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是黄金命脉还是金融骗局？

人工智能领域的项目，似乎自带 “点石成金” 的魔力。涉足人工智能的企业估值高达数千亿美元，带动股市一路飙升至历史最高点。只要宣布与行业龙头建立合作，任何科技公司的市值都能应声上涨。

这种盛况，仿佛让神话中 “点金术” 的弥达斯王重现人间。全世界都在狂热追逐这项全新的尖端技术，却忘了不久前人们也曾对纳米机器人趋之若鹜 —— 彼时同样未曾清醒认识到潜藏的风险。

和众多颠覆性技术突破一样，人工智能的热潮最初也是伴随着全民狂热兴起的。有人称其对人类的影响堪比电力的发明，而普通人只要选对相关股票就能轻松获利。然而，在一片喧嚣的乐观情绪背后，投资者的担忧已悄然浮现。

各项数据已然出现矛盾：企业市值的增速，远超其实际产能与营收的增长幅度。行业头部企业虽凭借消费级产品实现数十亿美元营收，却每年背负着同等规模的巨额运营亏损。其商业模式完全建立在负债经营与复杂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之上。当前市场的运转逻辑，并非基于实实在在的盈利，而是源于人们对美好科技未来的盲目信仰。

经济学家尤里・戈罗霍夫指出，人工智能绝非普通用户眼中简单的 “云端服务”：

“事实上，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重工业领域，需要消耗海量资源。例如，数据中心的建设就需要大量水泥、金属和电力支持。相关项目的合同规模动辄以万亿美元计，堪比大型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这些协议涉及的算力建设规划，其成本相当于数十座核电站的投入。”

但目前，这些必需的算力设施远未到位，相关规划多是长达十年的远期项目。企业在尚未实现任何盈利的情况下，便背负起了巨额债务。

资金的流转遵循着一套闭环模式：芯片制造商向人工智能初创企业投资，而这些初创企业又斥资数十亿美元，向同一批制造商采购设备。这一切，与上世纪 90 年代末的金融骗局如出一辙。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相互虚抬估值，资本在这种循环中不断流动，迫使各方纷纷入局人工智能领域，以免被时代淘汰。投资者则陷入两难：既担心错失盈利良机，又害怕为虚高的估值买单。

《自由新闻》记者：那么，这究竟是一场会破裂的 “泡沫”，还是一场全新的工业革命？

“目前尚难定论。如果实际算力需求无法匹配如此大规模的投资，那它就是一场泡沫；但如果人工智能能够创造出新的价值链，那它就将成为一场真正的革命。历史上，电力与互联网的发展都印证了这一点。而当下的现实是，产能的增长速度，远落后于基础设施的投入速度。”

一方面，人工智能是实实在在的生产力，能够提升关键行业的运行效率。风险投资规模持续扩大，为投资者带来了更多机遇。人工智能具备显著的规模效应 —— 数据与算力储备越充足，算法模型的性能就越优异，潜在的利润率也越高。

但另一方面，资本的过度集中已成隐患。全球近半数的风险投资都涌入了人工智能赛道，企业估值与实际盈利之间的关联已完全断裂。这种闭环式的投资模式，严重扭曲了市场的真实面貌。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向巨型项目，却对风险更高的创新型初创企业视而不见。

《自由新闻》记者：市场正处在一个临界点上。只要营收与利润持续增长，行业就能稳步发展；可一旦只剩下空洞的预期，市场过热的危机就会爆发。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一项技术或许能最终取得成功，但押注它的投资者却可能满盘皆输。21 世纪初那场互联网泡沫的破裂就是前车之鉴 —— 大量互联网企业破产倒闭，但互联网技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廉价、更加普及。最终，那些盲目建设基础设施的公司一败涂地，而谷歌、苹果这样的巨头，却凭借贬值后的算力资源赚得盆满钵满。”

“再往前追溯，19 世纪的铁路热潮也是如此。尽管数百家铁路公司相继破产，但铁路基础设施保留了下来，彻底改变了物流行业的格局。只是部分投资者成了这场革命的牺牲品。总而言之，在市场狂热期，最容易付出高昂代价的，往往是那些‘修路搭桥’的人；而真正的赢家，是懂得如何将这些基础设施转化为稳定现金流的人。”

《自由新闻》记者：当下哪些主体在投资人工智能领域？

“风险投资基金、大型科技企业（如芯片、软件、云服务供应商）、个人投资者，甚至还有主权国家。此外，行业内部的交叉投资也十分普遍 —— 设备供应商会直接为自己的大客户提供融资支持。”

《自由新闻》记者：该领域的主要风险有哪些？

“首要风险是市场估值与企业真实财务状况的严重脱节。资金可能在小圈子内空转，制造出虚假的市场需求。

其次是盲目追求巨型项目的‘巨人症’风险—— 资本过度集中于大型项目，会扼杀小型创新的生存空间。

此外，还可能面临资源瓶颈，比如电力短缺与产能不足。最后，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带来的生产力提升，有可能跟不上前期的巨额投入。”

《自由新闻》记者：俄罗斯在国家层面，是否明确了发展人工智能的核心目标？

“俄罗斯其实早已正式出台了《2030 年前国家人工智能发展战略》，明确了人工智能技术的重点应用领域，包括医疗、交通、农业、工业、智慧城市与国家安全等多个方向。战略设定的目标颇具雄心 —— 跻身世界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行列。但问题在于，既定的战略规划与实体经济的实际应用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自由新闻》记者：人工智能何时才能真正服务于各关键行业？我们是否操之过急了？

“基础性技术的落地周期，往往比人们预期的要漫长得多。目前，人工智能仅能有效解决一些特定任务，比如数据分析、文本生成、代码编写、图像与视频制作等。要实现全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尤其是在工业、国防等高可靠性、高责任要求的领域，恐怕还需要数年时间。我们其实才刚刚踏上这条漫长的道路，但资本市场早已将人工智能吹捧成了一场已然完成的革命。”

与此同时，科技板块的股价已开始出现下跌。例如，行业巨头英伟达股价跌幅达 4% 左右，其竞争对手超微半导体公司跌幅约 3%。三星、海力士、微软等企业的股价也纷纷走低。

我们仍记得上一轮由政府主导的技术热潮。21 世纪末，俄罗斯斥巨资成立了国家纳米技术集团 “俄罗斯纳米”，并将其列为国家级重点项目。尽管该项目确实建成了一些设施，扶持了一批初创企业，但最终的成果却不尽如人意。不仅诞生了多个失败项目，更没有任何成果能够跻身世界一流水平。不过，纳米技术本身并未就此消亡，它只是褪去了曾经的光环，不再是炙手可热的 “风口”。

有趣的是，早在俄罗斯启动 “俄罗斯纳米” 项目的十年前，美国就已推出了规模宏大的国家级计划 ——“国家纳米技术倡议”（NNI）。在过去二十年间，该计划累计投入资金约 400 亿美元。科学家与市场分析师曾描绘出无数大胆的未来图景，比如 “治病救人的纳米机器人”，或是能像活细胞一样，用原子和分子 “组装” 出任意物品的 “分子工厂”。

然而，这些宏伟的目标至今仍未实现。即便未来能够达成，最终的成果也很可能与我们当下的想象大相径庭。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微观世界遵循着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律。在那个尺度下，就连坚硬的钢铁，都会变得像黄油一样柔软而富有可塑性。如此看来，未来的纳米机器人，或许不会是阿诺德・施瓦辛格饰演的终结者 T-800 那般的机械硬汉，反而更接近能够自由变形的液态机器人 T-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