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是圣人之境,那还有一种人住在何境?

发布时间:2025-09-25 10:42  浏览量:15

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甚么人居处?”檗曰:“是圣人居处。”师曰:“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檗乃叉手立。师曰:“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曰:“可惜许!”

——《五灯会元》第三卷 南泉普愿禅师

有一天,南泉普愿问黄檗希运:“要是整个世界都用黄金铺满,墙壁都用白银砌起来,你觉得这是啥样的人能住的地方?”

黄檗不假思索地回道:“这肯定是圣人住的地方啊!”

南泉一听,又追问道:“那除了圣人,还有另一种‘人’,他们住的是啥样的地方呢?”

黄檗这回不说话了,两手一抱,在原地稳稳站着。

南泉看他这模样,故意逗他:“嘿,你答不上来就算了,怎么不问问王老师我呢?”

黄檗很是听话,当下就问:“那除了圣人,还有那种‘人’住的是啥地方啊?”

南泉一听,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说:“可惜了,真可惜!”

“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描绘的正是一幅净土意象,象征着超越凡俗、圆满清净的“圣人境界”。这是教内经典所描绘的景象。那么,你是否知晓在教外还存在另一种人?这正是南泉提出这一问题的关键所在。

禅宗既然被称为“教外别传”,自然不受经典束缚,直接指向当下。佛并非只存在于净土或西方,而就在此时此刻。

“更有一人居何国土?”不妨用下面这个故事来作答。

张拙秀才把《千佛名经》看了个遍,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就跑去找长沙景岑禅师请教:“师父啊,咱们经书里头说了那么多佛的名字,可我就纳闷了,这些佛到底住哪儿呢?他们平时都在忙啥呀?”

长沙景岑反问他:“哎,崔颢那家伙在黄鹤楼题了诗,你后来有去那儿也题一首吗?”张拙老老实实回答:“还没呢。”

长沙景岑笑了笑说:“那行吧,等你有空了,也去题一首呗。”

张拙这家伙可是宋初禅宗圈里的名人,他年轻时候还考过秀才,就是那种古代的学霸,不过他后来迷上了佛学,尤其是参禅,那叫一个痴迷。

有一天,他跑去问百千诸佛到底在哪,结果长沙景岑大师根本不接茬,反而跟他聊起了文人骚客最爱干的事儿——看风景、写诗。

你想想,崔颢那首《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简直是神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诗仙李白看了都得服软,直接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最后把笔一扔,不写了!

那长沙景岑居然让张拙一个秀才也去黄鹤楼题诗试试,这摆明了是在挤兑他吧?可千万别误会了,人家大师可是好意呢!

黄鹤楼之壮丽景色,亲临其境便知其美;《黄鹤楼》之深邃意境,挥毫泼墨即明其妙。当沉浸于这如画美景,提笔抒发胸臆之际,你自会领悟百千诸佛的所在与所为!

百千诸佛无所不在,无所不用。一切当下的微妙作用,正是佛在化育万物。佛国并非虚无缥缈,亦非遥不可及,它就在此时此地,而你,便是那千佛之国。

那佛呢?不正是人人皆有的“我”吗!他在做什么?他在一切妙用之中,赏景、题诗、绘画、参禅,行住坐卧、睡觉吃饭,你做什么,他就在做什么。

佛道并非存在于思维之中、意识之内,而是于当下运用之际自然显现。因此,面对张拙的疑问,长沙景岑未置一词,仅建议他在闲暇时前往黄鹤楼一游,尝试题写一首诗,在“行”的过程中体悟“用”之奥妙,或许便能豁然开朗。

百千诸佛,还能在何处寻觅?只要你存在,国土便在。百千诸佛,又能做些什么?无论是赏景、题诗,还是随你闯荡天地之间,无不尽在其中。

南泉普愿向黄檗希运提出的首个问题,涉及人人皆知的经典中对圣人之境的描述。显而易见,黄檗希运能脱口而出给出答案。即便是稍有佛学知识的爱好者,也能轻松应对此问。

南泉普愿的第二个问题,则类似于张拙所纠结的那个难题:经典中如此描绘的境界,在现实中究竟是怎样的情景?佛究竟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长沙景岑禅师让张拙前往黄鹤楼游览,顺便题写一首诗,在亲身体验中感受佛的存在。

而黄檗希运则双手交叉,默默不语。他真的不懂吗?未必如此!对面那个见到黄檗叉手而立的人,难道不是佛吗?

南泉禅师问佛在哪里?黄檗叉手作答,见者即是!然而,黄檗是否真的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却不得而知。毕竟,叉手而立谁不会呢?即使开始不会,可一学就会。但“识我”必须是源自内心的真实体悟,而非鹦鹉学舌、机械模仿。

那黄檗究竟是否会呢?即使南泉是悟道之人,他也绝对无法评判他人是否真正“识我”。那么,该如何是好?唯有继续抛出话题,无中生有、虚空钉楔。

师父只能如此,持续描绘自己所见的真相,却无法断定徒弟的具体情况。

于是,南泉继续说道:“你叉手静默做什么?答不出来,不知道问问王老师我吗?”

好吧,那就请教你了!黄檗问道:“更有一人居于何国土?”南泉摇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呢?你何必管他可惜什么?只需问你,是否听到了这句话,那闻声者究竟是谁?

黄檗叉手,南泉可以在色相中见我;南泉叹息,黄檗可以在闻声中识我。

我不知道南泉是如何看待黄檗的“叉手而立”,我也不知道黄檗是如何体悟南泉的“可惜许”,但我在二人的言行中知道有一个闻声见色的“我”在。意有不同,“我”却唯一。

至于二位的言行是何意,永远不得而知。唯有“我”之意,不知他们意。可学人们大多会去追寻黄檗叉手的含义,南泉可惜的深意,却当面错过了自己意。

并非他们缺乏自己的见解,而是未曾警觉到一切见解都是“我”的。反而将“我”的见解误认为是黄檗之意、南泉之意。因此,在解读公案时便显得费力,且总期望能窥见后续,然而公案却在“可惜许”的遗憾中戛然而止。

并非真的没有后续,而是因为后续不在南泉和黄檗那里,不在故事里,实则后续就在每个读者的心中。即便历经千年、万年,只要有人读公案,这一后续就绝不会断绝。禅宗以心为宗、以我为本,只要有人就有心,禅宗就不会断绝。

更有一人居于何方国土?乃在一切声色之中。万法归一,所有呈现皆为“我”之意识投射;然则,“我”又安在哉?即在一切妙用之中,“我”又归于万法。

南泉的“可惜”之叹,或许依旧源自其内心深处的感慨吧!

此刻,在“可惜许”的叹息中,内心涌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坦荡之中夹杂着无奈,而无奈深处又透出几分释然。

可惜我在长江头君在长江尾,可惜这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我”却无法自主,只能披一蓑烟雨,任由平生漂泊,随波逐流至天涯。

遗憾“我”虽无处不在,却无处可得。遗憾虽时时相伴,却终其一生不得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