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纳一个妾送我颗珍珠,直到他捧着粉光南珠来,我知道等的要来了
发布时间:2025-10-28 13:45 浏览量:25
莫玉临每与一位女子有所接触,便会赠予我一颗珍珠。
他对那女子的心意越深,所赠珠子的品相便愈发上乘。
我的妆奁里,珍珠已堆积如山,快到无处安放的地步,可其中真正称得上绝佳的,却一颗也无。
而如今,他竟送来了一颗世间罕有的极品南珠。
“夫人,这颗粉珠,在世间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千万别委屈了这颗稀世珍宝。”
同一天,一顶装饰着粉红花朵的花轿,将一位采珠女迎进了府中。
莫玉临仿佛枯木逢春,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少年时的活力,夜夜都宿在那采珠女的院中。
府里的众人,都暗暗揣测,等着看我何时被休下堂。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等待多年的南海鲛人,终于现身了。
《志怪传》里记载着:南海鲛人之心,拥有逆转时空的神奇力量。
1
我本是一名穿越而来的女子。
嫁给莫玉临,已然五年。
这五年里,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只要他送我一颗珍珠,后院便会多出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子。
他对那女子的喜爱越深,珠子的品相便越为出色。
妆奁里的珍珠,多到已经快要放不下了,可其中真正上乘的,却依旧一颗也无。
我这一房又一房的娇妾,都是按照莫玉临的示意纳入府中的。
不过,在莫玉临的安排下,无论后院女子再多,也无人能越过我去。
金陵城中,无人不称赞我是最大度得体的主母。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着,波澜不惊。
直到莫玉临从东郡归来的那一日,他带回了一颗极品南珠,以及一位貌美如花的采珠女。
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命运转折的期待。
2
他手中捧着一颗晶莹圆润、散发着淡淡粉色光泽的珍珠,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这是东郡今年品相最佳的南珠,是燕儿亲手采来的。”
“一上岸,就引得无数人争相抢购。如今,我把它赠予夫人,夫人可千万别辜负了它。”
这么大的粉珠,确实是世间少见的珍宝,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眼神流转间,我已然看懂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我示意云湘接过珠子,随后转头笑着吩咐道:
“快去将临水榭给燕儿妹妹打扫出来,妹妹这般水灵的人,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临水榭是这府中最好的院子,也是离莫玉临书房最近的院子。
这里曾是我和他情意最浓时,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居所。
院中的一草一木,皆是按照我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只是自从我与他离心那日起,这院子便被封存了起来。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多了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曾经的自己,是何等的恣意妄为,如今却只能在这深宅大院中,扮演着一个端庄贤淑的角色。
云湘不情不愿地领命前去。
莫玉临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见过姐姐。”
在他的身后,燕儿含羞带怯地向我行了礼。
她看起来毕恭毕敬,只是在敬茶时,手却突然一滑。
将那满杯的烫茶尽数倒在了我的身上。
“姐姐,我并非故意所为……”
燕儿慌乱地解释着,眼中满是惊恐。
莫玉临眉头一皱,刚想上前查看我的伤势,却被燕儿可怜兮兮地拉住了胳膊。
她满眼惊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莫玉临一见她这般模样,心便软了下来,顾不得我,低声哄着她:
“莫怕。”
我忍着腿上钻心的疼痛,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可能已经忘了,曾经我只是破了一点皮,他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也忘了,我的痛感是常人的十倍。
那年,为争夺家产,他的长兄设计暗算他,我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了一箭。
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死神的气息,差点被活活痛死。
此后,他便有了阴影,看不得我受一点伤。
可如今,这一切,他都忘了。
不过没关系,我看着向我投来挑衅眼神的燕儿,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我终于能回家了,这个念头在我心中愈发坚定。
3
我是被洗去记忆,强行投入这方世界的。
只因我杀了一个人,便被判处了极刑。
原本给我安排的剧本是,我将成为金尊玉贵的世家女子,却遭遇抄家灭族之祸,被充入教坊司。
从此被千人枕、万人偿,染上脏病后,被送到军营,利用完最后一丝价值。
前半生的荣华富贵,与跌落尘埃后的巨大落差,足以让一个人陷入最终的疯狂。
想必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有人恨我恨到了极点,才会如此狠心地安排我的命运。
莫玉临曾经是最特殊的人,因为他打破了所有的桎梏。
他是上京城最纨绔、最浪荡的少年,却在上元节灯会遇到我后,彻底收了心。
他上门求亲,被祖父拒了好几回,却依旧坚持不懈。
直到我家遭了难,他从教坊司的手里将我买了下来。
自此,剧本被改写。
他力排众议娶我为妻,为了我宁愿放弃家业,来这金陵城做个闲散商人。
刚成亲的那年,他将我宠得如珠如宝,四处搜罗宝物,只为逗我一笑。
金陵城中的女子,没有不羡慕我的。
那时的我,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想过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尽管这里只是个监狱,尽管他只是个纸片人。
只是浪荡子终究是浪荡子,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他曾经的深情,似乎只是表象。
4
莫玉临想给燕儿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院里这么多女子,是从没人有过这样的待遇的。
“凭什么?她一个贱民,给夫君做个通房丫头,也算是高攀了,竟还敢肖想婚事。”
“你也真是,不使绊子就算了,还巴巴地给人把临水榭腾了出来。”
出声的是金陵郡守的庶女柳玉烟,她是莫玉临的第一个妾。
她都快气疯了。
当年她入府时仗着身份,事事与我作对,她也曾要过临水榭。
莫玉临松了口,只是那时我死也不同意,甚至气上头时,带着云湘去将院中的东西全给砸了。
尽管那一件件,都是我与他亲自去挑的,每一件都承载着我们的回忆。
那一日,莫玉临的眼睛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华苓,是我宠你宠得忘记身份了吗?”
而那时还对他抱有希望的我,毫不畏惧地顶了上去。
“身份?”
“莫玉临,你曾经答应我你只会爱我一人,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可我忘了,你也是个想要三妻四妾的卑劣男人。”
“啪!”
狠狠的一巴掌,将我扇到地上。
男人的眼里全是怒火,指着我开始口不择言。
“若没有我,你不过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下贱玩意儿,你以为你还是将军府的千金?”
“醒醒吧,华苓,我要你时,你会是受人尊敬的莫夫人。我不要你,你便是地上低贱的尘埃。”
只是当夜,他坐在我的床边,抚摸着我脸上的巴掌印,眼里全是愧疚。
“很疼吧?”
“是我不好,我只是……有些激动了。”
我阖上双眼,不答话,心中充满了绝望。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离开。
第二日,珠宝玉石和新鲜的小玩意儿像不要钱似的送到我院中。
管家讨好地赔笑:“这些都是船运回来的西洋宝贝,一到府中,爷就让全给送到夫人院中。”
府中的下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气了一晚的云湘更是破涕为笑:“爷还是爱夫人的,听说刚进门的那位,什么都没有。”
世人皆以为他爱我,可他的巴掌和话还是彻底让我醒了。
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监狱,我不属于这里。
自此,我开始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柳玉烟以为我斗不过她,还高兴了一场。
谁知莫玉临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纳妾。
她大闹了一场,却被莫玉临彻底冷落。
从此不再将我当作大敌,反倒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作为大夫人,就如此任夫君胡来吗?”
我放下手中的《志怪传》,淡淡地开口:
“府中这么多妹妹,多她一个也不多。”
“更何况一场礼节罢了,你们若是想要,自可去求夫君。若他同意,我亲手为你们操办也不是不可。”
柳玉烟听得目瞪口呆,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所有情绪皆化为嘲讽。
“你好歹也曾经是世家贵女,如今这般畏畏缩缩,还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而我却只想着书中所说,南海鲛人会在情动到极点时,诞下粉色南珠。
而有一行,我看了十几遍,鲛人之心,可逆转时空,打破桎梏。
只是这条件,似乎有些苛刻了,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
5
我变卖了莫玉临这些年送给我的宝贝。
风风光光地为他和燕儿办了场婚礼。
我本想一切都用大红色,可莫玉临却少见地有些愧疚。
不顾燕儿落寞的眼神,冷静地拍板:
“粉色即可。”
不过即便是粉色,也掩盖不了这场婚礼的盛大。
作为一名体面的夫人,我带着笑容招呼了一整日宾客。
和一旁面色黑沉如水的柳玉烟,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玉临对我越发满意,眼中满是赞赏。
只是在一切散尽之后,他们洞房花烛之夜,我在院子中弹了一夜的琴。
曲子是莫玉临曾无数次为我弹奏的《凤求凰》。
那悠扬的琴声,仿佛带着我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渴望。
第二日,听说昨夜莫玉临没睡在燕儿房中,去了书房歇息。
燕儿彻底没了脸,她在院中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摆件都被砸了个遍。
而吹了一夜冷风的我,感染了风寒。
我躺在床上不断咳嗽,也不忘吩咐管家将她院中的东西补全。
“如今的你,有些贤惠得过了头。”
“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莫玉临神色复杂,端起一旁的药碗,娴熟地喂我喝药。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他最擅长的事。
可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当初,
他迎娶了柳玉烟进门,那场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此后,府中上下的人都笃定地认为我得罪了主君,此生再难有翻身之日。
恰巧此时,他外出谈生意去了。府里的仆人们见主君不在,渐渐就生出了二心,开始肆意克扣我的吃穿用度。
冬日里,没有炭火取暖,我这原本就柔弱的身子,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寒冷,很快便病倒了。那钻心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我身体的每一处,让我痛苦不堪。
府里的医师只是匆匆为我开了两副方子,可库房的管家却如同铁公鸡一般,死死扣着药材不肯发放。
云湘心急如焚,她那原本白皙的脸庞因焦急而泛红,眼眶里满是担忧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为我买药。
可那药喝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我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在我快要病死的时候,莫玉临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那一天的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疯狂的境地,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将莫府中的所有仆人尽数发卖。
就连从小一直跟着他的管家,也未能幸免。几个领头的刁奴,更是被他命人活活打死。那血腥的场景,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如此暴戾的一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此后,这府中再无人敢轻慢我。不管后来新人再多,我始终稳稳地坐在高高在上的主母之位上。
这样的日子,按说本该是这时代女子梦寐以求的。可是于我而言,却如同喉咙里卡了一根刺,难受得紧。
7
我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苦涩得如同黄连般的药缓缓咽入喉中。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半晌,我神色平静,不咸不淡地反问:“夫君所期望的,不正是如今这般的我吗?”
他曾痴迷于我和这世间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那眼中的爱意如同璀璨的星辰。可也是他,一步一步地,妄图将我驯化成最普通、最平凡的女子。
“夫君希望我大度,可却又嫌弃我不懂得嫉妒。”“夫君心中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我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莫玉临并未如我所想的那样,被我的质问难住。他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嘴角微微扯出笑意,那笑容却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那你呢?”他反问道,“你又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我头痛得快要裂开,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海中搅动。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我只听见他轻声叹息:“为什么想要得到你……就这么难呢?”
想要我什么呢?我心中满是疑惑。
8
自那日离开后,莫玉临许久都没有回府。我听闻他夜夜宿在花船上,那金陵城的花魁娘子,成了他的红颜知己。
后院里的女人们早已习惯被他冷落,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只除了刚入府的燕儿。
尝过情爱滋味的鲛人,本就沉不住气。更何况这府里的仆人,一向喜欢拜高踩低。
燕儿刚入府时,排场极大,大婚后她的风头更是直逼我这个正室夫人。所以仆人婢女们都像众星捧月一般捧着她。
可是从新婚夜开始,她就被莫玉临冷落了。这府里的种种闲言碎语便如同潮水一般钻了出来。
“不过是个采珠女罢了,出身甚至还不如我们,也妄图得到爷的宠爱。”“低贱之人就是心思多,那日将夫人烫得都快脱了层皮。夫人不愧曾经是世家女,不计前嫌为她准备了三书六礼,她也配?”“夫人即便家道中落了,也是她远远比不上的。”
燕儿气得快要发疯,她那原本娇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狠狠地摔了一套瓷器后,红着眼睛气冲冲地出了府。
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竟然真的将莫玉临勾了回来。连着一个月,莫玉临都歇在她院中,日日夜夜与她胡闹,对她宠爱得没了边儿。
她想吃鱼生,便命人用冰镇着从海边送来,那新鲜的鱼生仿佛是她无上的荣耀。她看不惯这府里的女人,他便为她遣散了大半妾室。大概是骨子里那股多情的劲儿在作祟,还是留了些人。
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疯狂地宠爱一人。
“你还不管管吗?”柳玉烟也急得快要发疯,她那熬了八个时辰的鹿茸乌鸡汤,刚被燕儿的婢女抢了去。
这汤一碗要消耗上百只鸡,配以新鲜鹿茸,慢慢熬制,滋补得很,是莫玉临亲自为她买的方子。
柳玉烟作为这府里的老人,虽然早就没了宠爱,可因着她郡守之女的身份,这府里也无人敢慢待她。如今她真的快被气死了。
我将手中的书轻轻一合,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管呢?我不过是个被等着下堂的妇人罢了。”
府中盛传莫玉临爱极了燕儿,不日便会将我休弃。那些奴婢们都在私下里打赌,我哪日会被下堂。
无人看见的地方,我合上的那页书中,赫然写着:鲛人善魅惑,若以鲛珠为引,可乱人心智。
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得柳玉烟眼红,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明明知道,不论他有再多女人,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只有你。”
她的声音隐隐带着愤恨,那愤恨如同燃烧的火焰。初入府时,柳玉烟为了大夫人的位置,用了许多手段。
最后却被莫玉临警告,不管他有多少女人,莫夫人的位置只会是我。那又如何呢?这种“唯一”我一点也不稀罕。
怒到极点后,柳玉烟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抛出诱饵:“你不就是想要那条鱼的心吗?我会尽快帮你实现。”
我瞳孔紧缩,猛然抬头看向她,声音凛冽:“你怎会知道?”
9
又是一月过去,莫玉临带着燕儿去东郡采珠。消息传了回来,燕儿采了颗百年难遇的血元珠。
那珠子一面世,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极大的波澜。最后是莫玉临做主,将那珠子送往皇城,进献给皇帝。
帝心大悦,认为燕儿祥瑞在身,不应只做一个妾,下旨将她赐为平妻。圣旨传回来的那日,柳玉烟嫉妒得眼睛发红,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
“凭什么?我等了这么久……她一个纸片人凭什么?”我很想回怼她,你爱的不也是个纸片人吗?同为囚犯,她竟这么爱莫玉临,着实有些异常了。
可我却不想探究,只想回家。那日她说也来自现代,知晓鲛人之事,其他的她不愿再说了。
这个世界算是个监狱,我猜她也是同我一样,犯了事的人。还好快了。
莫玉临回来的那日,我在府门口迎他。许久未见,他原本如冠玉一般的面庞,变得越发细嫩,容颜竟仿佛回到了年少之时,有了一种枯木逢春之效。
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鲛血有回春驻颜之功效。鲛人还真是全身都是宝啊!
莫玉临眉宇间神清气爽,一见我眼底满是欢喜,快步上前将我扶起,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夫人,怎么来了?可别着了凉。”我低眉顺眼回道:“接到圣旨那日,妾身已将主院腾了出来,还请燕儿妹妹搬进去和爷同住。”
燕儿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欣喜,那欣喜如同绽放的花朵,可出口的话却有些违心:“姐姐不要折煞我了,我怎么能抢姐姐的院子?”
莫玉临面色陡然变冷,眼里的喜意淡了不少,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冰霜。
“我竟不知你如此大度?既然腾出来了,那也别浪费了。你就搬去清风院吧。”
此话一出,燕儿控制不住差点笑出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得意。清风院是府里最偏远、最小的院子,被赶去清风院,不啻被打入冷宫。
我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低声应是,那平静的神情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去了清风院后,我开始夜夜磨刀。那“嚯嚯”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云湘认为我受了冷落,有些失常,担忧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心疼。
“夫人,为何要……”我放下刀,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我不过是想练练怎么杀鱼罢了。”条件已经快成了,只剩下……
《志怪传》:鲛人动情至极,以心头血炼制血珠。
10
就在这府中所有人都认为,我已失势时,我让云湘为莫玉临送去了一碗梨汤。
云湘欣喜地回来复命,那脚步轻快得如同欢快的小鸟。
“夫人,爷吩咐了,让燕夫人搬走,让您回主院。”一切如我的预料。
柳玉烟掩下眼中的嫉恨,勾唇一笑,那笑容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只要你拦住爷不让他见燕儿,其他的自然由我来做。”这汤是我对他的服软。
莫玉临早年间浪荡不堪,常常流转于青楼酒馆中,那放荡不羁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
脾肺和嗓子都有些问题,一到冬日便会咳嗽,那咳嗽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这梨汤是我亲自去宫里翻阅古籍习得的。我们婚后,我日日都会为他备上一碗,那温馨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可自柳玉烟入府后,我再没做过了。去年他喝得烂醉回来,红着双眼求我给他做碗梨汤,那眼神里满是哀求。
可我只是放下书,提笔写下方子,那动作决绝而冷漠。
“妾身已经不会做了,这是方子。想这后院的妹妹们,都愿抢着为爷做这碗汤。”
他脸色铁青,眼神如冷刀子般,抢过那纸撕成碎片,那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
“如今你就只是莫夫人,一点华苓的影子都没了吗?”空气一片死寂,他眼中闪过纠结、挣扎,那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
最后归于平静,轻声说:“你就这般怨我吗?”不是怨,是心死。
我知晓他是爱我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是他抵挡不了诱惑。生于这个时代,男子享受一切权柄,他无法理解我追求的平等,也不愿放下自己手中的权力。
一生一世一双人,从始至终不过是个笑话。这些年,后院中的大半妾室,都是他为了气我而纳。
只余下那两三是他真心想要,就如我妆奁中的珠子一般。他想要的是我妥协。
我心知肚明,若我屈服了,他会一如既往地爱我。他会同这时代中的所有男子一般,即便拥有三妻四妾,也会给我这个正妻最大的尊荣。
可我并不想要,我这一生和人分享了太多东西。不是独属于我的,我宁愿不要。
我竟重新拾起了那令我深恶痛绝的演技,仿佛戴上了一张虚伪的面具,在虚幻的戏码中艰难前行。
这些时日,我与莫玉临之间的相处,竟奇妙地回到了刚成亲那会儿。那段日子,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没有争吵与嫌隙,满是温馨与甜蜜。
久违地,他又带着我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中漫步。我已经许久未曾踏出莫府那高高的门槛,此刻就如同一只被囚禁在精致笼子里的鸟儿,失去了自由飞翔的天地。主人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将我放出,让我在这狭小的空间外透透气。
我满心惆怅,意兴阑珊地望着外面那鲜活的世界。街边的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这一切在我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直到我们来到了金陵城最大的酒楼醉月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
“话说那三皇子,可是出了名的多情之人,整个京城到处都有他的红颜知己。直到有一天,他邂逅了一名女子。”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提高。
“这女子是个孤苦伶仃的孤女,她与三皇子情投意合,两人历经重重困难,挣脱了世俗的枷锁,才得以走到一起。婚后,他们度过了一段无比美满的时光,宛如神仙眷侣。可谁能想到,三皇子后来竟起了纳妾的念头……”
“三皇子对那女子自然是情深意重,可他也贪恋着美人在怀的惬意。”
“女子心灰意冷,想要和离,可三皇子又怎会轻易答应,强行将她留了下来。这一留,便酿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悲剧……”
“最后,那女子竟一剑将三皇子杀了。”
这故事狗血至极,结局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听到这里,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反对。
“三皇子纳个妾怎么了,这女子也太不懂事了,真真是不识好歹!”一个满脸横肉的客人大声嚷道。
“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这故事编得太难听了,简直是胡说八道!”另一个客人附和着,满脸的不屑。
“一介庶民,也敢杀皇子,就不怕被诛九族吗?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又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客人们纷纷表示不买账,现场一片嘈杂。
而一旁的莫玉临却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带着醉意的眸子微微闭了闭,不经意地问道:“夫人,若你是那女子,你会如何?”
我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作为莫夫人,我自当贤良淑德,替夫君将心爱之人接回来。后院多个妹妹,大家一起和和美美,不好吗?”只是,作为华苓,我内心坚定地想着,我绝不会要他。脏了的东西,就像被泼了墨的画卷,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的。
莫玉临直直地盯了我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看穿。随后,他开始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还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在彻底醉倒前,他神色复杂地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若是你能一直骗我,就好了。”
自那之后,莫玉临已经多日没去看过燕儿了。燕儿心急如焚,甚至闹到了他的书房,可他却避而不见。听说她那院子里,满是碎瓷片,三天两头便要换一回,可见她心中的愤怒与不甘。
直到传来她有孕的消息,我静静地坐在院中,看着那满地枯黄的落叶,心中五味杂陈。我又弹了一夜的琴,那琴音不再是往日的悠扬婉转,而是满是杀伐之意,仿佛要将这世间的虚伪与欺骗都斩断。
第二日,我不出意外地又染了风寒。只是这次,我没有再听从医嘱,当云湘为我端来药时,我毫不犹豫地将药全倒在了窗外。那苦涩的药汁顺着窗沿流下,仿佛是我对这虚假生活的抗议。
莫玉临来看我,可我却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屋。他脸色一沉,眼里满是怒火,仿佛要将我吞噬。可是在触到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我时,那怒火一下子便熄灭了,就像被冷水浇灭的火焰。
他无奈地开口:“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眼神坚定,直直地看着他,说道:“你说过,不论你有多少妾室,你的孩子只会从我肚子里出来。”那是他想纳妾时哄我的话,如今却成了我手中的利器,我要用它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这是意外,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了。”他急忙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么多年,这院里没有过一个孩子。只因为他宠幸过的女人,皆会被喂下一碗绝子汤。而唯一能生的人,却不愿生下他的孩子。直到燕儿出现,她虽也喝了汤,可她是鲛人,这药难以对她起效。
“莫玉临,那孩子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我眼神决绝,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看懂了我眼里的决绝,苦笑着离开,那背影显得无比落寞。
第二日,便传来燕儿落胎的消息。我笑着修剪海棠的枝丫,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
《志怪传》中记载:鲛人失子,由爱生恨,空间之力会达到最强,此时捏碎鲛心,便可逆转时空。我心中默默念着这句话,仿佛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可还没等到我去杀她,她就先来找我了。鲛人的体魄果然强横,刚小产完,她就像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神色阴沉,眼中的恨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瞳孔隐隐泛黑,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黑暗。
“华苓,看来是我小看了你。”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她的头发开始变蓝,颈边有鳞片浮现,手上凝出了水汽,看来是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人类果然狡猾,你害死我的孩子,我要让你偿命。”她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悲痛。
“莫玉临呢?”我冷静地问道,心中却隐隐猜到了答案。
提及莫玉临,燕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变为纠结与愤恨。“我那么爱他,爱到不惜以心头血来供养他,想与他分享这永恒的生命。可他怎么对我的,只为了你一句话,便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鲛人有孕不易,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她边笑边哭,泪水落地化为一颗颗珍珠,撒了满地,那场景既美丽又凄凉。
她又露出阴狠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他不愿做我的爱人,那我会断了他的经脉,将他带回海里,让他永生永世都只能做我的仆人。”
看来这条鱼是个恋爱脑,到这种地步,都舍不得杀莫玉临。我在心中暗自嘲笑。
燕儿手中的水团凝成长箭,也在所有人眼前,彻底化成鱼尾人身,那模样诡异而又恐怖。
“怪……怪物!”云湘大喊着将我护在身后,身体瑟瑟发抖,却依然坚定地挡在我面前。
长箭对准我的眉心,高高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射穿。
“华苓,你去……死……”她恶狠狠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
她施法前摇太长,就像一个笨拙的舞者,在舞台上迟迟无法完成动作。我只好抬手打断,那动作迅速而又果断。
“咻”的破空声响起,她手中的水箭瞬间消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
燕儿呆呆地低下头,看自己的三寸之处,插上了一支玲珑的袖箭。那袖箭精致而又小巧,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志怪传》有云:鲛人三寸为鲛珠,乃死穴命门所在。我心中默默想着,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对。我拿着那把磨了月余的刀,那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锋利。鲛人的心脏触手可及,可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在心头。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事。那件事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让我无法释怀。
刀尖久久地停在燕儿心口上方,迟迟未能落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
“你在等什么?”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仿佛在催促我。
“只要杀了她,你就能回家了。”那声音充满了诱惑,让我心动不已。
柳玉烟不知何时出现,眼中全是急切,恨不得帮我把刀刺下去。
“只要将那颗心捏碎,你就能回到心心念念的家了。”她的语气里全是诱惑,仿佛那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刀尖一点一点地下落,柳玉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眼神中充满了狂喜,就像是目的快要达成一般。
可就在刀即将碰到燕儿时,我的手腕一转,狠狠地向后一刺。
“为……为什么?”柳玉烟眼中的喜悦停滞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穿透的心脏,那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直直倒下,到死也不能瞑目。
因为,我想起来了,这一切都是骗局。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志怪传》,那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谎言。
若真的捏碎了鲛人之心,那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而且我会死,死在这虚幻的世界里,无人问津。
将袖中放了很久的伤药碾碎,那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敷到鲛人伤口上,看着她的伤口逐渐愈合,我也彻底放下了心。
“唉!”莫玉临长叹一口气,走了出来。他俊朗的面容上,神情极其复杂,有爱意、可惜,更多的是计划失败后的遗憾。
“为什么你就不能如我所愿呢?”他无奈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失落。
“我们就在这幻境中过一辈子,不好吗?”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希望我能改变主意。
我抱着鲛人,怒意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忍不住颤抖。我大声质问道:“你竟利用她引我入幻境,篡改我的记忆,编出《志怪传》一步步引导我,让我差点杀了她,亲手断了回家的路。你怎么能这么歹毒呢?三皇子殿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浪荡子,而是大盛的三皇子。我们也没去过金陵,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京城。所有的不对劲,都只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在记忆中,我用剑穿透胸膛的那人,是莫玉临。那血腥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让我心惊胆战。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囚犯,这是莫玉临和柳玉烟联手为我编造的记忆。我是一个穿越女,来自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只是在来到这方世界后,遇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三皇子。他谦和又狂妄,亲身上沙场,打退了二十万敌军,成为了京城所有适龄女子的梦中情人。
只是他爱上了我这个来路不明之人。我那时不过是随手救回了受重伤的他,照顾他两月,也不过是见他穿得不错,想换些银子。后来以为他是孤儿,想骗他做个赘婿。
可知道他是皇子后,我迅速抽身,不想卷入这复杂的宫廷斗争中。谁料他从此对我情根深种,日夜追在我身后,那炽热的情感让我无法抗拒。
在现代,我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从未遇到过像他这般,将炙热的情意,捧到我面前的人。被他打动后,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我向他坦白穿越的身份,为他讲述我之前的世界。
“我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你一人。”我深情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真诚。
“我不求你一生只有我,只是希望你若是爱上了别人,能放我回家。”我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害怕他会拒绝。
他恳求我不要走,并发誓,永远只会爱我一人。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们也确实是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美好的时光。我为了他努力地去回忆那些,能帮上他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而他……
不顾所有人的质疑与反对,他毅然决然地执意要迎娶我。
莫玉临,乃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宸妃所诞下的子嗣,是皇帝心中最钟爱的儿子。
皇帝早早地便为他定下了一门婚事。
对方是手握三十万精锐重兵的定国公的幼女。
皇帝又怎能容忍他娶一个毫无背景、什么都没有的我呢?
然而,他却拼上自己的性命,哪怕面临生死危机,也要坚决拒绝这门婚事。
直到他再次在战场上历经九死一生,差点又一次命丧黄泉之后,皇帝终究还是心软了。
为我们赐下了这场婚事。
17
倘若第二个穿越者未曾出现。
我们之间的结局或许会截然不同。
只可惜,这世间没有倘若,没有假设。
在我们婚期日益临近的那一个月里。
柳玉烟出现了。
太傅的孙女落水之后,性情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折腾出了诸多新奇玩意儿。
当那块肥皂传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我便敏锐地察觉到,她与我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她来自更为遥远的未来。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攻略莫玉临。
据她所言,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书中的世界。
莫玉临是书中那个疯狂偏执的反派角色,最终的结局凄惨无比。
而她,却是他的狂热追随者,为了他,不惜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购买了这次穿越时空的机会。
只为能够来到这里拯救他。
也是从她的口中,我才得知了回家的方法。
鲛人,是唯一的通道。
只有鲛人心甘情愿地动用那神秘的空间之力,才能够送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原本并没有打算离开。
可莫玉临却变了。
他曾经爱我的与众不同之处,爱我这骨子里那股不屈服的劲儿。
可柳玉烟作为现代人,这些特质她都有,而且她所拥有的远比我多得多。
她为了这次穿越,做了漫长而充分的准备。
她帮助莫玉临制造出了农具和火药,还找到了可以解决饥荒问题的红薯、土豆。
百姓们终于能够吃饱饭了,而火药的强大威力更是直接炸毁了敌国的城门。
一时间,人人都称她为神女。
莫玉临看向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更加温柔。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要娶她。
他的神色清明如水,眼中依旧是那熟悉的柔情,只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却让人从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华苓,我想娶她。”
“可我向你保证,这一生我只会有你们两个女人。”
“即便她为妻,她也只会是平妻,你永远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头妻子。”
18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我眼前破碎。
“你怎么就不肯退让一步呢?”
莫玉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眼中却充斥着疯狂与偏执。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华苓,我是注定要成为皇帝的人,你见过哪个皇帝的后宫只有一人?”
“我会给你这世间女子所能得到的最大尊荣,我会与你共享我所有的权力,我会让你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与你一同治理这大好的江山。”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
“只要你别离开我。”
我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要,甚至连你,我也不想要了。”
“我想要的,只有回家,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地方。”
“休想!”他怒吼道。
而就在这时,鲛人缓缓醒了过来,她流着泪,满脸愧疚地开口:
“姐姐,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才会被他所利用。”
她转头看向莫玉临,面上是深深的恨意与决绝。
当初,我离开上京城,前往南海寻找鲛人时,正好救下了落入渔网中的她。
她答应会送我回家,只是那时她还未成年,力量尚不足以送我回去。
于是我将她带回了上京城。
只是却没想到,后来她会被莫玉临蛊惑,制造了这幻境将我困住。
如今她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莫玉临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爱,只有利用。
“不是你的错。”我轻轻摸着她的脸,轻声安慰道。
是我将这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她,带到了这人心险恶、难以捉摸的上京城。
是我对她心怀愧疚。
她的眼神几番变化,最终变得无比坚定。
她用手幻化成一支水箭,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自己的心脏,紧接着吐出一口鲜血。
她用那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拉住我,脸上缓缓绽出一抹温柔而决绝的笑容。
“姐姐,我……送你回家。”
《志怪传》中曾有记载:鲛人自戕,可获得巨大力量,强行进入成年期。
这竟然是真的。
当初看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暗自思索,鲛人修炼不易,又怎么会轻易选择自杀呢。
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巨大的痛意,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她脸上。
“你为什么,这么傻?”
可我却再也等不到她的回答了。
一阵强烈的白光猛然爆发。
“不!!”我绝望地呼喊着。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是。
莫玉临眼里极度的惊恐与慌乱。
和他扑过来想拉住我的手。
【番外:莫玉临】
1
华苓真的走了。
白光闪过之后,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最后一刻她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狠狠插入我的心中,让我痛不欲生。
一股极大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知道我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
此后便是上天入地,哪怕掘地三尺我也找不到她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我轻轻接住滴下的眼泪,心里越发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是皇帝最爱的儿子,是大盛最为尊贵的三皇子。
我生来便拥有一切。
钱财、权力、美人,这些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想要的都唾手可得。
自我开府以来,府中被送入的美人数不胜数,如同过江之鲫。
可她们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言行举止,谨小慎微,一切都以我为天,毫无个性可言。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我对这一切都厌烦极了,内心充满了厌倦与疲惫。
十五岁那年,父皇为我定下定国公的幼女。
我知他是在为我铺路,因着对母妃的爱和深深的歉意,他想将这天下交到我的手中。
那时我只是在心里暗自嗤笑,父皇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却跨不过一个“情”字,被这情感所束缚。
只是他对母妃的情意,能给我极大的倚仗,我也乐得利用几分,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看着那含羞带怯、娇弱无比的女子。
我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应下了这门婚事。
转头却求父皇让我带兵驻守边关。
这一去。
便遇到了华苓。
我在战场上被大皇子的人暗算,受了重伤,从高处跌落山崖。
被上山采药的华苓给捡了回去。
我在昏迷中足足躺了七日才缓缓醒来。
刚想下床活动活动,就被华苓一把给推了回去,她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
“好好给我躺着,我费尽心思才救回你这条命,可别随便再折腾没了,到时候我可就白忙活了。”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尽显狡黠之态。
“为了救你,我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药,照顾你的这些钱就算了,这一百两等你好了可必须还给我,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便是再不识人间烟火,不懂世事。
也知一百两买下一家药铺也绰绰有余。
有意思。
她算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敢敲诈我的女子了。
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装作为难的样子,摊了摊双手。
“可是姑娘,在下家道中落,本想去投靠亲戚,却遭人追杀,如今更是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还你这笔钱。”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倒是有几分可爱。
“那我不是亏大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样吧,我雇你做工,我算算……你只要为我打十年的工,我们便两清了,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我想了想,父皇虽宠爱我,却也一直舍不得对大皇子下手。
他不想我们兄弟之间相互残杀,骨肉相残。
可生在皇家,又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情呢?
我若是这么快回京,怕是父皇会对此事轻轻放下,不会对大皇子有太重的惩处。
不如在这里留下,趁机逼逼父皇,让他对大皇子有所行动。
于是我应下了华苓的要求。
与她过了一段虽然艰苦。
但却极为有趣、充满欢乐的日子。
只是在我准备走的那日,她将一铁环戴在我的手指上,轻笑着,眼中满是温柔。
“世道不易,我没有亲人,你也没了亲人,做我的赘婿可好?”
“从今以后我养你啊,让你不用再为生活奔波劳累。”
她唇角笑漪轻牵,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我心里微微一动,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
鬼使神差下竟说出一句:
“好。”
2
可来到上京城。
得知我皇子的身份后。
她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草民蒲柳之姿,身份低微,实在是配不上三殿下这样尊贵的人。”
“婚约一事,不过是儿戏,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我从未说过。”
那是她第一次从我身边离开。
而那时我的心里,全是势在必得和一丝被拒绝的屈辱。
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人敢拒绝我,她也不能例外。
自此我追随在她身后,日夜不停地向她表明心迹,向她诉说我的真心。
为她遣散所有妾室,只为让她知道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人。
也为她退了婚约,哪怕面对诸多压力也在所不惜。
定国公震怒,称病多日不上早朝,以此来表达他的不满。
言官纷纷弹劾我,指责我的行为不合规矩。
父皇大怒,罚了我一整年的食禄,以示惩戒。
这事最后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最终也如我所料,打动了华苓的心。
她向我敞开心扉,说出她的来历,那些奇妙的经历让我对她更加着迷。
情动之时,我也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发誓会永远爱她、守护她。
求父皇赐婚时,我说我是真的爱她,后院之中只会有她一人,此生绝不辜负。
父皇只是笑笑,话里有话:
“一生可就太长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那时我还不懂父皇话中的深意。
直到柳玉烟出现,她就像另一个华苓。
她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着向往自由的灵魂,可她却又是不同的,她有着比华苓更多的新鲜想法,如同璀璨的星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我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自觉地被她深深吸引。那股吸引力,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我难以自拔。
周围的人都笃定地以为,我对柳玉烟动了真心,陷入了爱河,就连我自己,也在这种错觉中渐渐迷失。直到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向华苓摊牌,将心底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沉默了许久,那漫长的沉默如同冰冷的寒夜,让人心生寒意。
终于,她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哀愁与无奈:“殿下与我之间,本就横亘着几千年的漫长光阴,三妻四妾在殿下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就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
“可对我来说,这却如同眼中的沙子,无论如何也揉不进去,容不得半点瑕疵。我不会阻拦殿下娶她,只希望殿下能够遂了我的愿,助我回到我原本的家乡。”她的声音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早已在心底做好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她第二次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踏上了前往南海寻找鲛人的征程。那时,我心中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觉得她即便再特别,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同样与众不同的柳玉烟相伴。
然而,自她离开后,我的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每日夜里,我都会梦到与她在边塞度过的那段时光。那时的她,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眼神清澈明亮,远比现在要更加真实、鲜活。我的内心,也随之变得越发空落,仿佛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三皇子府里的一草一木,皆是我们在订婚后,她亲手精心布置的。满院盛开的桃花,如同她灿烂的笑容,那是她最爱的景致。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府里的每个角落,都仿佛布满了她的身影,她的气息无处不在。
思念如同疯长的野草,在我心头肆意蔓延。脑中不断闪过的那些与她共度的美好记忆,如同电影般在我眼前一一浮现,终于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于我而言,华苓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不同于这世间的所有女子,更与柳玉烟有着天壤之别。
可是,我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如同顽固的枷锁,让我拉不下脸来向一个女子认输。在我的观念里,妻为夫纲,女子本就该臣服于男子,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那以后,我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柳玉烟带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曾经让我觉得新奇有趣,可如今却再也提不起我的兴趣。
一个月后,我终于忍不住,派了父皇赐给我的影卫,前往南海去寻找她的踪迹。在没有她消息的日子里,我心痒难耐,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就在我快要忍不住亲自前往南海时,她回来了。
可她却带回了一个鲛人。
3
原来,鲛人能够送她回家,回到那个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地方。那一刻,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提着长剑便想去将那鲛人宰了。
华苓迅速将我拦下,她的眼里一片冰凉,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你是想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吗?”
“莫玉临,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怒不可遏,反手用剑柄将她推开,长剑直指鲛人,大声吼道:“那又如何?”
“华苓,这世间没有人能让我不如意,我想要你,你就只能是我的。”在她面前压抑了许久的我,骨子里的占有欲,和刻在心底的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尽数爆发。
我挥手想砍下鲛人的头颅,却只觉胸口一痛。低下头,只见华苓手中握着那把我花费了大心思,为她寻来的软剑。她不带一丝犹豫地刺入了我的胸膛,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被这把剑狠狠地刺穿。
她惨然一笑,轻声说道:“若不能回家,那殿下便陪我一道去死吧。”
我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我吹倒。但我还是强撑着对拿着武器靠近她的侍卫下令:“不许伤她!”
说完,我便昏死过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4
醒来后,我得知父皇将她下了大狱。我不顾伤势,拖着疲惫不堪的伤躯去狱中见她。可她只以背影示我,无论我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明白她是在怨我,可无论如何我也放不了手,那种失去她的痛苦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我的心。我在她牢前立了一日,伤本就未愈,面色也无比苍白,仿佛一张白纸。父皇亲自来劝我,可我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直到柳玉烟前来,为我献了一计。她会心一笑,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殿下可否听过‘熬鹰’一词。”
在柳玉烟的帮助下,我成功地迷惑了鲛人,利用她建起了这个幻境。幻境一月,人间一年。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与她过了六个月。她渐渐变成了一个得体的世家主母,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成为了我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可她虽日日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我本想以幻境困住她,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可最后沦陷在幻境里的人,却是我。
我爱上了幻境里这个我理想中的妻子,她的温柔、她的体贴,都让我深深着迷。可午夜梦回之时,我又无比想念曾经的她,那个真实、鲜活,有着自己想法和个性的她。我像是落在了一个怪诞的梦境之中,无法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现在,她消失的那一刻,我终于如梦初醒。我明白了,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她。是一开始的她,也是最真实的她。
可是却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心痛如绞,像是心被人硬生生地挖了出来,空了一大块,那种痛苦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5
“殿……下……”柳玉烟竟还没死,她拖着伤重的身体,艰难地朝我爬来。她的身上满是血迹,仿佛一朵被践踏的花朵。
她伸出血淋淋的手,声音微弱地喊道:“救我!”
我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捡起华苓身上最后掉下的那颗南珠。我将它放在心口处,眼中全是眷恋,喃喃道:“华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找到你。”
我看着远方,仿佛那里就是那遥远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未知:“即便隔着的是时间又如何。”
“莫玉临!”柳玉烟突然喊出这句话,“我能助你去现代找她。”
我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后吩咐一旁的侍卫将她带走。恢复理智后,我把手上所有的兵力全派往南海,只为了能找到那一条能送我到华苓身边的鲛人。
柳玉烟的命虽被太医救了回来,可却一直在昏迷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如今我唯一的希望,便在鲛人身上。只要再找到一条,我便能让她送我去华苓的故乡。
可是大军在南海搜寻了半载,也没能找到鲛人的踪迹,仿佛它们都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而此时父皇已病入膏肓,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临死前,他传位给了大哥,封我为景王,赐封地南海四郡。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无奈和期许:“我知你心不在此。”
“去吧。”
6
我放下了曾经最爱的权势,那曾经让我为之疯狂、为之拼搏的一切,如今都变得不再重要。我去了南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华苓。
我开始陷入疯魔,征用了所有的渔船和人力出海寻找鲛人。一时间,南海四郡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的生活被我的疯狂行为搅得一团糟。
直到国师再也看不下去,他牺牲了百年的功力助我,打通了时空隧道。那是一个神秘而奇幻的地方,仿佛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带了柳玉烟同去,只因为她说可以为我找到华苓。她也确实做到了,不到一天,便替我寻到了华苓的所在地。
一年不见,她穿着浅蓝色长裙,在日影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动人。她嘴角漾着笑意,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看着眼前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我却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打破这许久未见的笑容。这一年间,我每日每夜都在心间刻画她的面容,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贪恋地看着她的笑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殿下,她若是在意你,离开你便不会如此开心。”柳玉烟嫉妒得快发了狂,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
“只有我,只有我从始至终是为了你,我爱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为什么你不能看看我呢?”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并未理她,鼓足勇气想要上前时,却看到一骨相优越、轮廓分明的男人,将她揽入怀中。他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那动作温柔而深情。
她陷在男人的怀里,看不清表情。只是微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心里的羞怯,如同春天里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这一幕,就像一把重锤打在我头上,我的脑子里全是“嗡嗡”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柳玉烟上前扶我,语气变得平静:“她已经有爱人了,殿下该死心了。”
我挥开她的手,快步上前想将那男人推开。只是那男人非常警觉,我的手还未触到他,便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发髻被摔散开,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
“莫玉临?”华苓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不该如此,我和她的再次相见,不该让她见到我如此落魄的模样,我心中暗暗懊悔。
“宝贝,他是谁?”男人的语气满是醋味,面色也不是很好,他紧紧地拉着华苓的手,仿佛在宣示自己的主权。华苓拉着他的手哄他,那温柔的模样让我心中一阵刺痛。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与她相识这么久,她从未这样哄过我,可如今却对着一个野男人如此温柔。对上我委屈的目光,华苓皱了皱眉,随即坦然一笑。
“他应该算是我的前夫。”
听见此话,男人如临大敌,敌视地看着我,口中全是嘲讽:“你便是她那个出了轨的前任?”
我没有理他,直直地看着华苓,语气里满是哀求:“随我回去好吗?”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只会有你一人,只会爱你一人。”这是我生来第一次为人低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可是结果却不能如愿。
“莫玉临,我丢了的东西,便不会再捡起来。更何况,我们的路本就不同,你是大盛千尊玉贵的三皇子,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我之间,一开始便错了。”华苓一脸平静地说完这些,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便随着那男人离开了,她的背影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留恋。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彻底慌了,不顾一切地想追上去。
“殿下!”柳玉烟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时我才看见,我面前疾驰而来的大铁盒子。柳玉烟告诉我这叫汽车,要避开。可此时我已避无可避,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砰!”
我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又狠狠摔落在地。身体里传来剧痛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头上流下的鲜血已遮盖了视线,眼前一片血红。
可我一直望着前方,望着那个听到声音,脚步停滞了一瞬,最后却也没有回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