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的“龙涎香”为啥拉出来香，竟然比黄金贵，人工提取却真臭？

很多人都知道香水里有很多合成香料，不少高级配方会提到一种天然成分—龙涎香，在市场上极其少见，价格高昂得令人难以置信。如今大部分香水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替代品，但在香味界它依然被视为顶级原材料之一，并非因为什么神秘力量导致这种情况发生，只是自然条件与漫长岁月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已。

龙涎香不是植物分泌物，也不是鲸的精油。它是抹香鲸消化道中的产物。抹香鲸吃的东西是深海里的鱿鱼、乌贼，这类动物软体较多但嘴壳较硬，乌贼嘴壳主要成分是几丁质，像甲壳类生物外壳一样坚硬，抹香鲸胃酸无法将其完全溶解。有时这些硬质残渣在肠道中不顺畅通过时会划伤肠壁，受伤后肠道就会分泌大量黏液来保护伤口并包裹异物。就像贝类遇到沙粒分泌珍珠质包裹住沙子那样，黏液越积越多最后形成一团由脂肪酸、胆固醇等物质混合而成的包裹体将乌贼嘴封在里面，这就是后来变成龙涎香的前身。

关于这团物质如何离开鲸体，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记录显示它是随着排泄物排出的，也有人描述像是从嘴里吐出来一样。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在刚刚从鲸体内被释放出来的样子是黑色或者深褐色的，软绵绵的，并且味道极其难闻，有着极重的粪便气味和腥味。历史上有一些人会直接从小鲸鱼或者搁浅死去的大鲸鱼身体里取走这种“新鲜”的样品，这些样本都臭到几乎不能使用的情况屡见不鲜。有一次是在十九世纪末的时候新西兰有一个搁浅的鲸尸里发现了一些龙涎香前体的块状物体，但是那股气味实在是难以忍受。现代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曾经一个人把死鲸尸体里的东西拿出来带回家中试图催熟，结果那种恶臭的味道在整个社区散开之后邻居差点报警。

真正能变成香料的不是刚排出的那种，得在海上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变化才能变香的杂质以及部分臭味冲掉。长时间的日晒与空气中氧气的作用会产生一系列缓慢的氧化反应，龙涎香里的一种主要成分—常被称为龙涎香醇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慢慢氧化生成了一些芳香化合物，像某些醛、酮或者呋喃类等。那些高浓度下特别难闻的粪臭素之类东西被海水稀释到很低水平之后就不再刺鼻了，反而带来了一种暖烘烘又带点动物性气息的独特底香味道。这个“由臭变香”的过程非常漫长，通常要几十上百年时间才完成，有时候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一点，随着岁月流逝颜色就会逐渐从黑转浅，质地也由软变硬，香气层次变得更加丰富起来。

从化学成分来看，龙涎香中脂类物质较多，还含有大量的类固醇。其中的龙涎香醇含量大约在二十五到四十五个百分点之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脂肪酸以及少量粪臭素类化合物。而成熟的白色龙涎香十分稀有，这种上等品一般是在海里漂流并经过长时间熟化后才形成的，香气较为复杂，可以成为高档香水的重要基调。

历史上对这种东西重视程度也不低，二十世纪初一次新西兰找到四百五十公斤左右的一块龙涎香，当时卖了二万三千英镑，按照现在的汇率换算大概就是几百万美元。这些年偶尔听说一二，去年泰国渔民打捞出一块三十公斤上下疑似物的玩意儿，估价也是过百万美元那种。实际上目前全世界一年被发现出来的天然龙涎香数量很少，很可能不超过一百公斤，全靠偶然运气来凑数，没有可能通过大规模量产解决这个问题。

人为生产这种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抹香鲸属于远洋深潜动物，平常潜水深度在五百到一千米左右，最深处甚至超过两千米，它们可以持续潜水一个多小时，在人工环境下制造出如此深海条件的技术和成本都是无法实现的。而且它们繁殖速度很慢，雌性怀孕期长达十四到十六个月，幼鲸还要哺乳两年多才能独立生活，这些生物学特性使得圈养与商业化生产变得极为困难，再加上成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商业公司既没有耐心也没有财力去等待天然熟化的过程。

科学家和香料公司从二十世纪中叶开始研究能否用化学方法来代替天然材料，二○世纪五十年代瑞士的一家香料公司在龙涎香成熟过程中产生的某些关键氧化产物进行了分离，并且合成了出来。后来发展出来的合成物能够模拟出天然龙涎香大概八成以上的气味特征，而且成本只有天然品的几分之一甚至更少。现在市面上大部分商业香水标注为“龙涎香”或者类似香味的成分，基本都是这种合成品。顶级调香师们还是会追求真正的白色龙涎香，认为合成品在一些微妙的“活感”以及复杂度上难以完全取代，但这更多是嗅觉上的偏好和个人经验判断而已。

能让龙涎香变得很贵重的，并不是它本身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而是几个客观因素凑在一起。它的原材料来源受到抹香鲸自身习性的限制、形成过程需要特定物理和化学条件长时间共同作用且无法人工复制等客观原因使然，成品非常稀少并且完全依靠运气才能找到，成熟周期之漫长已超出了商业所能承受的范围。天然龙涎香所散发出来的香气是经过几十年海洋影响而生成的一种多层次化的化学结果这一点目前也很难通过合成技术实现。

将一块鲸体黏液团变成高级香料，靠的就是时间和合适的海洋环境。这两样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且难以被人控制的东西，所以它变得稀有和昂贵。对于香水业来说，合成替代品提供了可以被控制的、便宜的选择；而对于喜欢天然材料的人们来说，在海边散步时偶然拾到的一块白色熟化龙涎香仍然是非常稀有的、受到重视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