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辆报废车想练手,拆解时发现底盘里藏着一袋子钻石,我报警了

发布时间:2025-12-02 08:09  浏览量:14

那袋子钻石就摊在公安局的审讯桌上,铺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玻璃碴子。但在顶灯的照射下,每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都透着一股幽冷又摄人的光。李承德警官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最大的一颗,那玩意儿滚了半圈,折射出的光线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一阵发酸。

“赵师傅,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发现这包东西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李警官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搓了搓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洗不掉的味道。我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没,警官。俺那小院子,就俺一个人在。拆那辆报废的桑塔纳,拆到底盘大梁的时候,才发现焊了个暗格。撬开,就这玩意儿在里头。”

李警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他旁边那个年轻点儿的警员,看我的眼神里混杂着惊奇、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或许是同情。

也是,一个下了岗,快五十岁的修车师傅,穷得叮当响,为了给儿子凑首付,连报废车都买回来拆零件卖。突然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笔横财,转手就送到了公安局。在很多人眼里,我赵卫东,不是傻子,就是个疯子。

我老婆孙秀芹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绞着衣角。来之前,我俩在家里吵了半宿。她哭着捶我,骂我是个老憨包,说这是老天爷看我们家太苦了,睁眼给的机会。可骂到最后,她还是哆哆嗦嗦地帮我把那袋子“玻璃碴子”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哑着嗓子说:“报警吧,这钱烫手,咱端不住。”

现在,坐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虽然落地的动静太大,震得我五脏六腑都还在嗡嗡作响。我看着那堆钻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辆花了三千块淘换来的报废车,到底藏着个什么样的故事?而我赵卫东,又被动地,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01

两个月前,我从干了二十八年的汽车修理厂下了岗。厂子效益不好,要裁员,老师傅们首当其冲。我拿着那点微薄的补偿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一大块。我这辈子,除了会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别的啥也不会。

回到家,孙秀芹没说啥,就是叹气的次数多了。晚饭桌上,儿子赵启航闷着头扒拉着饭,突然说:“爸,我跟小冉商量了,婚房的首付,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你别太着急上火。”

我心里一堵,像被热油浇了一下。启航是我和秀芹的骄傲,大学毕业,在市里的设计院有份体面工作,女朋友小冉也是个好姑娘。两个孩子谈了几年,就卡在这房子的首付上。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给儿子铺路,到头来还要他反过来安慰我。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秀芹和启航都吓了一跳。我压着火气说:“想什么办法?你那点工资,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未必够。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有我。”

话说出去了,可钱从哪儿来?我那点补偿金,加上家里所有的积蓄,离首付的数还差着一大截。那段时间,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头发都白了不少。秀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却不敢再多说,怕给我压力。

一天,我以前的工友老黄来找我,说他一个亲戚开了个二手车行,最近想招个技术过硬的老师傅,专门负责检测事故车和泡水车,工资不低。我一听,眼睛就亮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脱离一线修车好几年了,现在的新车型、新技术日新月异,我那点老手艺,还够不够用?

心里没底,我就琢磨着,得找辆车练练手,把生疏了的活儿捡起来。新车买不起,二手车也贵。我寻思来寻思去,把主意打到了报废车上。花个两三千块,买个车壳子,里头的零件拆下来,能卖的卖点,剩下的就当废铁,里外里亏不了多少,关键是能把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这些核心部件,彻彻底底地拆解研究一遍。

主意一定,我就去了郊区的报废车回收场。那地方跟个汽车的坟场似的,各种牌子、各种型号的车被挤压、堆叠在一起,像一堆生了锈的钢铁巨兽的尸骸。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和尘土混合的怪味儿。

我在那儿转悠了一上午,最后相中了一辆老款的桑塔纳。车身漆面剥落得厉害,到处是刮痕和凹陷,两个后视镜都没了,像被人打掉了耳朵。但车架子还算完整,四个轮子也都在。我打开发动机盖,里面的线路虽然乱,但核心部件都还在。我跟老板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三千块成交,老板还答应帮我用拖车送到家门口。

车拖回我们那老小区的院子里时,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孙秀芹叉着腰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看那辆破车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赵卫东,你是不是疯了?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花三千块买回这么一堆废铁?钱多烧的是不是?”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我没跟她吵,只是闷着头,从屋里拿出工具箱。我知道她心里苦,她说的也都是实话。但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这辆车,不光是一堆废铁,它是我重新站起来的拐杖。我得证明,我赵卫东这双手,还没废。

我跟她说:“秀芹,你信我。不出俩月,我让这堆废铁,给咱儿子换回个首付的零头来。”

孙秀芹看着我满是油污的手,和眼里那点不服输的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做饭去了。我知道,她那是心疼我。这个家,我们俩得一起扛。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长在了院子里那辆破桑塔纳上。每天天一亮,我就围着它转,像个老农伺候自己那二亩三分地一样精心。孙秀芹嘴上抱怨我把院子弄得跟垃圾场一样,但每天中午和晚上,还是会准时把饭菜端出来,放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我吃完,再把碗筷收回去。

儿子启航周末回来,看到那辆车,也是一脸的不解。他蹲在我旁边,看我满头大汗地拧着一个生了锈的螺丝,忍不住问:“爸,您这是图啥啊?真指望这玩意儿能卖钱?”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用袖子擦了把汗,说:“这不是钱的事。你爸我,修了一辈子车,手艺不能丢。这就跟你们画图纸一样,时间长了不练,手就生了。我得把它找回来。”

启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我递工具,打下手。看着儿子被机油弄脏的白净的手,我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我这个当爹的,没能给他一个优渥的环境,反而让他跟着我一起闻这股子油污味儿。

拆车的活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这辆桑塔纳的年头太久了,很多螺丝都锈死在了里面,得用喷灯烤,用大锤砸,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弄下来。我把座椅、内饰、仪表盘一件件拆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有些成色还不错的,我就擦干净了,挂到二手配件的网站上,还真有同城的车友来买,零零碎碎卖了几百块钱。

孙秀芹看到我把钱交到她手上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她把钱仔细地展平,放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那是我们家的“小金库”。“没想到这破烂玩意儿还真能换钱。”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惊喜。

这给了我更大的动力。我开始着手拆解最核心的部分——发动机和变速箱。这是个精细活儿,也是我最拿手的。我把整个动力总成吊了出来,像个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分解着每一个零件。活塞、连杆、曲轴、齿轮……我把它们一个个清洗干净,检查磨损情况。

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在我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我能通过它们的磨损痕迹,判断出这辆车曾经的“病史”,能想象出它的前一任主人是如何驾驶它的。这是一种无声的对话,只有我们这些老手艺人才能听懂。

拆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在清理底盘的时候,我发现主梁的内侧,有一块地方看着不太对劲。那里的焊接痕迹很新,而且手法粗糙,跟原厂的工艺完全不一样,像是后来有人私自焊上去的。

我心里犯了嘀咕。干我们这行的,最怕遇到这种“动过手脚”的车。很多事故车,为了掩盖损伤,都会在底盘大梁上做文章。我拿着手电筒,钻到车底下,仔仔细细地敲了敲那块地方,传来的声音是中空的,跟别处不一样。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东西。

我找来角磨机,戴上护目镜,对着那块可疑的焊缝就切了下去。刺耳的摩擦声在小院里回荡,火星四溅。孙秀芹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紧张地问:“老赵,你干啥呢?动静这么大!”

“没事,你进去吧,有点小问题。”我头也没回地喊道。

切开焊缝,我用撬棍使劲一撬,“哐当”一声,一块一尺见方的铁板被我撬了下来。一个黑洞洞的暗格出现在我眼前。我把手电筒照进去,里面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把它掏了出来,入手极沉。解开外面缠着的铁丝,剥开一层又一层浸透了机油、已经变得僵硬的油布,最后露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帆布袋子。袋子没有拉链,袋口用一根粗麻绳紧紧地扎着。

我的手有些发抖。这场景,太像电影里的情节了。我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那根麻绳。

袋口一松,我把它倒过来,往一块干净的报纸上一倒。

哗啦啦一阵响动,一堆灰扑扑、大小不一的“石头”滚了出来。它们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璀璨的光芒,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下,内部隐隐约约地透出一股幽冷、深邃的火彩。

我虽然没见过真家伙,但修车之余也爱看些杂七杂八的电视节目。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什么玻璃碴子,这他娘的是一整袋子钻石原石!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住掉在地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那台被我拆出来的发动机一样,快要跳出胸膛了。

03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是在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恐惧的情绪中度过的。我把那袋子钻石重新包好,藏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堆废旧轮胎的后面,然后像个做贼心虚的贼一样,把院门插得死死的。

晚饭孙秀芹叫了我三遍,我才魂不守舍地进了屋。她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累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扒了两口饭,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石头。它们像有魔力一样,在我脑子里不断地放大,旋转,变成了一套明亮的大房子,一辆崭新的小汽车,还有儿子和未来儿媳妇脸上灿烂的笑容。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没想过能有这么多钱。只要我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我们家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启航的婚房,秀芹的养老,我甚至可以开一家自己的修理厂,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赵卫东,你是个手艺人,凭本事吃饭,一辈子清清白白。这钱来路不明,你拿了,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我爹也是个修车师傅,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卫东,咱修车,修的是车,养的是家,守的是良心。手上可以有油污,心里不能有。”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旁边的孙秀芹被我折腾得也睡不着,她打开床头灯,坐起来,披着衣服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我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崩溃了。我一骨碌坐起来,把她拉到客厅,压低了声音,把下午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孙秀芹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她愣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哆哆嗦嗦地指着我,说:“你,你没骗我?”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她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我拉住她,把藏在轮胎堆里的那个帆布袋子拿进了屋。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我再一次打开了那个袋子。

当那些钻石原石滚落在我们家那张老旧的茶几上时,孙秀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伸出手,想去摸,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天爷啊……”她喃喃自语,“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我们夫妻俩,对着一桌子石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此刻她的内心,也跟我一样,在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一辈子省吃俭用,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能跟小贩磨半天。突然面对这么一笔巨额财富,她的第一反应,是和我一样的,是那种底层小人物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卫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看我们太苦了,给我们的补偿?”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我看到秀芹的眼睛里,有贪婪,有恐惧,有挣扎。

“有了这笔钱,启航的房子就解决了。我们……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再也不用去给人家看脸色,我也不用每天算计着过日子了。”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掐灭了烟头,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秀芹,这钱,来路不明。你想想,什么人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焊在报废车的底盘里?这背后,不定是多大的案子。我们要是拿了,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万一……万一让人找上门来,你让启航怎么办?让我们这个家怎么办?”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她心里的那团火给浇灭了。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她开始捶打我的胸口,一边哭一边骂:“你个老憨包!死脑筋!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家都穷成什么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就不能自私一回啊!”

我任由她捶打,心里也像刀割一样难受。我何尝不想自私一回?可是我不能。我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我不能为了钱,把这个家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哭了半宿,骂了半宿,孙秀芹终于累了。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微弱地说:“报警吧。这钱太烫手了,咱家这口小锅,端不住。我怕……我怕被这钱烧死。”

听到她这句话,我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紧紧地抱住她,这个跟我过了大半辈子苦日子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守住了心底的那份善良和本分。

天快亮的时候,我拨通了110。然后,就有了开头在公安局的那一幕。

04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我和孙秀芹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们的心还是悬着的。

回到家,孙秀-芹一头栽倒在床上,说身子骨像散了架一样,一晚上没睡,心力交瘁。我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觉得浑身乏力。那辆拆了一半的桑塔纳还静静地停在院子里,像一个卸下了重担的沉默的证人。

事情很快就在我们这个不大的老小区里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嘴快,把我捡到钻石上交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出去。一时间,我们家成了整个小区的焦点。

舆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院里几个退休的老干部、老教师为首的,见了我都竖大拇指,夸我“觉悟高”、“品德好”,是“新时代的正能量”。

“老赵,好样的!这才是我们工人阶级本色!”楼下的王伯伯拍着我的肩膀,说得一脸激动。

另一派,则是以小区里几个做小生意的,和一些整天凑在一起打麻将的街坊邻居为代表。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百年不遇的傻子。

“赵卫东,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那可是钻石啊!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你倒好,拱手送人了。”隔壁单元的刘嫂子,在楼道里碰到我,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傻不傻啊。捡到的东西,又不是偷的抢的。你不说,谁知道?现在好了,名声是好听了,儿子结婚的房子还不是没着落?”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说实话,不动心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但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我怕,我怕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孙秀-芹比我更难受。她本来脸皮就薄,现在出门买个菜,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她回来跟我抱怨,说再也不想出门了。

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儿子启航的态度。周末他回来,一进门就问:“爸,我听说了,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心里咯噔一下,做好了被他埋怨的准备。毕竟,那笔钱,跟他未来的生活息息相关。

“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您……后悔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后悔。钱是好东西,但得是干净的。不干净的钱,拿着烧心。”

启航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爸,我为您骄傲。”他拍着我的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房子我们可以慢慢挣,但人不能没了良心。您给我上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课。”

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委屈、压力、旁人的不理解,全都烟消云散了。我得到了我儿子最珍贵的理解和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孙秀-芹在旁边看着我们父子俩,也偷偷地抹着眼泪。我们一家三口,因为这件事,心贴得更紧了。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我们这个家是稳的,就什么都不怕。

05

几天后,李承德警官亲自上门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市局刑侦队的同事。这阵仗,让我和孙秀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孙秀芹赶紧沏茶倒水,手都有些抖。

李警官笑着让她别紧张,说他们今天来,一是表示感谢,二是有些情况需要再跟我核实一下。

原来,经过鉴定,我上交的那袋钻石原石,价值非常惊人,初步估价在千万以上。更重要的是,通过对钻石的编号和特征比对,警方确认,这批钻石,正是五年前本市发生的一起特大珠宝抢劫案中失窃的赃物。

听到这个消息,我后背一阵发凉。千万!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数目。幸亏当时没有动歪心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警官告诉我,当年的案子轰动一时,几个主犯很快落网,但赃物一直没有追回。其中一个叫钱宏远的主犯,在抓捕过程中负隅顽抗,最后失踪了,警方一直怀疑赃物就在他手里。

“赵师傅,我们查了那辆桑塔纳的档案。”一个刑侦队员打开笔记本,说,“这辆车最早的登记车主,就是钱宏远。后来几经转手,最后才被送到了报废场。那个暗格,应该就是钱宏远自己焊上去的。他可能本想找机会回来取,但没想到……”

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警官接着说:“赵师傅,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但帮我们追回了巨额赃物,还为我们找到了侦破陈年旧案的关键线索。市局领导非常重视,决定要对你进行表彰和奖励。”

我和孙秀芹都愣住了,没想到还有奖励。

“这……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李警官很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拾金不昧是你的高尚品德,但根据规定,对于提供重大案件线索、协助追回赃物的公民,我们是有奖励机制的。奖金的数额还在申请流程中,但肯定不会少。另外,我们还会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市民的荣誉称号。”

送走李警官他们,我和孙秀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生活就像这辆破桑塔纳,你永远不知道拆开它,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又在小区里飞快地传开了。之前那些说我傻的人,一下子都闭了嘴。风向彻底变了。

“我就说老赵是个好人吧,好人有好报啊!”

“还是人家赵师傅有远见,这下好了,名利双收!”

刘嫂子在楼道里碰到我,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得像是见了亲人:“哎呀,老赵,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有大格局!”

我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算是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但我的心很平静。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奖励,也不是为了什么名声,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守住了我心里的那条底线。

0.6

表彰大会在市公安局的大礼堂举行,市里的领导亲自给我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金。红色的证书,沉甸甸的奖金,还有台下闪个不停的闪光灯,让我这个一辈子跟油污打交道的老工人,感觉像在做梦。

电视台的记者把话筒递到我嘴边,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对着镜头,想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话:“我就是一个修车的,没想那么多。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我爹就是这么教我的。”

这事儿上了本地新闻,我成了小有名气的“钻石师傅”。走在路上,都有人能认出我来。连启航在单位,同事们都知道他有个“了不起”的爹。

奖金发下来了,数额比我想象的要多,足足有二十万。这笔钱,对于我们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拿到钱的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看着那张存着二十万的银行卡,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孙秀芹先开了口,她眼圈红红的,说:“老赵,这钱,是干净的。咱们拿着,心里踏实。”

我点了点头。

启航说:“爸,妈,这钱加上我们原来的积蓄,够付一套小两居的首付了。我明天就跟小冉去看房子。”

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我和孙秀-芹都笑了。这大半辈子,不就图这个吗?

然而,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几天后,老黄又找上门来了。他一进门就冲我直乐:“老赵,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啊!”

我让他别取笑我。他坐下来,喝了口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老赵,说正事。我那个开二手车行的亲戚,看了你的新闻,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技术好、人品更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想请你过去,不是当检测师傅,是当技术总监。专门负责整个车行的技术把关和人才培训。工资待遇,你随便开。”

我愣住了。技术总监?我一个下岗工人,去当总监?

老黄看出了我的疑虑,拍着我的大腿说:“你别妄自菲薄。人家看重的,就是你这股子实在劲儿和那份对技术的较真。他说,做二手车生意,最怕的就是看走眼,收到有问题的车,砸的是自己的招牌。有你这么个‘火眼金睛’坐镇,他放心。”

我犹豫了。我习惯了自己埋头干活,去管理别人,我怕自己做不来。

老黄又说:“不止他一家。市里的职业技术学院也联系我了,说想聘请你当特聘讲师,专门给学汽修的学生讲课。他们说,现在的孩子,学的都是理论,缺的就是你这种有几十年一线经验、又有工匠精神的老师傅去言传身教。”

两个橄榄枝,同时递到了我的面前。一个是有丰厚报酬的管理岗位,一个是受人尊敬的教师岗位。

我再一次陷入了选择的困境。

07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夜没睡。我问自己,赵卫东,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吗?有了那二十万奖金,家里的燃眉之急已经解了。去车行当总监,能挣更多的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物质生活,这当然很有诱惑力。

但当我想到要去管人、管事,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要去应酬,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我这辈子,最擅长、最喜欢的,还是跟那些机器零件打交道。

那去职业学院当老师呢?工资肯定没有当总监高,但“老师”这两个字,分量却很重。我想到那些求知若渴的年轻面孔,想到能把我这辈子的手艺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我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我爹当年没机会正经教我,我的一身本事,都是在实践中自己摸爬滚滚出来的。如果我能让现在的年轻人少走一些弯路,让他们明白,修车不光是一门糊口的活计,更是一门需要良心和责任的手艺,那这件事的意义,可能比挣多少钱都大。

第二天一早,我跟孙秀芹和启航说了我的想法。

孙秀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当老师好,受人尊敬,还稳定。钱够花就行了,人活一辈子,图个心里舒坦。”

启航也说:“爸,我支持您。您去当老师,把您的手艺传下去,这比当什么总监都有价值。您忘了?您拆那辆桑塔纳的时候就说过,手艺不能丢。”

家人的理解,让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回绝了车行的邀请,接受了职业技术学院的聘书。

第一次站上讲台的那天,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我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底下坐着几十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我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也不会用什么花哨的PPT。

我把那辆桑塔纳拆下来的发动机总成,搬到了教室里。

我对学生们说:“同学们,我叫赵卫东,是个修车师傅。今天,我不跟你们讲理论,咱们就聊聊这个铁疙瘩。你们看到的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脾气。你要想把它伺候好,就得懂它,尊重它。修车,跟做人一个道理,来不得半点虚假。你的手艺怎么样,车主的安全就在你手上。你的心正不正,这台机器,它都知道。”

我一边说,一边动手,熟练地拆解、组装。我的话不华丽,但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凝聚了几十年的功力。学生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专注,最后变成了敬佩。

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找到了比那袋钻石更宝贵的东西。

0.8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启航用我们给的钱,加上他和小冉自己的积蓄,在离单位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虽然不大,但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看着两个孩子拿着新房的钥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和孙秀芹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在职业学院的课,越来越受欢迎。我不仅教他们技术,还教他们职业道德。我告诉他们,一个好的修理工,手上功夫要硬,心里的“螺丝”更要拧得正。很多学生都喜欢围着我,喊我“赵老师”,那一声声“老师”,比任何称呼都让我觉得受用。

孙秀芹也不再是那个整天唉声叹气的家庭主妇了。她加入了小区的秧歌队,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跳舞,人也开朗了许多。我们家的生活,虽然依旧朴素,但充满了笑声和希望。

那辆改变了我们家命运的桑塔纳,最后被我彻底拆解了。能用的零件,我都捐给了学校,当成了教学工具。那个空荡荡的车壳子,被回收场拉走的那天,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它像一个功成身退的老兵,带着一身的伤痕和秘密,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它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考验了我们一家人的人性,也最终成就了我们。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我和孙秀-芹坐在阳台上,启航和小冉也过来了。孙秀芹泡了一壶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家常。

小冉笑着说:“爸,我听启航说,您现在可是学校里的‘明星教师’了。”

我摆摆手,笑道:“什么明星,就是一个老匠人,瞎白话罢了。”

孙秀芹白了我一眼:“你就谦虚吧。前两天我去买菜,人家菜市场的王大姐还跟我说,她儿子就在你们学校,说最喜欢上赵老师的课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的脸上,暖洋洋的。我看着身边最亲的家人,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天,我做了另一个选择,会怎么样?也许我会得到一笔巨额的财富,住上大房子,开上好车。但我也许会永远活在恐惧和不安中,会失去家人的信任,会迷失在金钱的欲望里。

现在这样,真好。

钱,够用就行。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和一颗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睡得安稳的良心。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味却甘甜,像极了我们这起起落落,最终归于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