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珍珠泪

东海边有个叫望潮村的小渔村，村里世代以采珠为生。村中有个叫海生的青年，是出了名的潜水好手，能闭气下潜数十丈深。可他心地过于善良，每次采珠总是拣小的取，大的放生，为此没少受村里人笑话。

这年春天，海生像往常一样出海。正当他准备浮出水面时，忽见礁石缝中闪着一抹奇异的柔光。游近一看，竟是只巨大的白蚌微微张开，里面躺着一颗从未见过的珍珠，流光溢彩，似有月光在其中流动。

海生正待细看，突然发现大蚌被破旧的渔网缠住，无法脱身。他毫不犹豫地取出随身小刀，小心翼翼地割断渔网。获得自由的白蚌缓缓合拢，沉向更深的海底，临走前似乎深深看了海生一眼。

那晚回家，海生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一位白衣女子对他盈盈一拜：“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遇危难，可来南月湾寻我。”

次日清晨，海生被喧闹声吵醒。出门一看，整个村子沸腾了——皇家贴出告示，太后病重，需东海明珠做药引，献珠者赏金千两，赐官半职。

村民们纷纷出海寻珠，可一连数日，带回的都是寻常货色。海生也随大家出海，每次潜到南月湾附近，总会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却终究没有下去探寻。

半月后，朝廷使者带着御用采珠匠亲自前来监督。那匠人眼光毒辣，一看望潮村海域便断言：“此地必有稀世宝珠，就藏在南月湾深处。”

几个最有经验的采珠人奉命下潜，却都狼狈返回，说水下暗流湍急，还有奇怪漩涡，根本潜不下去。

“海生，村里就数你水性最好，你试试。”老村长恳求道。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海生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他避开暗流，灵活地潜到南月湾深处，果然在一道海沟中发现了那只白蚌。更令他惊讶的是，白蚌周围聚集着各种鱼儿，似在守护它。

海生返回水面，只摇头说下面确实危险，没有见到宝珠。

御匠不信，命人用重金悬赏勇夫。邻村一个叫阿力的莽汉贪图赏金，带着铁凿利刃潜入南月湾。海生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下去。

只见阿力找到白蚌，不顾鱼儿阻拦，举刀就要硬撬。千钧一发之际，海生急忙上前阻止。两人在水中争执起来，动静惊动了白蚌，它缓缓张开，里面端坐一位白衣少女，手中捧着的正是那颗月光流转的珍珠。

阿力惊骇中慌忙上浮，海生却因拉扯时撞到礁石，昏了过去。

醒来时，海生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海底洞穴中，身旁正是梦中的白衣女子。

“我叫珠儿，是东海蚌仙一族。”女子柔声道，“日间你救我一命，如今又因我受伤，恩情难报。”

海生在洞穴养伤三日，珠儿每日用珍珠粉为他疗伤，两人朝夕相处，情愫暗生。海生得知蚌仙族的珍珠乃月华凝聚，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若被强行取走，蚌仙便会化作泡沫。

伤愈后，海生返回村子，发现官兵因寻不到宝珠，迁怒村民，将渔船尽数扣押，扬言三日后再无宝珠，便烧村惩处。

村民怨声载道，都说若海生早取回宝珠，也不至如此。海生母亲更是以泪洗面。

第二日深夜，海生独自来到海边，内心煎熬。一边是全族安危，一边是爱人性命，如何抉择？

“何必苦恼？”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珠儿不知何时已站在月光下，手中捧着那颗月光珍珠。

“此珠可救太后，也可解你村庄之危。”珠儿将珍珠放入海生手中，“但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海生急忙点头：“莫说三个，三百个我也答应。”

“第一，珍珠只能由你亲自献予太后；第二，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打开装珠的蚌壳；第三，”珠儿深深看着海生，“用完必须归还。”

海生郑重应下，珠儿教了他一套口诀，说危急时可保平安。

次日，海生带着珍珠启程。御匠见珠光华美，心生贪念，途中多次借口查验，都被海生严词拒绝。一行人行至大江时，突遇风浪，御匠趁乱偷走蚌壳，刚要打开，江中突然掀起巨浪，几乎掀翻船只。

海生想起珠儿的嘱咐，急忙念动口诀，风浪顿时平息。御匠惊魂未定，再不敢动歪念。

抵达京城，海生献上珍珠。说也奇怪，太后一见珍珠，病就好了大半。更神奇的是，将珍珠置于暗室，满屋生辉；放在耳旁，能闻海浪轻吟。

太后大喜，问海生要何赏赐。海生谨记承诺，只求太后病愈后归还宝珠。

一月后，太后痊愈，召海生入宫归还珍珠。临行前，太后好奇问道：“此珠神奇，你为何不肯留下？”

海生如实相告：“承诺重于千金，何况关乎性命。”

太后闻言动容，额外赏赐望潮村免赋三年。

海生日夜兼程赶回南月湾，按照约定将蚌壳放入海中。月光下，蚌壳缓缓张开，珠儿走出，珍珠在她掌心熠熠生辉。

“你通过了考验。”珠儿微笑，“现在，我真正自由了。”

原来，珠儿本是蚌仙公主，因拒绝龙宫婚事被罚，需得凡人真心相助才能重获自由。那颗珍珠并非普通明珠，而是她的本命元珠，若被贪心之人占有，她将永世不得超生。

海生的诚实和勇敢打破了诅咒，珠儿不再受制于蚌壳束缚。她将珍珠轻轻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海生：“此珠能保风调雨顺，赠你族人，算是报答。”

另一半，她吞回体内，从此与海生相伴，成了望潮村的守护神。

望潮村此后年年丰收，渔汛准时，即使暴风雨天，村民也平安无忧。而海生和珠儿的故事，随着潮汐往来，一代代流传在东海之滨。

据说至今月圆之夜，若你到南月湾静听，仍能听到海浪中似有似无的私语，那是珍珠化作的泪滴，在讲述一个关于诚信与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