,从小陪着他。后来顾夫人去世,他在府里处境艰难,是花怜暗中帮忙。等他掌权,便投桃报李把她捧成花魁,免她接客。
可眼看我俩要成亲,花怜坐不住了。
她求顾时安带她去京城,说哪怕当妾也愿意,以为顾时安还会像从前那样护着她。
顾时安没答应,她就勾结胡珍珠。
"她这样……你心疼吗?"我窝在他怀里问。
顾时安收紧胳膊:"大力,其实当年我娘没诬陷她,她真的给我爹下过药。"
"要是她没动你,我本可以装不知道,继续护着她周全。可人呐……总是贪得无厌。"离府那天,老祖宗和顾老爷来送行。
老祖宗哭得直抹眼泪,顾时安歪着嘴笑,一点没个离别的样子。顾老爷倒沉得住气,只盯着顾时安不说话。
气氛僵得能结冰,我寻思着找句话圆场。
"顾夫人咋没来?"
顾老爷脸色变了变,"让她去庄子住了,往后都不回来。"
这下气氛更僵了。
顾时安向来不是磨叽的性子,见没话说了,扯着我就往马车走。车轱辘刚转起来,顾老爷突然喊了声"时安"。
顾时安掀开车帘,听见顾老爷说:"以前是我对不住你,要是考不上……"
"放你娘的狗屁!"顾时安猛地摔下车帘,钻进我怀里直喘气,"老子去赶考,他倒好,咒老子考不上,真不是个东西!"
我搂着他直乐:"相公,甭管考不考得上,我都跟着你。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家。"
顾时安埋在我腰间半天没动。出城时,他贴着我耳朵小声说:"娘,你可以安心走了,儿子往后有大力陪着了……"
番外
顾时安中了探花郎。
在京城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旁人都卯足劲在公署钻营,就他到点就往家窜,天一黑就往我被窝里钻。
"你……不想往上爬爬?"
他在我身上使着劲:"劲都使你身上了,哪有力气升官?"
一年后,我们得了个闺女。
顾时安把闺女当眼珠子疼,更不愿意折腾了。他说自己没大本事,讨了个清闲差事,成天围着闺女转。
同届的进士都升了两级,有人看不过眼,跑来劝他:"时安啊,你有真本事,咋这么不争气?这年头谁不拼个高官厚禄?"
顾时安喝了口酒,望着廊下逗闺女的我:"高官厚禄不就是让家人过好日子?我现在就挺舒坦,为啥还要拼命?"
那人甩袖走了。顾时安乐颠颠跑过来,抱起闺女举高高,俩人笑得跟花似的。
我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顾时安不是不想当大官。
他是怕。
怕我像他娘那样,没个依靠。
刚成亲那年,他喝多了跟我说过。
他爹早年是摆摊的,赚不了几个钱。他和他娘青梅竹马,他娘跟着他吃苦受累,就盼着他爹能出息。
后来钱赚多了,他爹身边的女人也多了。他娘从温柔贤惠变得尖酸刻薄,俩人的情分在他爹小妾流产那天彻底断了。
他娘说不是她干的,可他爹不信,骂她是毒妇。他娘熬不住,病死了。
"大力,她就那么走了,把我一个人扔下。爹天天陪着新夫人,祖母早想让他们和离,娘一死,她倒清净了。"
"他们都如愿了,就我孤零零的。那时候我就靠恨活着……"
我知道,顾时安心里清楚他娘是病死的。可他不敢认,要不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他会怨他娘丢下他,怨自己没本事护住娘,就这么一天天骗着自己。直到遇见我,直到有了闺女,才慢慢放下。
不再跟爹的背叛较劲,不再跟娘的软弱较劲,不再跟小时候那个没安全感的自己较劲。
天黑了,月光漫过门槛。
顾时安理了理衣襟,廊下的月光轻轻晃动。
他笑着朝我伸手,把我跟闺女一起搂进怀里:"大力,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