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珍珠港为何无法复制？一文看懂日本人如何拿捏美国太平洋舰队

1941年12月7日晨，一则明码急电从夏威夷发出：“珍珠港遭空袭，这不是演习！”当这条电报传递到华盛顿白宫时，罗斯福总统的密友加智囊霍普金斯起初以为消息有误，他认为日本人不可能也没有实力袭击夏威夷，这恐怕也是大多数美国人听闻战争爆发时的第一反应，毕竟夏威夷距离日本本土超过6000千米，攻击珍珠港的日本舰队从哪儿冒出来的？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而进行的研究基本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偷袭珍珠港是日本海军历史上策划最周密、准备最充分、执行最大胆、战果最辉煌且难以复制的作战行动。

▲1941年12月7日报告日军空袭的著名电报：“珍珠港遭空袭，这不是演习！”

赌徒山本一反常规下注

自日俄战争后，美国海军即成为日本海军的头号假想敌。基于日俄战争的经验，日本海军制定了“渐减迎击”战略，在对美开战时首先攻击其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待美军舰队跨越太平洋劳师远征，以各种手段加以削弱，最后在西太平洋预定海域展开舰队决战，重现对马海战的胜利。

“渐减迎击”战略在随后三十多年间被日本海军奉为圭臬，不断完善，从未动摇，直到1940年秋冬的年度例行演习依旧按照此方案展开。

然而，联合舰队的掌门人山本五十六大将却另有想法。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是偷袭珍珠港的总策划。

精于赌术、熟知美国的山本要比眼界狭隘、崇尚蛮干的大本营参谋们更有见识，他坚决反对与德意结盟，极力避免对美开战，以致受到暗杀威胁。

在1939年就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后，山本对传统对美战略提出质疑，作为海军航空兵的积极倡导者，他对航空母舰的威力有清醒的认识，受到1940年11月英军航母奇袭意大利塔兰托军港的启发，在1941年1月提出以航母舰队远程奔袭珍珠港的大胆构想，交由亲信部下大西泷治郎、源田实、黑岛龟人等进行研究并制定计划。

在山本看来，渐减迎击是守株待兔，航母突袭是堵门暴揍，打掉美军太平洋舰队，就能确保夺取南方资源地带的作战顺利完成，更重要的是，山本深知美国的战争潜力，他力图在开战之初就打懵对手，在其全面动员前迫使美国与日本谈判结束战争。

▲描绘1940年11月11日英军舰载机空袭意大利塔兰托军港的画作。

山本的方案彻底颠覆了日本海军的传统战略，遭到从上至下的普遍反对，连预定领军远征的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南云忠一中将都带头唱反调。

经过数月拉扯，直到1941年10月，山本以辞职相威胁，才让珍珠港作战方案获得批准，此时距离开战已不足两个月。

机动部队千里奔袭成功

使用航母突袭海军基地，英国老师已经在塔兰托打了个样，但日本学生的牌面要大得多，准备出动6艘大中型航母，舰载机近400架，跨越半个太平洋，直捣珍珠港，难度极大，且不确定因素太多，美国舰队恰巧出港扑空怎么办？会不会走漏消息让美国人设下陷阱？此次作战堪称豪赌，倒是很符合山本的赌徒属性。

▲1941年8月夏威夷瓦胡岛珍珠港基地的航拍照片，这是美国海军在太平洋上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赌归赌，作战准备不能含糊。为了确保攻击效果，日军采用俯冲轰炸、水平轰炸、鱼雷攻击三管齐下，利用战列舰的410毫米炮弹改造为800千克穿甲炸弹，通过加装木鳍和陀螺稳定器，配合飞行员的高超技巧，控制航空鱼雷下沉深度，从而在水深12米的珍珠港实现浅水鱼雷攻击，战斗机、俯冲轰炸机、鱼雷攻击机都展开了有针对性的高强度训练，攻击命中率大幅提升。

为了掌握美军动向，海军间谍吉川猛夫借外交官身份掩护潜伏珍珠港，表面终日花天酒地，暗中窥伺港内情况，获取了详尽情报。

保密是头等大事，日军采取了严密的伪装和佯动措施，选择气候恶劣、船只稀少的北太平洋航线作为出征路线，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同时通过外交谈判释放烟幕。

尽管美国破译了日方的外交密码，意识到战争将至，但始终未能察觉珍珠港面临的威胁。日军备战的缜密和谨慎在此后的战争中几乎再未出现。

▲今日美国战争博物馆内为吉川猛夫的间谍活动开设了专题展柜。

1941年11月26日，由6艘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和9艘驱逐舰组成的南云机动部队由偏僻荒凉的择捉岛单冠湾启航，还有23艘潜艇和5艘袖珍潜艇被预先部署到夏威夷海域。

机动部队在风暴雨雾的遮蔽下潜行十余日，途中接到“攀登新高山1208”的开战密令，于12月7日凌晨抵达瓦胡岛以北的出击位置，拂晓前升空了第一攻击波189架飞机，在总指挥渊田美津雄中佐率领下杀向珍珠港，第二攻击波的171架飞机随后跟进。

▲1941年12月7日晨，日军九七式舰上攻击机从“翔鹤”号航母起飞。

在灾难降临前，美军曾有两次预警机会，一艘日军袖珍潜艇在试图潜入港内时被驱逐舰“沃德”号击沉，但异常情况未及时上报。

瓦胡岛北部的雷达站也在清晨捕捉到日军机群，却值班军官被误认为从美国本土飞来的B-17轰炸机而受到忽视。当渊田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柔美音乐，远眺樯桅如林、静谧如常的港口，兴奋地发出“虎虎虎”暗语，以示偷袭成功。

珍珠港在安详温馨的周日晨曦中迎来了日军疾风暴雨般的袭击，当第一颗炸弹爆炸时，美国人还以为是自家海军在搞演习！

见好就收南云犯下大错

当时，包括8艘战列舰在内的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均在港内，但3艘航母不见踪影，让日军大为失望，美军航母因为整修和临时任务而逃过此劫，于是福特岛一侧的“战列舰大街”成为重点攻击目标，日军俯冲轰炸机首先对机场投弹，将美军战机摧毁在地面上，夺取制空权，随后鱼雷攻击机和水平轰炸机集中攻击战列舰，造成四沉四伤，死状最惨的是“亚利桑那”号和“俄克拉荷马”号，前者被一枚800千克炸弹引爆弹药库粉身碎骨，后者被5枚鱼雷命中倾覆沉没，两舰被判定为全损，是美军在二战中损失的仅有的两艘战列舰。

在日军持续一个多小时的两轮空袭下，美国太平洋舰队几乎被一锅端，除了伤沉8艘战列舰外，还有11艘舰船受损，188架飞机被毁，超过2400人死亡，而日军仅损失29架飞机、5艘袖珍潜艇和65名官兵，袖珍潜艇成员酒卷和男少尉成为首位被美军俘获的日军。

▲被日军炸弹命中后发生弹药库大爆炸而彻底损毁的“亚利桑那”号战列舰。

在大胜之余，南云的指挥部却陷入争论，渊田、源田等人主张发起第三波攻击，扫荡残余舰船，破坏船厂、油库等基础设施，扩大战果，但南云以主要目标已达成为由下令鸣金收兵，这一决定后来饱受诟病，被认为是战略性错误。

继任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上将坦言，如果日军摧毁了珍珠港的基地设施，战争将拖延两年！站在南云的角度，撤退有充分的理由，补给和编组攻击队需要时间，能否彻底破坏基地设施也值得怀疑，美军已警觉势必蒙受更大损失，最关键的是美军航母下落不明，长时间逗留在敌方水域风险太大，毕竟战争刚开打，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南云显然缺乏山本那种不全赢就全输的豪赌魄力。

▲珍珠港海军基地的燃油库，日军没有对基地设施实施破坏普遍认为是战略错误

偷袭珍珠港的后果当然不仅限于太平洋舰队的覆灭。在政治层面，它将美国国内的反战声音一扫而空，罗斯福总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带领美国参战，这被视为改变二战进程的转折点；在军事层面，珍珠港受损舰船大多被修复，实际损失有限，更重要的是美国海军被迫放弃以战列舰为核心的作战理念，使航空母舰成为海战主角，重塑了海上交战模式。

▲1941年12月8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国会发表演讲，宣布对日宣战。

珍珠港遇袭的日子被美国定为“国耻日”，如此惨剧需要有人背锅，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上将和夏威夷陆军司令肖特中将均被解职，但他们始终认为失败应归咎于华盛顿的战略误判。

3艘航母的幸存也引发了阴谋论，认为罗斯福故意牺牲太平洋舰队以激发民愤，为参战开绿灯，其实这种观点缺乏逻辑，只要日本人先动手，美国民意自然支持反击，根本无需赔上一支舰队。无论怎样，太平洋战争的大幕在珍珠港的舰船残骸和漫天硝烟中徐徐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