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男女的契约

《人间男女的契约》

文/东方雅念

那是一个寻常的黄昏，我立于窗边，看着对面那一幢楼上新搬来的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在暮色里安置着家当。那个男人扛着沉重的纸箱，后背的衬衫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汗迹，就像是一幅沉默的地图一般。女人则是跪在地上，极其耐心地拆开包裹，并将碗碟一件件的取了出来，并且是在餐桌上摆出一個安穩的家的陣型。這样的景象，忽然间讓我的心裡漫上来了一股無以名之的蒼涼。

这苍凉，并非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这人世间一场心照不宣的、沉默的远征。

我总觉着，男人的世界里，似乎永远横亘着一座需要去翻越的大山。那山是一座无名的山，但却是投下来了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种混合着征服、尊严与某种古老的召唤的力量。他们为此而走入到了风雨之中，并且还是将疲惫与委屈嚼碎了且还咽了下去，最终化作成为手中沉甸甸的实在之物。那仿佛是他们生命的锚，是丈量世界与自身的唯一标尺。

而女人的战场，则是在方寸之间。她们用柔情与耐心，将四壁之内编织成为一个柔软的巢。那桌上的一饭一蔬，窗明几净，孩子安恬的睡颜，便是她们耗尽心血完成的最伟大的作品。那是一种向内而生的、近乎于神性的建造，将流动的光阴凝固成为了稳固的秩序与安宁。

这仿佛是宇宙初开之时，便就已经写就了的契约，而且还是一场盛大的，而又是无言的奔赴。男人则是以整个世界为疆场，而女人则是以家为城池。他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引力牢牢地牵引，共同支撑起这完整的人间。

夜色终于完全地笼罩了下来，对楼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一团，像极了海洋深处的一颗安静的珍珠。我忽然明白，那男人所带回的所有的沉重，与女人所守护的所有的琐碎，原是同一种东西。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或许就叫“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