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战争后的德黑兰：ATM空了，黄金成了逃离时唯一能带走的财富

在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12天战争后，伊朗社会的情绪依旧紧绷。对许多人来说，能够带在身上的财富似乎成了最可靠的安全感来源。金条、金币、银锭、外币与小克拉钻石在德黑兰的大巴扎里不断被扫空，这类能在动荡中维持价值的“便携资产”成了普通家庭对冲通胀与里亚尔持续走弱的主要方式。

在伊朗德黑兰大巴扎的一个黄金市场，几名妇女正在欣赏一家金店的橱窗

在德黑兰的大巴扎里，每一则有关联合国“快速恢复”制裁、里亚尔再度贬值，或者地区紧张局势升温的新闻，都会立刻引发新一波抢购潮。年轻商人曼苏尔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需求。“过去两周，我卖出六公斤黄金，买家几乎都是普通人。”他形容，公众真正害怕的是存款在一夜之间缩水。

长期高通胀让这种焦虑根深蒂固。57岁的拉什万德说，他把黄金视为唯一值得信赖的保障。“只要我手上有余钱，我马上换成黄金。”随着需求快速增加，金价在今年夏天已突破纪录：一克18K金的价格涨到约115万里亚尔，而金币则首次突破12亿里亚尔。银条也因为价格较低，成为中产家庭的新入口投资品。

一些人则后悔把钱放在房地产上。47岁的帕尔萨坦言，她用遗产购置住房，但贷款与储蓄的增长远赶不上房价飙升。“如果当时买的是金子，现在我的资产价值远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开始把希望投向银条，认为能为孩子留下一点稳妥的资产。

一名女子在伊朗德黑兰大巴扎黄金市场一家金店的橱窗前驻足观看

经济状况的恶化也让另一种趋势浮现：卖黄金。随着企业裁员、能源与消费行业受制裁影响收缩，一些原本生活富裕的家庭开始变卖珠宝维持日常支出。资深黄金交易商拉梅扎尼说：“为了维持过去的生活方式，人们开始出售首饰与贵金属。”

随着美国打击伊朗的加密货币交易渠道，黄金与白银更加突出，成为普通人最容易获取的保值工具。许多商户直言，一旦手中有积蓄，就立即换成黄金，因为“历史已经证明它最终会涨”。

较富裕的群体也在寻找体积更小、流动性更高的资产。德黑兰与马什哈德的珠宝商都注意到投资级小克拉钻石的需求跃升。对外汇受限的经济来说，这类宝石是少数能匿名跨境携带的财富方式。

人们在伊朗德黑兰大巴扎的黄金市场购物

但推动这一切的，还有一个许多人不愿明说的现实：战争的不确定性。在12天战争期间，成千上万的德黑兰居民曾逃离城市，前往乡村与北部海岸。有人到达后才发现自动取款机没现金，或完全无法使用。人们只能带着能立刻抓在手里的资产离开。

伊朗历史里对此早已有先例。无论是两伊战争的大规模城市撤离，还是1979年革命时期的仓促外逃，人们带走的往往不是现金，而是金饰与外币。如今，这段历史再次成为许多家庭不得不考虑的现实。

49岁的布料进口商艾哈迈德正在抛售库存，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换成外币或黄金。“房子和车没法带走，”他说，“如果紧急情况发生，我得能把资产握在手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