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食玉客

光绪年间，庐州府舒城县有个奇人叫石仲坚，本是山中樵夫，一日入山砍柴，误坠深谷，竟意外发现一汪清泉，泉边散落着许多晶莹剔透的玉石，色如凝脂，润若秋水。石仲坚饥肠辘辘，见玉石光洁可爱，竟下意识拾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谁知玉石入口即化，甘冽清甜，满口生津，非但无硌牙之痛，反倒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自此以后，石仲坚便染上了“食玉”的怪癖。他不再食用五谷杂粮，每日只以山中玉石为食，渴了便饮清泉。起初，家人以为他疯癫，百般劝阻，可石仲坚食玉之后，不仅身体愈发强健，面色也红润如婴孩，力气比往日大了数倍，挑柴负重，日行百里不觉累，连多年的风湿痛也悄然痊愈。久而久之，家人也就听之任之。

石仲坚食玉极有讲究：凡带杂质、色泽暗沉的玉石，他一口不碰；唯有质地纯净、灵气充盈的好玉，才会纳入腹中。他寻玉的本事也愈发高超，只需闭目凝神，便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玉石所在，山中深藏的玉矿、河床下的籽料，无一能逃过他的感知。邻里见状，纷纷称奇，有人说他得了神仙指点，有人说他是“玉仙转世”，常有玉石商人登门，欲重金聘请他寻玉，都被石仲坚婉拒：“玉乃天地灵物，供我果腹已是天恩，岂能用来牟利？”

这年冬，舒城县突发瘟疫，传染性极强，百姓们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短短数日便有数十人丧命。县令四处求医问药，城中名医束手无策，疫情愈发严重，连官府差役也有不少染病，人心惶惶。

石仲坚见百姓受苦，心中不忍。他发现自己食玉之后，百毒不侵，瘟疫似乎近不了他的身。一日，他食玉时忽觉腹中暖流涌动，一股奇异的香气从体内散发出来，身边沾染了他气息的草木，竟比往日鲜嫩了许多。他心中一动：或许玉石的灵气能驱邪解毒？

于是，石仲坚背上柴刀，深入深山，四处寻觅上好的玉石。他攀岩走壁，涉险过河，找到了一处隐秘的玉矿，矿中玉石皆是极品，通体雪白，灵气逼人。石仲坚将玉石尽数开采出来，扛回城中，对着县令道：“大人，此玉或许能解瘟疫，可将其碾碎，混入水中，让百姓饮用。”

县令半信半疑，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得照做。百姓们将信将疑地饮用了玉水，奇迹竟真的发生了——染病较轻的人，饮用后不久便退了烧，腹泻也停止了；病情较重的人，饮用数日之后，也渐渐好转。不出半月，城中瘟疫便彻底平息，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纷纷前往石仲坚家中道谢，称他为“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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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喜，亲自登门拜访，欲上奏朝廷，为石仲坚请功。石仲坚却推辞道：“此乃玉石之功，非我之力。我不过是借天地灵物，解百姓之难罢了，不敢居功。”

可此事却引起了一个人的觊觎——城中富商赵德发。赵德发贪婪狡诈，见石仲坚能寻得极品玉石，又知玉石有解毒奇效，便想将石仲坚寻玉的本事据为己有，垄断玉石生意，大发横财。他派人暗中跟踪石仲坚，想要找到玉矿的位置，却被石仲坚察觉，屡屡避开。

赵德发不死心，竟想出一条毒计。他重金收买了几个地痞流氓，趁石仲坚进山寻玉之机，将他绑架，关押在一处废弃的地窖中，威逼利诱，逼他说出玉矿的位置。石仲坚宁死不从，怒斥道：“玉矿乃天地所赐，岂能为你这奸人所用？你若敢害我，必遭天谴！”

赵德发见石仲坚不肯屈服，便断绝了他的食物和水，想要逼迫他就范。地窖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石仲坚被困数日，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怀中藏着几块玉石，每日食之，便能维持生机。赵德发见状，又惊又怒，派人搜查他的身上，将玉石尽数夺走，想要活活饿死他。

失去了玉石，石仲坚渐渐感到虚弱，面色也变得苍白。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地窖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细小的玉屑从缝隙中涌入，落在石仲坚的面前。石仲坚心中大喜，连忙拾起玉屑，放入口中咀嚼。玉屑虽细小，却灵气充盈，他的体力渐渐恢复。

与此同时，赵德发家中突然怪事频发：他抢夺来的玉石，一夜之间尽数碎裂；家中财物无故丢失；他本人也染上了怪病，浑身瘙痒，溃烂流脓，求医问药无果，痛苦不堪。百姓们都说，这是他作恶多端，遭了玉石的报应。

几日后，县令接到百姓举报，得知石仲坚被赵德发绑架，连忙派人前往地窖，将石仲坚救出。赵德发因绑架、残害百姓，被县令依法处置，家产充公，用于救济贫苦百姓。

石仲坚获救后，身体渐渐康复。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处玉矿，而是依旧以山中散玉为食，过着清贫的生活。有人问他为何不独占玉矿，大发横财，石仲坚笑道：“玉为灵物，当用于济世救人，而非贪图享乐。若一味索取，只会招致灾祸。”

多年后，石仲坚已是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他时常上山寻玉，遇到需要帮助的百姓，便将寻得的玉石赠予他们，教他们将玉石碾碎入药，治疗小病小痛。他死后，百姓们将他安葬在深山之中，每逢清明，总有许多人前往祭拜，而他食玉济世的故事，也在庐州府代代相传。

这个故事告诉世人：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合理利用，便能造福苍生；若贪婪无度，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只会自食恶果。真正的福气，并非源于财富的积累，而是源于内心的善良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