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黄金蟾

石崖的樵夫王二牛，这辈子没见过比铜钱更大的金子。这天晌午，他背着柴禾下山，忽听山涧里"呱"的一声叫，脆得像银铃铛。

"怪了，寒冬腊月的哪来的蛤蟆？"王二牛拨开枯草丛，差点闪了腰——水洼里蹲着个金灿灿的活物，三条腿支棱着，眼睛像两颗黑豆，正鼓着腮帮子看他。

王二牛揉揉眼睛，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古话："三条腿的金蛤蟆是财神爷的坐骑，遇见要诚心待它..."他小心翼翼脱下补丁褂子，把这宝贝包起来。金蛤蟆也不挣扎，就是肚皮一鼓一鼓的，摸着冰凉。

"二牛哥，捡着宝贝啦？"村口茶馆的赵翠花眼尖，老远就瞅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王二牛刚要张嘴，褂子里"呱"地一声响，吓得赵翠花茶壶差点脱手。

等看清那金蛤蟆，赵翠花拍着胸脯直念佛："了不得！这是要发横财啊！"她压低声音，"听说前朝有个挖到金蛤蟆的，第二天屋里地砖缝都往外冒金豆子..."

王二牛却愁眉苦脸："这大冷天的，怕是要冻坏了。"说着把蛤蟆往怀里揣得更紧些，柴禾都不要了，小跑着回家。

他腾出腌菜的粗陶罐，垫上晒干的苔藓，又把炕烧得热乎乎的。金蛤蟆蹲在罐子里，腮帮子渐渐有了血色。王二牛煮了小米粥，舀一勺晾在边上："将就吃点，开春给你捉活虫。"

半夜里，王二牛被"叮当"声惊醒。月光透过窗纸，只见那金蛤蟆正在炕沿蹦跶，每跳一下，就有一颗金豆子从屁股后头掉出来，落在陶碗里脆生生地响。

"我的亲娘哎！"王二牛一骨碌爬起来，捧着三颗金豆子直哆嗦。金蛤蟆歪头看他，"呱"地叫了一声，像是笑话他没见识。

天刚蒙蒙亮，王二牛就揣着金豆子去镇上药铺。张郎中拈起豆子对着光一照，老花镜差点滑到鼻尖："纯金的！哪来的？"

王二牛支支吾吾还没编圆谎，街上突然锣声震天。新上任的县令钱不多巡街，八抬大轿正好停在药铺门口。这位县太爷生得白白胖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可眼睛总往人钱袋子上瞟。

"老丈手里拿的什么呀？"钱县令轿帘一掀，目光黏在那金豆子上撕不下来。

张郎中忙打圆场："大人，这是药引子..."

"放屁！"钱县令突然变脸，"本官读遍《本草纲目》，何曾见金豆入药？"轿子一放，踱到王二牛跟前，"私藏金矿，可是杀头的罪过！"

王二牛腿一软，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钱县令听得两眼放光，当天就带着师爷上门"看祥瑞"。

那金蛤蟆见着生人，立刻闭眼装死。钱县令用象牙筷子戳它肚皮："果然是三条腿！"转头对师爷道，"记下来，此乃天降祥瑞，理当供奉在县衙..."

王二牛"扑通"跪下："大人，这蛤蟆离了山涧活不成啊！"

"放肆！"钱县令一脚踢翻陶罐，"本官乃朝廷命官，还不如只癞蛤蟆金贵？"说着亲手把金蛤蟆抓进锦盒，临走还顺走了炕头上那碗金豆子。

当夜县衙张灯结彩，钱县令大摆"祥瑞宴"。金蛤蟆被供在描金漆案上，周围摆满山珍海味。可到天亮时，那宝贝已经蔫头耷脑，金皮都泛灰了。

"废物！"钱县令摔了酒杯，把师爷叫来耳语几句。第二天，两个衙役押着王二牛进县衙后堂。

金蛤蟆躺在丝绸垫子上，肚皮朝天，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钱县令搓着手笑："老王啊，听说你会伺候这宝贝？"

王二牛心疼得直哆嗦，轻轻捧起金蛤蟆："得用山泉水养着，每天喂活蚂蚱..."

"本官不管这些！"钱县令突然揪住他衣领，"三天之内让它拉金豆子，不然..."朝牢房方向努努嘴，"你媳妇在河边洗衣裳呢吧？"

王二牛回到家，灶膛里的火灰都是凉的。赵翠花提着食盒过来，听完原委，柳眉倒竖："这狗官！上月强征'瑞雪税'，把我攒的私房钱都刮走了！"

"我有法子。"张郎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药箱里取出个纸包，"这是巴豆霜，掺在蚂蚱肚子里..."

赵翠花却摇头："光让狗官拉稀太便宜他！"她眼睛一转，"不如这般..."

第三天，王二牛抱着陶罐进县衙。钱县令见金蛤蟆又金光灿灿的，乐得直拍手："好好好！"

"大人，蛤蟆仙托梦说，要当众显灵才肯吐宝。"王二牛低着头，"得在衙门口摆香案，百姓越多，金豆子越多..."

钱县令眼珠一转："来人！鸣锣聚众！"

午时三刻，县衙前人山人海。香案上供着金蛤蟆，钱县令穿着崭新官服，照着王二牛教的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

王二牛偷偷往蛤蟆嘴里塞了颗药丸。突然，金蛤蟆"呱"地大叫一声，屁股一撅——"叮当叮当"掉下七八颗金豆子！

百姓们惊呼连连，钱县令扑上去就抢。就在这时，金蛤蟆猛地一跳，正落在钱县令乌纱帽上，后腿一蹬——"哗啦啦"一泡尿全浇在他脸上！

"哈哈哈！"人群炸开锅。这尿骚气冲天，钱县令一抹脸，手上竟沾着金粉，阳光下闪闪发亮。

"祥瑞显灵啦！"赵翠花在人群里尖着嗓子喊，"金蟾尿顶，官运到头喽！"

百姓哄笑中，王二牛趁机捧起金蛤蟆溜走。背后传来钱县令的咆哮："给我拿下...阿嚏！"却是打了个大喷嚏，喷出两道金粉，滑稽得像戏台上的丑角。

这事传得比风还快。知府大人听闻钱县令当众出丑，又查出他私设"祥瑞税""瑞雪税"等十余种苛捐杂税，一纸奏折把他革了职。

开春那天，王二牛把金蛤蟆放回山涧。那宝贝"扑通"入水前，扭头朝他腮帮子一鼓，吐出颗龙眼大的金珠子，"咕咚"沉入水底。

后来石崖的人说，那山涧每逢雨天就泛金光。有贪心的人去捞，总是一无所获；倒是王二牛家盖新房时，有人在房梁下发现了一窝金灿灿的蛤蟆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