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他者视角的近代史
发布时间:2025-10-12 08:00 浏览量:16
▌赵瑜
1911年,是中国的一个历史界碑。那时,上层精英已经达成共识,而民间底层却又深陷在生存困境里,完全断裂的时代里。中国结束了持续两千年的帝制,开始与世界上其他文明开展更深远的对话。
历史学者王笛用一个接近于民间日常的视角进入了这段历史。他经过细节梳理,撰写了这部“他者视角”下的中国近代史。
赛珍珠,一个依靠描述中国乡村故事而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女作家。她在中国生活了四十年,在镇江长到了十八岁。1917年,婚后,她随丈夫卜凯迁居到了安徽的宿州,并在此定居了四年。在宿州,赛珍珠认识到了中国底层民众的人性侧面。
在乡村里,赛珍珠很快便交到了一个朋友。李姓家庭的小儿媳,她们两个年龄相近。她告诉赛珍珠,像她这样的女人,有时候,一年和自己的男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而这位年轻的儿媳,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却无法和任何人交流,因为所处的家庭比较富裕,所以,相对保守。而在那个村庄里,家庭比较穷的,则相对更为开放。
赛珍珠还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是刘嫂的故事。刘嫂的丈夫,平时不太中用。在女人的口中,男人不太中用,一般是特指不近女色。然而,这位不太中用的男人,参加了当时的欧战,到了法国当民工。结果,刘嫂的丈夫在法国遇到一个喜欢的法国女人,在那里与她同居起来。听说,自己的男人要将这位法国的女人带回到国内,刘嫂很是发愁,因为她不知道,将来该如何与这位外国的女人相处。
赛珍珠在宿州居住的时间,正是中国人性逐渐恢复的时间。比如,赛珍珠发现,在中国南方的一些地方,女性很少裹小脚了。反而是一些富裕的家庭还在给自己的女儿裹脚,而穷人家的孩子,因为要指望着女性做农活,所以,不能裹脚。
赛珍珠认识的一个张太太,她自己裹了小脚,裹了脚之后走路便非常不舒服,她对赛珍珠的形容是“走路像是脚下有钉子似的”。所以,这位张太太的孙女出生后,因为要上新式学堂,所以没有裹小脚,张太太为此非常开心。她回忆起自己裹脚的时候,她整夜地哭,可是要知道,给她裹脚的是她的母亲。这就是落后的文化认知给普通人的命运带来的苦楚。
就在赛珍珠在中国安徽的乡村记录属于她的文学素材的时候,中国官方正在热烈地争论去参加巴黎和会的事情。
1918年夏天开始,驻美公使顾维钧开始向北京段祺瑞政府发出他的研究报告书,认为,中国参加即将召开的巴黎和会,将对中国谋求公平公正的权利有着重要的意义。尤其是美国威尔逊总统对中国提出来的“十四项原则”,让顾维钧感觉到美国是中国的朋友,美国将尽最大的努力促进中国的事业。
一位美国的高级官员甚至向顾维钧表示过,美国努力的目标是将日本赶出中国。正因为美国对中国的支持,让北京政府对这次会议有着极大的乐观期待。然而在出席巴黎和会的会议代表上,便给中国泼了一盆冷水。协约国制定了如下三个会议代表方案。一是五个主要的协约国,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每个国家五个席位。二是战争中提供过有效援助的国家,每个国家三个席位。三是协约国阵营中的其他成员,每个国家两个席位。而中国被归类到第三类,只有两个席位。关于代表席位的不公平,中国代表抓住了巴西的例子,提出,中国至少应该和巴西一样,享受三个出席会议的代表席位。而负责解释的法国外交部这样回答中国代表的提问,他们认为巴西在欧洲战争期间出动了海军,保护了协约国军队在海上运输的安全,贡献很大,所以比中国多出了一个席位。中国出动了十四万名劳工在前线,却被忽视。
王笛的书写,不仅仅将历史的大事件梳理清晰,他更关切大事件背后的细小的切片。比如,在去巴黎和会的路上,北京政府的外交部长陆徵祥竟然因为买不到轮船的票,而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好几周。因为买不到直达巴黎的船票,北京代表团队不得不借道日本,从美国旧金山,辗转来到巴黎。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代表团所携带的关于山东问题的绝密文件,竟然在路上丢失了。他们猜测是被日本间谍偷去。
而作为巴黎和会的第一代表顾维钧在1918年也经历了家庭的变故。先是父亲于1917年去世。而后,1918年10月,顾维钧的妻子因为被传染流感而在华盛顿病逝。这个打击让顾维钧差一点决定辞职,他甚至提交了辞呈。北京政府劝他为了国家的利益再做努力。正是在这样的家庭变故之时,顾维钧参加了巴黎和会。
《中国记事》如电影剧本一样,剥开了一段严肃而又关系着中国命运的历史。巴黎和会上,顾维钧第一次辩论,便很精彩。尽管有的国家对中国始终是支持的,然而,巴黎和会最终并没有保护中国的利益。
1919年,中国代表团在巴黎和会上没有取得成功,引起了国内学生的集会。1919年5月4日,北京的学生们游行示威,五四运动爆发。而中国在这一年彻底觉醒。从1911年革命成功,到1919年学生们开始关心国家的前途命运。整体国家的认同感逐渐形成。
王笛的《中国记事》,与其说是一部借助于外媒报道中国的新闻来重新解读中国近代史,不如说,是作者自己用客观的历史观念,重新梳理了一部更加中性的近代史。而历史,唯有客观,才对后世的人形成参照,才能让后世的人读出时代与人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