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狗的命运

发布时间:2025-10-14 17:52  浏览量:17

青梅时节,山坳里的银杏村还裹在薄雾中,陈美丽与黄金龙的笑声早已洒满了溪畔。他们在石桥边捉蜻蜓,在校舍斑驳的墙上刻下彼此的名字,稚嫩的笔画里藏着一生最初的诺言。那时的风是甜的,连溪水都唱着无忧的歌。他们一起在山脊上放羊,数过十六轮月亮的圆缺,羊铃叮当,像是为青春打节拍。黄金龙总说,等他立了军功章,就回来盖一幢青砖房,让陈美丽住进去,再也不用踩着露水走夜路。

送兵的那天清晨,雾浓得化不开。黄金龙穿着崭新的军装,绿色的身影渐渐融进灰白的晨光里。陈美丽攥着写了半个月的信,终究没有递出,只往他手心塞了一把咸花生。火车鸣笛响起,铁轨延伸向远方,也带走了那个会为她摘野蔷薇的少年。从此,每周翻山越岭去乡邮局成了她的习惯,六百级长满青苔的石阶,被她一步一步踏成了思念的刻度。黄雄总是陪在她身边,那条系着山羊铃铛的项圈,仿佛还记着主人的气息。

岁月如溪水般流淌,陈美丽不再年轻,腿脚也因一场暴雨后的摔伤而跛了。她再也走不动那三个山头,但黄雄依旧每日清晨立在村口的老核桃树下,昂起雪白的下巴,望向那条蜿蜒的山路,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迟到的脚步。

腊月的寒夜里,煤油灯在炕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黄雄躺在陈美丽身边,呼吸微弱。她枕着它起伏的肚皮,恍惚听见远处传来手风琴的旋律,像是当年黄金龙踩着月光送来的那束野蔷薇,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摩挲着那只印着红星的铁皮盒,里面藏着泛黄的信笺,还有一朵早已干枯的山茶花,和一颗被时光封存的蒲公英绒球。

第七封信抵达时,黄雄已悄然离世三天。陈美丽打开信封,字迹苍老却熟悉。她终于在铁皮盒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枚沉甸甸的军功章,上面刻着黄金龙的名字。原来他早已兑现诺言,只是命运的风雪,终究没能让他们重逢在青砖房前。

后山的银杏又落下第一片金黄,溪水潺潺,山羊铃铛在风中轻响,仿佛回应着四十年未断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