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泥地到“上海紫”：刘运智70年，照见中国网球的黄金时代

83岁的刘运智，现在还没跟网球“解绑”，你敢信，她这辈子当过网球运动员、教练、裁判，现在做网球场地建造快30年，跟网球缠了快70年，说网球是她“老伙计”，一点不掺假。

说实话，现在网球不算稀罕事，公园、学校里常能看见人打，但以前可不是这样，早年间网球被喊“贵族运动”，场地要求高，普通人想碰一下都难。刘运智能跟网球扯上关系，还得靠中学时那股“野劲儿”。她1942年生在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就调皮。在上海第二女中读书时，学校里的竹竿、绳子这些体育器材，她能一下子爬到顶，别的女生都不行，她还笑话人家。

就因为这股子运动天赋，初一入学就被体育老师盯上了，老师让她当体育委员，还让她上司令台领操，全校学生都在下面跟着做。后来老师又带她打垒球、排球，最后把她送到了徐汇网球场，说那边在招网球学生。本来想跟着玩两天试试，后来发现自己还真喜欢上了，就这么入了网球的门。

刘运智1958年正式入队，本想好好打球，没成想1959年就出了意外，老实讲，那时候的训练方法现在看真有点“糙”。每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她住8楼，闭着眼睛摸楼梯往下跑，然后去对面操场跑3000米。当时的口号是“酸加、痛减、麻停”，肌肉酸了就得加量，痛了才减量，麻了才能停。哪像现在，运动员累了就想着恢复，乳酸堆积了赶紧处理，生怕伤着。

出事那天风特别大，球场是泥土地上面撒点红砖粉，风一刮，红砖粉全没了，教练安排了个男队员带她练，她冲过去接球的时候，突然两眼发黑就晕了。等醒过来，手已经变了角度，是粉碎性骨折。后来一个男队员用球拍托着她的手，叫了三轮车送她去中山医院，开刀、打钢板、上螺丝钉，现在她手臂上还留着8颗钉。

受伤后，她爸爸跟领队提想让她回学校读书，领队没同意，没办法，她吊了半年石膏，拆了之后接着打球。那时候比赛特别少，一年就那么几次。她记得有一场球从早上8点打到12点半，手都打软了，最后大家都没力气用力打，就在网前捅来捅去，谁先失误谁输，最后好像还是她赢了。后来队里又让她打混双，搭档的朱振华他们力量大，球都对着她打，手震得特别痛，加上之前的伤，肌肉老发炎，举重的时候手也疼。

实在扛不住了，她跟爸爸说打不下去了，爸爸又去找领队、找体委主任，队里这才不让她当运动员，让她在队里做教练。一开始她带三个女孩子，可伤刚好，陪她们练球手臂根本受不了。爸爸坚决不让她再做，无奈之下，24岁的她被分到静安区当老师，在学校带网球队、教体育。

做老师的时候，她常被借去当裁判，全运会这些大比赛都去过，说实话，当裁判挺考验人的，有些运动员脾气大，不满意判罚就摇裁判椅发泄。有些裁判确实不认真，水平也不到位。那时候运动员比赛没奖金，就为了个名次，可谁都想赢，判错一个球都不行。所以遇到难搞的运动员，大家都让刘运智上，她判得准，运动员想争也没辙，她还会看球员状态判断球的好坏，这点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1978年改革开放后，中国网球开始跟世界接轨，美国网球队、ATP主席都来访问，广州还办了ATP巡回赛。也是这一年，刘运智回了上海体校，当少年网球队女队教练，一待就是7年。她自己吃过训练不科学的亏，所以教队员时特别用心。本来想光教怎么打球就行，后来发现不对，会打球容易，要教会赢球才难。

她琢磨了不少法子：队员失误多，就让她们热身时打200个来回球，断了就重新数，就是为了练控制；队员比赛时不敢用力抽球，她就针对性设计训练，让大家克服胆怯。练累了，她会带队员做游戏，让大家开心点；改动作的时候，她会不停地提醒，哪怕改对一点都鼓励，帮队员形成肌肉记忆。

当然也有严的时候，练耐力要求十几分钟跑3000米，跑不到就再来一次，队员们都宁愿跑快点。所以她们女队总是最晚吃晚饭，食堂师傅都得给她们留饭。就这么较真，每年夏天秦皇岛的少年比赛，她们队每个年龄组的冠亚军都能拿到。

刘运智带的队员里，有个特别的人，她女儿，八九岁就显露出网球天赋，体校校长让她跟着妈妈练，还拿过少年组全国单打第二。那时候中国网球刚起步，美国已经是网球强国，美网1881年就有了，商业化成熟，对运动员成长帮助大。本来想让女儿在国内接着练，后来发现美国环境确实好，1985年她就申请自费带女儿去美国训练。

80年代中美经济差距大，网球在美国家庭都算花钱的项目，更何况她们母女俩，为了供女儿练球，刘运智同时打三四份工：做保洁、教中文、给中国家庭做饭、在中餐馆送外卖，甚至在婚礼用品店裁伴娘裙。她哥哥来美国看她，见她这么辛苦，当场就掉眼泪，说“走走走，回上海”。但她没同意，说“让我咬咬牙，再试试”。

好在女儿争气，一开始找了个中国人开的俱乐部，教练喜欢她，不收费用，因为女儿水平高，不少人冲着跟她对打去俱乐部，还帮她报名比赛。14岁时，女儿在美国东部能排进前6，18岁就到了第一。后来她们租了房子，找了个有名的网球俱乐部，罗马尼亚教练也愿意免费带女儿，还同意刘运智在俱乐部教球。

1989年，她先生和儿子也到了美国，一家人终于团聚，女儿后来靠网球拿了印第安纳大学全额奖学金，毕业后打了几年职业赛，结婚后也成了教练，跟她一样干起了网球相关的事。

在美国的时候，刘运智还发现了个“宝贝”，网球场地涂料，她出国前，国内硬地球场少，都是泥地，风一吹就没法练；美国到处是硬地场，学校里的球场还免费。1990年北京亚运会的场地涂料是台湾人做的，网球处处长拜托她找同款。她儿子英文好，去图书馆查资料，找到个叫DecoTurf的牌子，这是美网从1978年就用的涂料，应该是最好的。1992年，她们用集装箱把涂料运回国，涂料公司知道她是网球圈的人，也信任她，让她做代理。

1994年孩子们都大学毕业了，1995年刘运智才回国，算下来在美国待了整整10年，回国后正好赶上1997年上海第八届全运会，这成了她事业的新起点，全运会的仙霞网球中心、汤臣的8片场地，用的都是她的涂料。大家觉得涂料好，找她做场地的人也多了，她就组建了专业团队。团队里有个八运会场建办的退休副部长，特别负责，帮她把队伍带起来，还找了沥青、混凝土专家把关质量。

83岁的她，两年前因为膝盖不好才停了打球，要是膝盖好，她肯定还会打，她说网球给了她太多：身体好、家庭幸福、工作稳定，连外孙都打得好。虽然当运动员时没得到好的栽培，但后来教球、建场地，她都问心无愧。

如此看来，刘运智的一辈子，就像中国网球的“缩影”，从没人玩的“贵族运动”，到现在2500万人参与的热门项目；从泥地到“上海紫”“上海绿”的专业场地，她都见证了、参与了。再过20年，中国打网球的人肯定更多，到时候想起这位“网球奶奶”，说不定还会说：“是她把网球的根，扎在了中国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