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 灶火里的黄金

晨雾裹着田埂露水，知青点的大铁锅先醒了。伙房张哥往灶膛里添两把干柴，火苗“噼啪”一卷，铁锅暖起来，锅底早已炖上了菜——芸豆炖土豆上面铺了一层小鱼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裹着菜香，先一步漫出了灶间。

我们这群城里来的青年，攥着磨得发毛的铁锨从田里回来，裤脚沾泥，鼻尖凝着晨霜，一嗅见灶间面香混着菜香，腿先软了。张哥揉着粗面，不掺半点精粉，面团筋道，揪成剂子往锅壁上“啪”一贴，歪歪扭扭的褶子沾着玉米面，溅起几点油星，锅贴下方，菜汤还在慢悠悠地滚着，蒸汽顺着锅壁往上窜，把饼子底儿先熏出几分咸香。

贴满二十来个，添小半瓢水，盖严木盖，灶火再旺些，蒸汽裹着面香、菜香绕着锅转。我们蹲在灶边盯着铁锅，有人伸手想掀盖，被张哥拍手背：“急啥？烟火气没焖透，饼子不香！”一袋烟工夫，水汽钻出锅缝，张哥喊“起锅咯”，木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腾”地冲上屋顶。金黄的锅贴贴着锅壁，底边焦脆，上边暄软，饼子边缘还吸了些锅底菜汤的鲜，柴火与面香裹着菜香扑过来，哇--香及了。

我们不用碗，伸手掰了就啃，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放下。焦脆的底边咬开，暄乎乎的面瓤混着淡盐味，就着饼子吸的那点菜香，再从锅里捞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咔嚓一口饼子，一口菜，满嘴都是实在的甜。有人蹲石磨旁吃，有人凑灶边听张哥唠嗑，笑闹声混着灶火噼啪，在晨雾里飘老远。

那时日子虽苦，脚下是军胶鞋，手上是硬锄头，可每到饭点，这口焖着菜、贴着饼的大锅，总能熨帖满身疲惫。晨光里，一群青年围着锅台，你掰我一块焦边，我抢你一口软瓤，眼里盛着田园清风，满是挡不住的朝气。那些贴在铁锅上的金黄，混着锅底菜香，是下乡岁月里最鲜活的底色，如今想起，只剩灶火的暖、面香菜香的甜，和我们迎着晨光咬饼的鲜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