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燕窝到白粥：一代盐商的觉醒，我们所经历的“失去”与“得到”

1953年冬，扬州东关街老宅烛火摇曳。七十二岁的族长汪世璟，颤巍巍捧起祖传的乾隆翡翠碗。这只曾盛满山珍海味的御赐珍宝，如今盛着一汪清澈的白粥。

“吃吧，这是咱们家最后一顿饭了。”他对满堂儿孙说，声音平静，“从前用金碗喝燕窝，觉得是顶天富贵。如今用这碗喝白粥，才品出，这才是最养人的滋味。”

回溯至乾隆年间，汪家凭借“盐引”富甲天下。家产近三千万两白银，生活奢靡至极。“三十里灯船嫁女”“一夜堆白塔”等传说，至今仍在扬州流传。他们的豆腐宴要用数十只鲫鱼取汁作汤，夏日造冰雕不惜千金运冰。彼时，翡翠碗中盛的是进贡血燕，象征的是富可敌国的荣光。

盛极而衰的规律从不留情。道光年间的“盐法改革”打破了盐商垄断，汪家的“铁杆庄稼”被连根刨起。随后太平天国战火、民国动荡、日军入侵，家族在时代巨浪中不断沉浮。子孙中有的沉溺鸦片追忆往昔，有的接受新式教育思考未来。末代族长汪世璟明白：属于盐商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1953年，汪世璟做出惊世决定——主动将全部田产、宅院、古董上交国家。这顿“最后的晚餐”就是他统一思想的仪式。

没有训斥说教，只有一碗白粥。

“我知道你们怨我。”他品着粥说，“可想想祖辈，挣下这富贵，我们守得可安心？终日提心吊胆，巴结官吏，一场兵灾就可能万贯家财化为乌有。”

“这碗白粥，米是自己劳动换来的，碗端在自己手里，心里踏实。这，才是真正的‘养人’。”

许多年后，一位孙辈回忆：“那一刻才明白，族长散掉的是锁链，为我们换回的，是一个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新时代。”

宴散后，汪氏子孙融入新中国建设洪流——北上进厂成为工人，凭借文化底子当上教师、医生、工程师。那只翡翠碗后被捐给南京博物院，汪世璟说：“让它是件文物，而不是谁家的饭碗。”

他们失去了累世金银，找回了普通人的尊严与安宁。

汪家的故事，何尝不是映照着我们60、70年代生人？

我们经历过匮乏，投身过改革洪流，追求过，拥有过，也正在经历“失去”——失去青春精力，失去机会，目睹某些行业消逝。

我们是否也有自己的“翡翠碗”？是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身份、职位、财富或固有观念？

我们又是否在人生某个阶段，品出了“白粥”的滋味——那是家人闲坐的平淡，内心充实的坦然，卸下重担后的豁达。

汪家的觉醒告诉我们：真正的“得到”，并非物质累积，而是在时代变迁中，拥有认清趋势的智慧、主动放下的勇气，以及回归生活本真的能力。

这，就是穿越百年风烟，从那碗白粥中品出的，最养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