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有皇族骄傲的鲛人死活不哭,直到某晚 他哭着掉珍珠嗓音都哑了
发布时间:2025-10-23 22:04 浏览量:28
我捡到了一条绝美的人鱼。
他长得惊为天人,“娇”气也同样惊为天人
水只泡灵泉,光只照明珠,鱼只吃鲜活。
我咬碎了后槽牙忍了,谁让他哭出来的珠子能换钱呢。
可他偏偏不哭,嘴里还振振有词:“皇族的骄傲不容许。”
直到某个夜里,他眼角绯红,珍珠滚滚而落。
我问他:“喂,你那‘皇族的骄傲’呢?”
他咬着唇瞪我,吐出两个字:“……别停。”
我在鬼市刚出手一批丹药。
正美滋滋地揣着灵石,打算卷铺盖收摊。
冷不丁一个形容疯魔的男人冲出来,逮着人就摇晃:
“要鲛人吗?活的!会喘气的鲛人!”
路人避之不及,纷纷骂他痴人说梦。
我拎起包袱刚想脚底抹油,胳膊却被他死死拽住。
“要鲛人吗?”他眼球布满血丝,嗓音干得像砂纸。
我刚想骂他“要你个大头鬼”。
人却被他一股蛮力拖进了巷子深处。
“撒手!再不放我喊人了!”我气得跳脚。
他不搭理我,径直掀开一块脏兮兮的厚重黑布——
我骂到一半的脏话,直直卡死在喉咙里。
巨大的水晶缸里,蜷缩着一条银发蓝尾的鲛人。
他双眸紧闭,皮肤冷白近乎透明,鱼尾上的鳞片在幽暗中流转着摄人心魄的蓝光。
……是货真价实的鲛人。
传说中,鳞能入药、泪可成珠的稀世珍宝。
我心跳快得像擂鼓,但理智迅速回笼。
这玩意儿,是我能买得起的?
我扭头就想走。
那男人急切地压低声音:“两百灵石,我给你送货上门!”
我脚步一顿。
两百?
我摸了摸刚入账的口袋。
不多不少,刚刚好。
“那个……”我迟疑地指了指那口水晶缸,“能再添点钱,把这缸也捎上吗?”
男人见我真要,激动得快哭了,大手一挥:“送了!都送了!”
老话说得好,便宜没好货。
那鲛人连鱼带缸刚在我院里安顿好,送货的脚刚踏出门。
他就“活”了过来——
天翻地覆的那种活法。
幽蓝的鱼尾“哗啦”一声撕开水面,狠狠拍在缸壁上,水花溅了我一头一脸。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想从那缸里蹦出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把他按回水里。
我试图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但首先在称呼上就卡了壳。
憋了半天,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鲛鲛,别闹腾了!”
他扑腾的动作猛地一僵,整条鱼都傻了。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瞪得溜圆。
仿佛在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下一秒,他闹得更凶了。
尾巴拍得水缸“嗡嗡”作响,眼看就要缸毁鱼亡。
我急得满头是汗。
赶紧从旁边的水桶里摸出那条预备好的鲜鱼。
“喏!吃不吃这个?”
我把鱼递到他跟前。
他动作又停了。
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他盯着那条鱼,又冷冷地剜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然后他转过身,拿后背对着我,小口小地啃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似乎嫌头发碍事,随意地拨到一边。
也就在这时,我才留意到他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
有几道不浅的伤痕,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鲛人啊!
我花光积蓄(两百灵石)买回来的宝贝!
万一伤口感染,死了、病了、掉价了……
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我不敢赌。
我赶紧翻出自己炼的伤药。
凑到他旁边,他立刻警惕地往旁边缩了缩。
“别动,给你上药。”
我指指他背后的伤,又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怕他听不懂,我还笨拙地比划了一下涂抹的动作。
他沉默地凝视我。
眼神里的凶悍褪去少许,转变为一种审视。
半晌,他居然真的没再动。
只是尾巴无意识地轻拍水面。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
把药膏一点点抹上他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时,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想了想,又掐了个诀。
给药膏上覆了层透明的防水薄膜。
主要是我这药膏金贵,沾水即化,我可不想白费功夫。
他似乎察觉到了,回头瞥我一眼。
眼神里那点凶光,又淡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得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扛着桶去后山给他换灵泉水。
这位爷对水质的要求高得离谱,一开始用井水。
他整条鱼都蔫了,鳞片黯淡无光。
泡了两天,差点“嘎”一下死给我看。
吓得我连夜去寻摸灵泉。
好在我们宗门后山就有个现成的。
就是路远了点,每天跑个来回,累得我直喘粗气。
接着是投喂。
死鱼臭鱼他一概不碰,必须是刚捞上来的。
再然后,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上药时间。
他倒是配合了许多,起码不会在我靠近时甩我一身水了。
我炼丹的本职工作也没落下。
一边守着丹炉,一边抽空对他进行“语言启蒙”。
“我,”我指着自己,“是、你、主、人。”
他懒洋洋地泡在灵泉里。
银发在水面铺开,像融化的月光,连个眼神都懒得赏我。
“鲛鲛,”我又指指他,“乖、一、点。”
他转过身去了。
看来是极其不待见这个称呼。
——不待见就对了。
万一刺激狠了,一个没忍住,开口说话了呢?
抱着这种缺德带冒烟的念头。
我开始了每日坚持不懈的“刺激疗法”。
“鲛鲛,开饭啦!”
他甩我一尾巴的水。
“鲛鲛,该换水了!”
他用后脑勺对着我。
“鲛鲛,来上药咯~”
他恶狠狠地瞪我。
眼神噼里啪啦的,像是要电死我。
我笑眯眯地全盘接收。
别说,看他这副想干掉我、又干不掉我的憋屈样,还真挺下饭的。
某天。
我那豪爽的大师姐,领着她那个病弱的狐狸赘婿姐夫。
外加看啥都新奇的二师兄和小师弟,把那水晶缸围了个水泄不通。
缸里的“鲛鲛”显然被这阵仗惊着了。
蓝尾不安地摆了摆,银发下的眉头蹙起。
“哇!这就是鲛人?果然绝色!”二师兄惊叹。
小师弟趴在缸边,眼睛亮晶晶:“鳞片好美啊!”
姐夫眯着狐狸眼,笑得温和:“确实是尤物。”
大师姐一巴掌呼在我背上,差点把我拍进缸里:
“行啊阿羲!这宝贝让你捡着了!他叫啥名儿啊?”
我还没来得及现编,嘴比脑子快的小师弟已经抢答:
“我知道我知道!三师姐天天喊他‘娇娇’!”
大师姐从善如流:“娇娇?”
二师兄跟着起哄:“娇娇!”
大姐夫也笑着凑了一嗓子:“娇娇~”
三声“娇娇”,抑扬顿挫,环绕立体声似的在院里回荡。
我眼睁睁看着缸里的他。
从最初的警惕,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腾”地一下漫上一层薄红。
是气的。
绝对是的。
他猛地抬起头,蓝眸像是淬了火。
狠狠剜过我,又扫向周围看猴儿似的三人一狐。
胸膛剧烈起伏,银尾拍得水声“哗啦”作响。
水珠溅了靠得最近的小师弟一脸。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道带着难以压抑的羞愤与颤抖。
却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叫沧溟!不叫娇娇!”
刹那间,万籁俱寂。
拍水声停了。
大师姐他们的笑声卡住了。
我眨了眨眼。
看着缸里那条因为终于爆发而微微喘息、眼尾都泛着红的绝美鲛人。
哦豁。
刺激过头了。
真会说话了。
会说话,还不如当个哑巴呢。
这是我当晚的由衷感想。
太能折腾了!
水晶缸就安置在我卧房里,原本图个方便。
谁承想是请了位祖宗进屋。
夜里我刚躺下,就听见水声“哗啦”一响,他在缸里翻了个身,开始低声抱怨。
“这灵泉不够纯,有杂质。”
“今日的鱼不够鲜,明日换一种。”
我蒙住头装死。
他又敲缸壁:“喂。”
我不理。
“……人类?”
我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来:“干嘛?”
他趴在缸沿上。
银发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胳膊上。
蓝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黑。”
“黑就睡觉!大晚上的谁家点灯睡?”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理解“睡觉”和“点灯”的逻辑。
随即,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要夜明珠。要有光。”
我差点气笑:“夜明珠?你看我像夜明珠吗?没钱!”
“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是什么?”
我:“……”
我深吸一口气。
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跟他解释灵石、货币、买卖关系。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他听得还挺认真,最后若有所思地问:
“所以,什么东西能换钱?”
我困得眼皮打架,随口敷衍:
“亮晶晶的、稀有的……比如你哭出来的珍珠,或者你的鳞片,就挺值钱……”
说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他眼睛倏地亮了。
——像是找到了什么发家致富的新门路。
我心头警铃大作。
“等等,你可别乱来啊。”
他轻哼一声,没接话。
慢悠悠沉回水里,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盘算着今天炼丹得多加一炉提神醒脑的。
抬眼就看见沧溟已经靠在缸边,银发在晨光下近乎透明。
他见我出来,没什么表情,只朝我勾了勾手指。
“干嘛?”
他摊开掌心,几片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鳞片静静躺在他白皙的手里,像是最顶级的宝石。
“拿去。”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脑子“嗡”地一下,瞬间清醒了。
“你你你……你拔自己鳞片了?!”我声音都劈了叉,手忙脚乱地就去捞他的尾巴,“让我看看!你这败家子!怎么还自残啊!伤口呢?流血了没?!”
我吓得魂飞魄散。
满脑子都是“我的两百灵石疑似要打水漂了”!
他尾巴猛地一缩,躲开我的魔爪。
眼里满是嫌弃和一丝……无语?
“放手,愚蠢的人类。”他甩开我的手,微微蹙眉,“谁告诉你我是拔的?”
我一愣:“啊?那这……”
“自然脱落的。”他语气带着点浑然天成的高傲,“旧鳞褪去,新鳞再生,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瞥了我一眼,补充道:“就像你们人类掉头发一样。”
我:“……”
我看着手里那几片流光溢彩、坚硬非凡。
每一片都够我卖好几炉丹药的鲛鳞。
再想想我每天枕头上那几根可怜的断发。
这能一样吗?!
“所以,”他下巴微抬,点了点我手里的鳞片,“去换钱,买夜明珠。”
他顿了顿,强调:“要大的,亮的。”
我捏着那几片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海潮气息的鳞片。
心情复杂得像个被天上掉的金馅饼砸晕。
又担心馅饼硌牙的老母亲。
最终,对光明的渴望(主要是他)战胜了疑虑。
我揣着鳞片,心情恍惚地出了门。
换回来的灵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乾坤袋里。
我站在最大的那颗夜明珠前。
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
扭头买了十个最小号,但依旧很亮的。
剩下的灵石……
嗯,给他多买几条鲜鱼,再添点好药吧。
毕竟,会下金蛋的……
啊不,会掉宝石的鱼,可得精细养着。
我抱着依旧价格不菲的夜明珠回去时。
沧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评价大小。
只是尾巴轻轻摆了摆,算是满意。
当晚,我的房间里第一次亮起了柔和如月华的珠光。
他泡在灵泉水里。
银发和鳞片在珠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就是这梦有点费钱。
我最近在琢磨怎么搞钱。
主要是前两天我那个老伙计——
炼丹炉,它不堪重负,“砰”地一声,炸了。
碎片飞得那叫一个均匀,拼都拼不回来。
买个最普通的新炉子,也得掏空我大半家底。
我捂着胸口,把目光投向了缸里那位会移动的宝石矿。
鳞片是值钱。
但他自然脱落的速度,远跟不上我(和他)花钱的速度。
于是,我想到了另一条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珍珠。
听说县上那几家富户的公子,正在重金收购品质上乘的珍珠。
“沧溟啊,”我凑到缸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商量个事儿呗?”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银色的长睫像蝶翼。
“你看,炉子炸了,咱家收入锐减。你……能不能哭一下?就一下下?”
我比着小指指尖,试图萌混过关。
他蓝眸一眯,斩钉截铁:“不能。”
“为什么啊?”
“我们皇族是有骄傲的,”他下巴微抬,语气矜贵,“岂能轻易落泪?”
我:“……”
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
第一招,物理刺激。
我拿出几个洋葱在他面前“咔咔”切开。
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我自己被呛得眼泪汪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甚至还优雅地掩了下鼻。
我又尝试喂他特制的爆辣小鱼干。
他倒是吃了,细嚼慢咽,点评一句:“尚可,够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说眼泪,连汗都没出一滴。
物理攻击无效,我只好求助精神污染。
我拉着脸皮去找大师姐。
问她大姐夫看的那些肝肠寸断的话本子,还有没有库存。
大师姐眼神古怪地给了我几本。
封面上都是《我死后,仙君追悔莫及》、《白月光回归后,我跳了诛仙台》之类的。
我如获至宝,当晚就声情并茂地给沧溟念。
什么“挖心挖肝挖肾挖眼跳诛仙台”。
什么“我爱你你不爱我我死了你又爱我”……
我念得口干舌燥。
自己都快被这狗血剧情尬哭了。
扭头一看,沧溟靠在缸边,听得一脸认真。
等我念完,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们人类为了赚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种故事也写得出来?”
我被他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补充:
“写这本书的,脑子没问题吧。”
我竟无言以对。
悻悻然合上话本,长叹一声:
“你不懂,这世道,发疯才能赚钱。”
沧溟甩了甩尾巴,珠光下他的侧脸清冷又高贵:“如此疯魔之财,不赚也罢。”
我叹口气,瘫倒在床上。
望着那几颗小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辉。
觉得这赚钱大业,真是道阻且长。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沧溟偶尔搅动灵泉水的声音。
“沧溟啊,”我侧过身,面朝着水晶缸的方向,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说你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么娇贵。”
水声轻轻响动,他似乎也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缸壁,银发在水中如流云般散开。
“娇贵?”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这不过是寻常起居。”
“寻常?”我差点咬到舌头,“您这‘寻常’我可快供不起了。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什么皇族,别真是个小王子吧?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只有尾巴无意识地划动水面的细微声响。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鲛人族,北海一支,王族第七子。”
我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这信息。
哦豁。
还真是个王子。
“那你怎么……就被人逮上岸了?”我实在好奇,“你们皇族没点护卫什么的?”
水面“哗啦”一声,他语气里带上了点难以启齿的郁闷:
“……那夜失眠,本想浮上海面,晒晒月亮。”
我:“……晒月亮?”
“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刚露出个头,还没看清月亮圆不圆,就被一张闪着金光的大网罩住了。然后……就到这了。”
我想笑,又怕这祖宗恼羞成怒。
赶紧抿紧了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声憋了回去。
憋得有点辛苦。
我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听说,你们鲛人上了岸,是能化作双腿的?是真的吗?”
他懒洋洋地瞥我一眼,银睫在珠光下闪了闪:“自然。”
“真的?!”我来了兴致,爬起来扒着缸沿,“能表演一下吗?我还没见过呢!”
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蓝眸里情绪难辨。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甩我一脸水花并附赠一句“愚蠢的人类”时。
他却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缸内灵泉水光涌动。
幽蓝的光芒自他尾部亮起,越来越盛。
几乎盖过了夜明珠的光辉。
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待光芒渐熄,水晶缸里的景象已然不同。
那条流转着幽泽、漂亮得不像话的鱼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笔直、修长、肤色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腿。
我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张。
哇塞!
传说居然是真的!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溜了溜,然后——
我:“!!!”
脑子“嗡”地一声,脸颊瞬间爆红,烫得能煎蛋。
怎么没人告诉我,鲛人化腿……是连条裤衩都不带的啊!
我慌里慌张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我从前穿着宽大的旧袍子,闭着眼塞给他。
他从水里爬出来,湿漉漉地接过。
摆弄半天,拎着衣服,理直气壮:“不会穿。”
我看着他一脸坦诚,无语凝噎。
“不会穿就变回去!”
他不干。
白皙的脚趾蹭了蹭地面上。
眼睛里漾着新奇:“踩在地上,是这种感觉。”
最终,是我面红耳赤,几乎是闭着眼。
抖着手帮他系好了衣带。
……从前没注意过,身材还挺好的。
当晚,我默默把床让出了一半。
反正我是不可能睡地铺的。
王子殿下对新“领地”适应良好。
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第二天,我咬牙给他买了套成衣。
他换上后,往我那简陋的丹药摊边一站。
银发蓝眸,身姿颀长,瞬间成了整条街最亮的风景线。
从前门可罗雀的养颜丸摊子,忽然围满了小姑娘。
“姐姐,这瓶我要了!”
“给我也来两瓶!”
“他、他是谁呀?”
我笑眯眯收灵石收得手软,逐渐开窍。
对着出手最大方的几位顾客悄声说:
“喜欢我们沧溟?可以抱一下哦。”
小姑娘都红着脸,尖叫着扑上来,轻轻抱一下就跑。
收摊回去的路上,沧溟拎着空了的药篮。
眉头微蹙,发出纯真的疑惑:“她们为何总要扑过来?”
我正数灵石数得开心,顺口忽悠:
“这叫喜欢!因为你太好看了,她们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抱一下,懂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头看我。
清越的嗓音混在晚风里,轻轻钻进我耳朵:
“阿羲。”
我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
他、他叫我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叫我名字。
不是“喂”,不是“人类”,是“阿羲”。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还没等我从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称呼里回神。
他紧接着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不解。
“既然喜欢才抱,那你为何从不抱我?”
哎呀,这可真是……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烟消云散。
我转身,在沧溟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脸颊贴着他微凉光滑的脸用力蹭了蹭。
“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我语速飞快,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莫名发烫的耳根。
“行了吧?赶紧回家!”
说完立刻松开手,扭头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
不用看也知道,我脸上肯定有点红。
沧溟似乎愣了一下,才拎着篮子跟上我。
他没再说话,只是余光里。
他好像抬手,轻轻碰了碰我刚才蹭过的脸颊。
耳尖……好像也有点红。
沧溟这“活招牌”的效果属实拔群。
他大概是摸清了那些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
偶尔会跟凑过来的姑娘说几句悄悄话。
小姑娘听完,总是红着脸。
一边笑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瞟我。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
但看着叮当落袋的灵石,也就随他们去了。
靠着这位王子殿下带来的泼天富贵。
我终于凑够了钱,买了个崭新的炼丹炉。
比之前那个结实不少,看着就让人安心。
当天晚上,我就在院里支棱起来,准备开炉。
火光刚起,玉简就亮了。
一位老主顾传讯,点名要我之前炼过的一种助兴的药,说是要讨家里妻主欢心。
这单利润颇丰,我自然应下。
刚把几味药材找齐,沧溟就嗅着味儿凑了过来。
“阿羲,”他扒着炉子边缘,好奇地往里看,“这次炼的是什么?”
我手一抖,差点把一味料加错。
春药?
这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面不改色地盖上炉盖,企图糊弄过去:
“没什么,一点小玩意儿。小鱼少问这些。”
他不干,看着我:“你说过,不会骗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看他那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我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
我开始胡说八道:“……是能增进人感情的药!对,感情!让人相处更融洽!”
沧溟眨了眨眼:“像我们这样?”
我:“……差、差不多吧。”
——那可差得多了。
沧溟有点不对劲。
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不对。
就是他好像……
突然对我这块地方产生了浓厚兴趣。
我炼丹,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安安静静的。
直勾勾地盯着我,专注得仿佛我在表演什么绝世神通。
起初我还挺得意。
觉得这娇气包对我这手艺产生了点崇拜之情。
——毕竟我第一药修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可连着几天都这样,我被盯得后颈发毛。
忍不住扭头问他:“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丹方?”
他摇摇头,一脸坦然:“没有。就想看看。”
我:“……”
行吧,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我整理药材,他就在旁边“帮忙”。
说是帮忙,通常是越帮越忙。
让他分拣清心草,他拿着两株看起来差不多的。
一本正经地问我:“阿羲,这两棵,哪棵更忧郁些?”
我忧郁你个鲛鱼头!
要不就是在我称量研磨好的朱砂粉时。
他突然凑过来嗅一下,带起的微风差点把贵重的粉末吹飞一半。
他还一脸无辜地回望我瞬间煞白的脸。
最离谱的是晚上。
起初他只是不肯变回尾巴睡水晶缸。
我俩睡一张榻但楚河汉界分明,中间恨不得能再塞下两个人。
后来渐渐就变了味儿。
变成他老往我这边不动声色地挪。
第一次被我察觉,是我半夜被挤醒。
一睁眼,他几乎贴到我枕边,呼吸清浅地拂在我耳廓上。
我默默把他推回原位。
第二次,他一条胳膊横了过来。
第三次,他小腿都搭在了我小腿上。
第五次,我半个身子几乎悬空。
差点表演一个午夜坠床后,终于忍无可忍。
我抱着被子坐起来。
看着身旁睡得毫无知觉、银发铺满枕的罪魁祸首。
他睡得倒是香甜,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我心平气和,真的,我心如止水。
默默掏出备用的被褥,在床边打了个地铺。
第二天我一睁眼就对上沧溟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在榻边。
手肘支着枕头,银发流水般垂落。
蓝眸一眨不眨地俯视着我,里面情绪翻涌,复杂得我看不懂。
他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我。
盯得我头皮发麻,睡意全无。
我刚想开口问他大清早又怎么了。
他却倏地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地起身,然后……
——就开始解衣带。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点天生的优雅。
“大早上你干嘛?”
他眼皮都没抬。
三两下就把寝衣脱了下来,随手一扬。
带着他身上特有冷香的布料,精准地罩住了我的头。
等我手忙脚乱把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
他已经“哗啦”一声没入水晶缸中。
光芒闪过,鱼尾取代了那双长腿。
在水里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溅起几朵水花。
得,又变回去了。
下午我给他换水。
打来的灵泉水倒进去,他眉头立刻蹙起。
“这水质不对。”他语气笃定,带着挑剔,“不够清冽,灵气稀薄,换。”
我都被他气笑了,把水瓢往地上一撂。
“沧溟!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跟之前打的是同一口泉!同一个桶!”
“我跑了二里地给你打来的,你跟我说水质不对?要换?”
我叉着腰,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灵泉是你家开的啊?说变就变?”
他睫毛颤了颤,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嘴唇抿得死死的。
也不反驳,就默默沉到缸底,吐出一串泡泡。
老实了。
就是那模样,活像个被恶霸欺凌的小媳妇。
结果没几天,师尊召集弟子。
捋着胡子说后山那口灵泉近日受地脉变动影响,灵气驳杂,让大家暂且别去取水用了。
我站在下面,嘴角抽搐。
……还真错怪鱼了?
能怎么办,只能额外掏灵石给我们这位“鲛鲛”从别处订购专门的灵泉水。
没消停几天,山下的清水镇就递来消息。
说近来不太平,有精怪作祟。
大师姐向来是冲在最前的,当仁不让,领着二师兄下山巡查去了。
大姐夫——就是大师姐那位狐狸赘婿檀越。
他闲得发慌,便牵着小师弟跑来我院里串门。
大家围着石桌闲聊了会儿,话题无非是山下的小妖和师姐师兄何时归来。
檀越全程嗓音温软,句句不离“我家娘子”,听得人牙酸。
人走时,沧溟趴在缸沿上,盯着檀越那弱柳扶风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亮门后。
“怎么了?”我顺手收拾着桌上的茶杯。
他转回头,漂亮的蓝眸里带着点纯粹的困惑:
“那个檀越,他一直……是这个调调?”
我想了想檀越平日那副风吹就倒、说话能拧出蜜的腻歪劲儿,肯定地点点头:
“嗯呐,一直这样。我师姐就好这口。”
沧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沉回水里吐泡泡去了。
到了下午,大地突然一震——
“嗡——!”
这动静……是山门处的结界!
那还是好多年前师尊设下的。
怕我们几个半大孩子在家,被不怀好意的外人摸上山。
这么多年安安静BET静。
如今闹出这么大响声,绝对是有人在硬闯!
“是魔修。”沧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从缸里探出头,“气息驳杂,数目不小。”
魔修?!
宗门的主战力可都还在山下呢!
我急得手脚冰凉。
手抖着摸出玉简就给大师姐传音:
“师姐!你们快回来——有魔修!魔修打上山了!”
传完音。
我把我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全扫进一个大麻袋里,扛上肩就往外冲。
“你去哪?”沧溟扒着缸沿喝问。
“去帮忙!”我脚步不停,“师姐他们还没回,总不能干看着!”
“你一个药修过去能顶什么用?送死吗?!”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
“大师姐肯定正往回赶!”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嘴上不能输,“再说,真要死,一家人死一处也挺好,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我拔足狂奔。
一冲到广场,我差点被漫天乱飞的灵光闪瞎。
只见平日里弱柳扶风、说话都带喘的大姐夫檀越。
此刻身后猛然炸开九条毛茸茸的巨型狐尾,每一条都跟长了眼睛似的。
正抡圆了狂抽那些试图靠近的魔修。
活像是个顶配版的鸡毛掸子在抽陀螺。
“啪啪”作响,魔修们嗷嗷叫着四处乱飞。
“还愣着干什么!”
师尊他老人家双手结印,一道道金光符咒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阿羲上丹药!阿和到你师姐……姐夫身边去!”
我瞬间回神,解开麻袋,也顾不上分类了。
抓起补气养血、增速提灵的丹药就往檀越和师尊那边扔。
师尊的符咒力加上我的丹药,效果拔群,檀越抽人的尾巴都快舞出残影了。
小师弟则紧张地守在我旁边,举着他的剑。
警惕地瞪着四周,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就在我扔丹药扔得正嗨,觉得我方优势很大时。
一个被檀越抽飞的魔修好死不死,正朝我这边砸来!
他眼冒凶光,显然想临死拉个垫背的,手中凝聚的黑气直冲我面门!
我吓得往后一仰,手里刚摸出的爆裂丹差点把自己先送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如鬼魅。
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咻”地挡在我面前。
是沧溟!
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赤着脚,银发飞扬。
面对扑来的魔修,他面无表情地抬手——
那平日里总是修剪整齐的指甲,此刻竟变得锐利而狭长。
“噗嗤——”
他那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五指成爪,竟生生捅穿了那个魔修的胸膛。
魔修脸上的狞笑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沧溟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转过身。
蓝眸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熟悉的嫌弃:
“愣着干什么?继续扔你的药。”
我张着嘴,看着地上死透了的魔修。
又看看他云淡风风轻仿佛刚拍死只蚊子的脸。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
……劫后余生。
最后大师姐她们回来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实在没眼多看。
大师姐宛如虎入羊群,一剑一个小魔修,砍瓜切菜般利落。
我和二师兄、小师弟对视一眼。
默契地开始打扫战场——
我顺手递了一瓶化尸粉给旁边揣着手看戏的沧溟:“搭把手?”
他垂眸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瓶子。
又看看地上那些污糟糟的魔修。
眉头立刻蹙起,嫌弃地后退半步:“不要,脏。”
指望不上了。
我们仨任劳任怨地埋头苦干,化尸粉撒得飞起。
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我方大获全胜。
并收获一地需要处理的“垃圾”而告终时。
大师姐撂倒了最后一个魔修。
剑尖血珠未落,她手腕一转,剑锋竟直指檀越!
全场瞬间安静。
我们赶紧急吼吼上去一顿劝架。
最后她一边说着“今日不便动手”,一边扯着人的耳朵回去了。
我们几个目送他们离开。
二师兄挠挠头:“师姐不会真把人剁了吧?”
小师弟一脸天真:“不会吧?师姐那么喜欢姐夫。”
师尊哼了一声,背着手:“剁了倒不至于,不过这狐狸,往后有得受了。”
我摸了摸下巴,远远地还能听见姐夫喊“晕”,心里啧啧两声。
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刚这么想着,就感觉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沧溟正看着我,银发在微风中轻扬。
蓝眸里漾着点我看不懂的光,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阿羲。”
“嗯?”
“我……我也有点晕。”
他微微蹙眉,抬手扶额,身子晃了晃,作势要往我这边靠。
“刚才动用力量,似乎……消耗过度。”
我吓得“嗷”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就从麻袋里掏药。
管它补气养血还是固本培元。
只要是好的,捏开他的嘴就往里塞!
“快吃快吃!多吃点好得快!”
塞得他都快翻白眼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差点没噎住。
我正专心致志进行“填鸭式”投喂。
一扭头,却撞见师尊他老人家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盯着我,又看看我怀里“虚弱”得快要化掉的沧溟,嘴角抽搐了一下。
“咋了师尊?”
我被他看得发毛,也顺手递过去一瓶丹药。
师尊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
摇着头转身,背影萧索地走了,只留下一句:
“命苦啊……”
我:“???”
留下我们几个在原地面面相觑。
二师兄小声嘀咕:“师尊受刺激了?”
小师弟眨巴着眼:“是不是打架打累了?”
只有沧溟,把满嘴的丹药咽了下去。
轻轻咳了两声,拽了拽我的袖子。
发梢还有点潮,眼神却亮晶晶的,小声问我:
“阿羲,你刚才……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
“……嗯,担心你。”
当晚,师尊大手一挥,在院里摆了全鸡宴。
主要为了犒劳大姐夫。
大姐夫坐在大师姐旁边,小口喝着鸡汤。
依旧是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我偷瞄大师姐,她面色如常。
嗯,看来是内部处理完毕,雨过天晴了。
我那颗悬着的心刚放下,就瞥见身旁的沧溟。
席间特意给沧溟准备了一盘清蒸灵鱼。
此刻,他正对着那盘熟鱼,露出了近乎研究的神色。
“熟的?”他用指尖碰了碰温热的鱼肉,抬眼看我。
“啊,嗯。”我啃着鸡翅膀,含糊应道,“尝尝?别有一番风味。”
他犹豫片片刻,终究是没抵挡住好奇。
变换出那纤长的指甲。
用指甲尖端,斯条慢条斯理地开始挑鱼刺。
那认真劲儿,竟透出点可爱,看得我有点入神。
冷不丁,旁边大师姐用手肘悄悄碰了我一下。
压低声音问我:“阿羲,你家这鱼,是怎么做到长腿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化腿时,那不着寸缕的画面。
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那个……应该是因为地脉波动的缘故,影响了他……”
话音刚落我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大师姐闻言,挑眉看了看我爆红的脸。
又瞅了瞅那边还在认真跟鱼刺斗争的沧溟。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我懂了”的弧度。
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原来——是地、脉、波、动啊——”
她尾音拖得老长,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沧溟似乎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动静,抬起头。
茫然地看看面红耳赤的我,又看看笑得像只狐狸的大师姐,微微蹙眉。
“阿羲。”
他忽略大师姐,直接问我。
语气带着点被忽视的不满。
“这鱼肉,你要不要尝?”
说着,他用那尖尖的指甲。
颤巍巍地挑起一小块他刚剔好、形状完整的雪白鱼肉,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块来之不易的鱼肉。
再看看他期待的眼神,感觉脸颊更烫了。
饭吃到最后,师尊和大师姐开始探讨魔修为何突然攻山。
一直安静挑着鱼刺的沧溟忽然抬头,银睫在灯火下微颤。
“灵泉之下,或有别的东西。”
师尊眼睛一亮,当即决定,能喘气的都去后山。
——轰山大计,就此开启。
各色灵光跟过年放烟花似的,“砰砰砰”炸个不停。
碎石乱飞,尘土漫天。
我自然是负责后勤。
丹药管够,顺便帮着清理小点的碎石。
至于沧溟?
我一开始果断摁住了他想帮忙的念头。
一个时辰前还说晕。
让他来轰山?
我怕他当场给我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你,老实待着。”
我把他摁在远处一棵树下。
沧溟皱眉,似乎想反驳,但最后却抿唇笑了。
神情诡异,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似的。
我默默走远了些。
最后真挖出了东西。
——一条上品的灵矿脉。
穷了二十年,一朝得知金矿就在自家脚底下。
整个宗门都炸了锅了。
一片闹哄哄中,袖子又被轻轻拽了拽。
我扭头,沧溟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悄咪咪问我:
“阿羲,这灵矿脉……能做什么?”
我看着他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
再想想他之前问“钱是什么”的辉煌历史。
瞬间放弃了跟他解释这玩意儿能炼多少法宝、撑起多少宗门开销的念头。
跟一条从不知钱为何物的鱼讲宏观经济?
我怕是疯了。
我非常从善如流地伸出手。
踮起脚,揉了揉他手感极好的银色发顶。
“能给你买夜明珠,最大号的那种,亮到晚上在院子里都不用点灯。”
他眼睛倏地亮了。
……
最后当然不止夜明珠。
姐现在已经不能用“有钱”来形容了。
我干了票更大的。
我请了最好的工匠,在我屋里挖了个巨大的池子。
引的是后山灵泉源头最精纯的那一股活水。
池底铺满了圆润光滑的灵玉。
边缘用暖白玉石砌得光滑,还贴心留了个缓坡,方便上下水。
池子上方悬着不知道多少颗夜明珠,照得满室生辉。
“金屋藏鲛”,不外如是。
沧溟第一次被我用“请”的姿态引入新池时。
那张总是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堪称“震撼”的表情。
像吃惯了糟糠咽菜,突然被塞了满嘴山珍海味。
小可怜儿。
往后姐让你过回王子该过的日子!
——皇帝不行,皇帝的日子我过。
我终于能像皇帝一样投入到我的毕生挚爱——
炼丹事业中去了!
我从小就喜欢炼丹。
着迷于各种药材在丹炉里碰撞融合,最终成就神奇药效的过程。
可惜从前条件不好,囊中羞涩。
买不起啥珍稀药草,只能拿些普通货色练手。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我天赋异禀!
遥想当初,我捣鼓出的低配版“强身健体丸”。
二师兄吃完,一下就躺平了。
睡得那叫一个沉,七八天才醒。
醒来之后神清气爽,浑身是劲。
追着我跑了整整十里地!
——要不吃我药,能这么有劲吗?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我的丹药一流。
既让他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又强身健体了!
新炉子配上源源不断的顶级药材。
我闭关捣鼓了七七四十九天。
成功炼出了一炉“芙蓉玉肌丹”。
顾名思义,能让肌肤宛若玉琢,白里透红。
丹成之时,异香扑鼻,灵光氤氲,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没人敢吃。
没试过的东西,我可不敢拿出去卖。
最后,我的目光默默落在了正泡在新池子里的沧溟身上。
他似有所觉,侧过头。
银发在水中荡开涟漪,蓝眸清澈地望向我。
“阿羲?”
我立刻挂上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凑到池边。
“沧溟啊~这池子泡得还舒服吗?今天想吃清蒸鱼还是剁椒鱼头?”
他微微挑眉,没说话,等着我的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那颗芙蓉玉肌丹。
递到他面前,语气充满诱惑:
“新炼的好东西,吃了能让你变得更美!皮肤更好!鳞片更亮!”
他垂眸看了看我掌心的丹药,又抬眼看我,慢悠悠地问:
“你试过了?”
“……我有抗药性。”
“师尊试过了?”
“……老头吃这个?”
“你师姐师兄试过了?”
“……他们不识货。”
沧溟盯着我看了半晌。
看得我心里发虚,正准备收起丹药另寻他法。
他忽然伸手,捻起丹药放入口中。
喉结滚动,他咽了下去。
我紧张地看着他。
——效果立竿见
影。
沧溟对着池水照了又照,尾巴满意地拍起一朵小水花。
从此,沧溟试药就成了常态。
他都来者不拒,甚至还挺积极。
“阿羲,新药呢?”
他偶尔会主动扒着池边问,像等糖吃的孩子。
我一度怀疑,这位王子殿下是不是把试药当成了什么新型娱乐活动。
直到那晚。
我新得了一株罕见的炽阳草,药性霸道。
找师尊探讨用法回来,推开房门,就感觉不对劲。
沧溟趴在池边,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蓝眸里水光潋滟,像是起了浓雾的海。
眼尾烧得通红,脸颊也漫上不正常的绯色。
“……阿羲?”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黏稠的鼻音。
“你怎么了?”
我几步冲过去,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发烧了?”
这也不像啊。
我正纳闷,顺着他湿漉漉的目光看过去。
桌上赫然摆着我前两天炼废的那瓶药。
“你、你把那瓶药吃了?!”
他慢吞吞地点头。
眼神迷蒙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你说……那是增进感情的。”
尾音发颤,带着灼人的热气。
“我想……增进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
——增进你个大头鬼啊!
那是道侣间助兴用的虎狼之药!
“你等等!我这就去拿清心丹!吃了就……”
话没说完,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
“哗啦!”
我整个人被他一把拽进了池子里。
温凉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夜明珠的光晕在水下扭曲破碎。
我呛了口水,刚扑腾着冒出脑袋。
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氤氲着浓稠欲望的蓝眸。
他银发湿透,紧贴着脸颊和脖颈,呼吸灼烫地喷在我耳侧。
“沧溟你……”我徒劳地推拒着他滚烫的胸膛,声音都在发颤,“你清醒点!”
他置若罔闻,手臂像铁箍般圈住我的腰。
将我死死困在他与池壁之间。
滚烫的唇贴上我的锁骨,激起一阵战栗。
“阿羲……”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委屈又执拗,“你说……喜欢……才抱……”
我:“!!!”
那是忽悠你卖脸赚灵石的话啊傻鱼!
“我也……喜欢你……”
他断断续续地低语。
滚烫的吻沿着锁骨往上,最终攫取了我的呼吸。
完了。
要色迷心窍了。
……
我不喜欢在水里。
总觉得浮力让人无所依凭,还容易呛水。
我哄着人出了水池。
沧溟仰躺在地板上,蓝尾无力地轻摆。
肌肤相贴处,热度惊人。
眼尾红得厉害,珍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散落在发间、颈侧……漾开温温润润的光晕。
我见他情动至此,往日骄傲矜贵尽作春水东流。
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混合着怜惜与占有的恶劣。
我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拍着他发烫的脸颊。
气息不稳地问:“喂,你‘皇族的骄傲’呢?”
蒙着雾霭的蓝眸里掠过一丝清明,被欲念碾得支离破碎的神智勉强聚拢。
沧溟咬住下唇,瞪我。
似怨似嗔,又裹着更深沉的渴求。
我以为他要骂我。
可最后缠上耳畔的却是——
“……别停。”
第二天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身上干爽,还换了干净的寝衣。
记忆中,好像是沧溟中途退了那霸道的药效。
又缠着我胡闹了半宿。
最后我累得眼皮都掀不开,是他化了双腿,收拾的残局。
我偏过头。
沧溟还睡着,银色的长发铺了满枕。
他闭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
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得一脸纯然无害。
——第一个想法,感谢沧溟。
用身体让我彻底、深刻、且实践性地了解了鲛人某些部位……的构造。
——第二个想法。
我那炉炼废的虎狼之药,不是毫无作用。
分明是……药效翻倍了!
我默默盯着帐顶。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清浅呼吸和微凉体温。
脑子里乱糟糟地滚过昨晚零碎的画面——
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我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埋起来。
一动,腰间就搭上来一条手臂,带着熟悉的微凉。
沧溟不知何时醒了,半眯着蓝眸凑近。
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廓,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慵懒和一丝餍足:
“阿羲,早。”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试探:
“我们……感情是不是增进很多?”
我:“……”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
再感受一下自己快散架的身子。
这何止是增进了很多。
恋爱步骤全跳了,直奔主题。
我扶着自己的老腰,幽幽叹气:
“是啊,增进到负距离了。”
他没听懂,但看我没否认。
立刻得寸进尺地贴过来,银发蹭着我的脖颈。
“那……以后还能增进吗?”
我:“……”
我盯着他那张眉眼间漾着春情、惊为天人的脸。
目光往下放放,他衣带松散,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
上面有点点红梅,都是我昨晚色迷心窍下的杰作。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脑子是糊的。
色迷心窍之下,我听见自己说:
“能。”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过了几天,我揣着点儿心虚。
带着这条愈发黏人的鱼去师尊那儿过了明路。
师尊撩起眼皮,在我和沧溟之间扫了个来回。
目光在我刻意立高的领口处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随你们吧。”
我拉着沧溟退出大殿,刚要松口气。
就听见里面传来师尊有气无力的声音。
问着正在擦拭桌椅的二师兄和探头探脑的小师弟:
“阿暄阿和,你们俩……跟师尊说实话,到底喜不喜欢人?”
我脚下一个趔趄。
沧溟及时扶住我,蓝眸里带着清晰的疑惑:“阿羲,师尊为何问这个?”
我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
再想想殿内可能已经凌乱的师尊和师兄师弟。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师尊大概是……没招了。”
过了几日悠闲日子,某天傍晚。
沧溟忽然摆着尾巴,一本正经地游到我面前。
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阿羲,我们回一趟北海吧。”
回北海?
我立刻想起话本里那些私定终身后被带回老家的桥段。
接下来不就是被族人刁难、逼迫分离的戏码?
我当即后退半步,双手交叉在胸前。
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瞪着他:
“先说好,我可不嫁人啊!远嫁更是想都别想!”
主要是你们家要是什么皇族规矩一大堆,我可受不了。
沧溟被我一连串的话砸得愣了一下,蓝眸里满是困惑。
他偏了偏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语气带着纯然的不解:
“谁说要你嫁了?”
“我是回去告知父王与母后,还有我那六个哥哥——”
“我要嫁人了。”
“……啊?”
“这么大的喜事,他们总得表示表示吧?”
“六个哥哥,总不能白当这个哥哥,份子钱……得给足吧?”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快夸我聪明”的脸。
再想想北海龙宫……不对。
鲛人皇族那可能堆成山的珍宝、灵矿、夜明珠……
我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什么时候出发?我新炼了几瓶美容养颜丹,给你哥哥们当见面礼合适不?”
——这哪是回老家?这分明是去挖矿啊!
-正文完-
-番外
那夜,沧溟浮上海面,实在是因为海底待不下去了。
他那六个哥哥,为了那把他瞧不上的破王位,斗得跟抢食的鲨鱼似的。
今天大哥拉拢,明天二哥试探。
后天三哥又“无意”间在他必经之路炫耀新得的法宝。
夺就夺吧。
他沧溟,对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还得整天批阅奏章的王位没半点兴趣。
可那群家伙,非要把他这闲鱼扯进浑水里!
心烦意乱,他索性甩开护卫。
想借那清冷月光洗涤一下被哥哥们吵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海面风平浪静,月光如练,刚让他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哗啦!”
一张闪着讨厌金光的大网当头罩下。
速度快得他这养尊处优的王子都没反应过来。
捕他的是一队修士,原本的目标好像是附近某种珍稀的灵鱼。
看到他这个意外收获,那几个修士也懵了。
“头儿,这……好像是鲛人?”
“怎么办?看着品相极好,但这……”
为首的修士头子打量着他,眼神惊疑不定。
他们尝试跟他沟通,说要放了他。
沧溟本来也想走的。
但转念一想,回海底?
继续听哥哥们喋喋不休的夺嫡大戏?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再看这几个修士,修为低微,加起来都不够他一爪子挠的。
于是,七王子心安理得地赖下了。
“是你们惊扰了本王子的清净,”他优雅地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语气矜贵,“岂能轻易作罢?”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觑,最终在蓝眸注视下,妥协了。
打吧,也打不过。
一尾巴扫过来,差点没把他们的小船拍散架。
还能怎么办?
只能供着。
起初,他们也是满怀希望的。
——这可是活生生的鲛人皇族!鳞片!眼泪!哪样不是天价?
他们找了水晶缸,挑了水,捕了鱼。
沧溟殿下泡了两天,眉头蹙起:“水浊,灵气稀薄,换。”
修士们咬牙,掏空积蓄换了灵泉水。
他尝了口鱼,放下:“腥气太重,不鲜。”
修士们连夜出海,捕捞指定品种。
他夜间望天:“黑,晃眼。”
领头修士哆哆嗦嗦献上自己压箱底、用来照明的萤石。
沧溟瞥一眼,嫌弃地移开目光:“劣质,伤眼。”
一个月下来,鲛人依旧光彩照人,纤尘不染。
几个修士眼窝深陷,面色蜡黄。
储物袋比脸还干净,精神身体钱包三重崩溃,已然到了极限。
“头儿,不行了,真养不起了!”一个修士抱着空荡荡的灵石袋,眼泪汪汪。
“再供着这位爷,他还没咋样,我们先掉层皮了!”
领头修士看着缸里那条正优雅拨弄着银发。
对周遭苦难浑然不觉的貌美鲛人,把心一横。
“……惹不起,总躲得起!”
他们掏出了压箱底的迷仙散。
下在了最新鲜、最昂贵的那条灵鱼肚子里。
沧溟不疑有他,毕竟这些人类虽穷酸,伺候得倒也还算尽力。
他慢条斯理吃完,刚觉得今日这鱼味道似乎有点……沉。
眼前便是一花,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在喧闹肮脏的黑市,被一块厚重黑布蒙着。
耳边是那个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领头修士。
用带着哭腔和崩溃的嘶哑嗓音,逢人便问:
“要鲛人不要?活的鲛人!”
沧溟在水晶缸里蜷了蜷尾巴。
银色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一丝了然和无趣。
啊,果然……
这些人类的耐心和财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听着外面那人从“五百灵石”一路自砍到“两百”。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直到黑布被猛地掀开,光线涌入。
他看见那个后来被他称作“阿羲”的姑娘。
骂骂咧咧地被拽过来,眼睛里先是惊艳。
然后是算计,最后定格在“好像买得起”的挣扎上。
她指着缸,犹豫着问:“能加点钱,把这缸也包了吗?”
再然后,他就被她用两百灵石,连鱼带缸地买回了家。
起初,沧溟觉得这新“饲主”着实有趣。
穷,是真的穷。
那院子还没他海底寝宫一半大,炼丹炉更是寒酸得可怜。
胆子也是真的大。
竟敢给他起“娇娇”这等蠢名,还日日在他耳边聒噪。
但似乎又与他见过的所有生灵都不同。
那些修士、乃至他海底的族人,对他不是敬畏便是算计。
唯有她,明明最初眼里也闪着“值钱宝贝”的光。
行为却透着股……实在?
怕他伤口恶化,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
嘴上抱怨他娇气,却从未真的短过他灵泉鲜鱼。
蠢死了。沧溟想。
哪有人这样养“宝贝”的?
不该是拼命压榨价值么?
怎么想着,他也就问了。
阿羲那会儿正全神贯注盯着炉内变化,闻言头也没抬:“你这样一说。”
“我确实像个冤种。”
“……”
就在他准备沉回水底时,阿羲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扭过头,用沾着药灰的手背蹭了下脸颊。
留下一点灰痕,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补充道:
“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沧溟怔住。
这个词对他而言,遥远又陌生。
北海皇族没有“朋友”。
只有臣属、兄弟、竞争者。
他从未与任何人建立过如此……
不涉利益、不论尊卑的亲密关系。
他看着阿羲说完就又扭头去忙活的背影。
看着她毫无防备露出的后颈,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海草轻轻缠绕。
原来,他不是她眼中纯粹的“宝物”或“麻烦”。
他是……朋友。
沧溟悄悄沉入水中。
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长睫在水波中颤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的喜悦。
如同深海骤然透入的天光, 瞬间盈满了他整颗心。
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觉得比世间任何珍馐都更甘美。
嗯, 朋友。
他的第一个朋友。
可渐渐地,沧溟发现“朋友”这个词。
似乎并不能覆盖他心中日益膨胀的贪念。
阿羲是会抱他。
但那短暂得像蜻蜓点水, 转头她也能拥抱别人。
她有彻夜传音闲聊, 被誉为“嫡长闺”的闺中密友。
也有一群伴她长大的师尊师姐师兄师弟。
他们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共享着他无法触及的过去与亲密。
他听着那些小姑娘的建议,黏着她。
炼丹时看, 睡觉时靠近, 只求她目光多停留片刻。
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依旧排在她那些“家人”和“闺蜜”之后。
像个后来者, 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最核心的位置。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焦躁的情绪。
缠绕住他的心脏, 微微收紧, 让他呼吸都不畅快。
——为什么我不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呢?
后来, 沧溟在檀越那儿学了个新词。
爱人。
这个词, 似乎比“朋友”更重, 比“家人”更独占。
裹挟着一种滚烫的、排他的意味。
他忽然就明白了。
那些缠绕心间、让他酸涩焦躁的情绪是什么。
他不想只做阿羲的“朋友”, 甚至不满足于“家人”。
他想要的是更特殊、更唯一的位置。
——他想做阿羲的爱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 蓝眸里漾起汹涌的波涛。
他看向正在不远处埋头整理药材的阿羲。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 几缕碎发调皮地翘着。
他想起她塞丹药时凶巴巴的样子, 数灵石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
被她笨拙拥抱时, 怀里那份真实的暖意。
对, 他要这个。
他, 沧溟, 要成为阿羲的爱人。
后来, 沧溟就一直在琢磨。
怎么才能从“朋友”变成“爱人”。
感情似乎是增进了许多。
阿羲给他挖了奢华的池子, 买了许多夜明珠。
还源源不断地喂他各种据说能让他鳞片更亮、容颜更美的保养丹药。
可沧溟总觉得, 哪里卡住了。
她看他的眼神是暖的, 带着笑。
但这和他偷瞄到的话本里。
那些“爱人”之间天雷勾动地火、非卿不可的炽烈, 完全不同。
沧溟趴在池边, 尾巴无精打采地划着水。
蓝眸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玉瓶。
那是阿羲前几天炼废的药。
她当时捏着鼻子把它扔在角落, 嘴里嘟囔着:“失败品, 毒性未明, 找个时间处理掉……”
“增进感情”的药。
她说是失败品, 是毒药。
沧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毒药?
如果那能让你爱我, 只爱我一个, 眼里再看不到旁人……
毒药又怎么了?
皇族的字典里, 从无“畏惧”二字。
为了珍宝, 冒险是值得的。
于是, 在那个阿羲被师尊叫去商讨新丹方的夜晚。
沧溟优雅地摆尾, 悄无声息地出了水池。
他赤足走到桌边, 拿起那个小玉瓶,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没有犹豫, 他拔开塞子, 将里面那颗药丸倒入了口中。
喉结滚动, 咽下。
他回到池中, 靠着池壁。
银发在水中如月华流泻, 蓝眸静静望着门口。
等待着他的阿羲归来, 也等待着那未知的、或许能将他推向她唯一位置的——
“毒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