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闭环：俄罗斯在打造金融堡垒，还是在透支最后的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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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文渊│澳门科技大学管理学博士、经济师与ESG策略师

面对超过2300吨黄金储备的诱惑，俄罗斯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将国库存金卖给自家人，构建一个与世隔绝的金融闭环。

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12月8日宣布，俄罗斯正计划限制现金卢布和金条出口，作为打击影子经济努力的一部分。

这一政策出台的背景是：俄罗斯中央银行已确认开始出售储备的实物黄金，以弥补国家预算所需资金。

莫斯科的金融决策者们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困境。一边是西方制裁下外汇储备冻结、能源收入锐减的财政缺口，另一边则是价值连城的黄金储备——这被视为国家金融安全的“最后防线”。

俄罗斯黄金储备超过2300吨，位居全球第五。这一数字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却也投射出沉重的阴影。自2022年初以来，超过57%的国家财富基金黄金储备已被出售，这种消耗速度令人不安。

“最后的缓冲”正在被系统性动用，而这场消耗战的终点尚不明晰。这不仅是财政手段，更是对国家资产负债表质量的长期押注。

面对外部金融通道的封锁，俄罗斯选择了一条独特路径：在国内构建黄金的“金融内循环”。这一系统的核心是让黄金在国家金融体系内部流动，形成自给自足的闭环。

在这一系统中，政府向国内市场出售黄金储备，获取卢布资金填补预算赤字；商业银行、国企和投资机构成为主要买家；同时，政府通过政策引导，刺激民众购买黄金作为储蓄手段。

完全在境内进行的交易，确保了资金不会外流。俄罗斯财政部数据显示，2025年8月俄罗斯国内金融机构持有的黄金规模已达57.6吨，成为这一内循环的重要支柱。

与官方出售黄金储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俄罗斯民众的购金狂热。在西方制裁导致美元和欧元存取受限后，黄金已成为最受欢迎的储蓄方式。

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民众累计购买黄金预计已达282吨，这一数字几乎与西班牙或奥地利的国家黄金储备总量相当。仅在2025年，俄罗斯消费者对金条、金币和首饰等零售黄金的购买量预计就将达到62.2吨。

在长期的外部制裁下，黄金成为了“新卢布” 。这种民间需求恰好为官方出售黄金储备提供了市场，形成了奇特的国家与民众资产置换。

俄罗斯政府通过一系列政策工具强化这一内循环系统。最新举措是限制现金卢布和金条出口，根据俄财政部提案，个人携带出境的黄金将不得超过100克，几乎切断了黄金跨境流动的合法通道。

这一政策与2025年10月俄罗斯在圣彼得堡交易所启动的实物黄金交易形成配套。尽管目前仅成交少量金条，但这标志着俄罗斯正努力建立自己的黄金交易体系，替代被西方市场排除的困境。

同时，俄罗斯取消了零售黄金购买的增值税，进一步刺激国内需求。这一系列政策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黄金流通管控网络，确保这一战略资产不会流出境外。

黄金作为“战略缓冲资产”的非对称消耗模式，揭示了俄罗斯承受的真实压力。一般而言，强国只在危机顶点动用黄金储备，而俄罗斯在冲突未决时系统性出售，表明其常规财政和外汇储备的腾挪空间已逼近极限。

数据显示，俄罗斯央行在2025年1月至10月间净减持了6.2吨黄金储备。尽管金价飙升使俄罗斯黄金储备价值在2025年11月1日达到创纪录的2998.2亿美元，但实物黄金的减少趋势不容忽视。

黄金在俄罗斯国际储备中的占比已升至41.3%，创下30年来新高。这一方面凸显了黄金对俄罗斯金融体系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暗示了其他储备资产的减少或价值缩水。

俄罗斯打造的黄金内循环体系，是一把典型的双刃剑。从积极角度看，它确实帮助俄罗斯在经济上维持了一定的自主性，创造了不依赖西方的内部金融缓冲池。

它确保了国内黄金生产能找到市场，为国家财政提供了资金来源，并为民众提供了可靠的储蓄手段，避免资本外流。在短期内，这一系统帮助俄罗斯应对了金融制裁的冲击。

然而代价也十分明显：国家战略储备正在被消耗，未来重建这些储备的成本可能会很高；严格限制黄金出口可能导致国内黄金市场价格发现机制扭曲；长期依赖这一系统可能降低经济适应能力和创新动力。

随着黄金出口限制政策的实施，俄罗斯的资本管控进入了更高强度的阶段。副总理诺瓦克表示，政府计划还包括针对货物进口、无收银机零售、自雇人员、加密货币交易等领域的其他八项措施。

与此同时，俄罗斯政府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将影子经济占GDP的比重降低1.5个百分点，并额外增加1万亿卢布税收。对黄金和现金流动的限制正是这一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系统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撑俄罗斯经济，将是对政策制定者智慧的考验。长期依赖“内循环”可能导致俄罗斯经济与世界市场进一步脱钩，错失全球化带来的发展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