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娶了瘸腿姑娘,洞房夜,她从腿上竟拆下一斤黄金!

发布时间:2025-12-10 09:23  浏览量:12

我叫王建军,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星机械厂的大院里。

1975年,我二十八了,在厂里锻工车间抡大锤,抡得一身腱子肉,也抡得两手老茧。

这年纪,搁现在叫黄金单身汉,搁那时候,叫老大难。

我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建军啊,你瞅瞅你,再不找对象,厂里分房子哪有你的份?你那师弟李铁柱,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烦,但没法反驳。

李铁柱那小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嘴却比谁都甜,早早地就把车间一枝花给拿下了。

我呢,闷葫芦一个,对着烧红的铁块能说一天,对着姑娘就嘴里塞了棉花。

这天,厂里的热心肠刘婶找上我娘,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我娘乐得跟什么似的,拉着刘婶的手就不放。

“姑娘叫林晚,二十三岁,人长得俊,就是……”刘婶说到这,顿了顿。

我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腿脚有点不方便,小时候摔过,走路有点瘸。”

我娘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瘸子?”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得人耳朵疼。

在那个年代,身体的健全几乎是评判一个人的首要标准。一个瘸腿的媳妇,意味着干不了重活,会被人戳脊梁骨,生的孩子都可能被人笑话。

我娘当场就要回绝,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我见见。”

我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

可能是我娘那嫌恶的表情刺痛了我,也可能是“林晚”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安静。

见面那天,在刘婶家。

姑娘果然叫林晚。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条辫子乌黑油亮,垂在胸前。

她没抬头,但我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直到刘婶喊她,她才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口被人拿锤子轻轻砸了一下。

她的眼睛,真亮,像秋天的湖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脸上没什么肉,显得下巴尖尖的,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腿。

左腿明显比右腿要费力一些,身子微微倾斜。她似乎很在意,站起来后就没再动,手下意识地抓着衣角。

我娘的脸色更难看了,全程没个好脸。

我却没觉得那点瘸有什么大不了。

她又不是不能走。

我问她:“在哪儿工作?”

“街道糊纸盒小组的。”她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哦。”我点点头,又不知道说啥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还是刘婶打圆场:“小林手巧着呢,还会纳鞋底,做的鞋穿着舒服。”

我娘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我娘就爆发了。

“王建军!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找个瘸子!我们老王家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娘,我觉得她挺好的。”

“好?好在哪儿?能下地还是能扛活?你抡一天大锤回来,想口热饭都吃不上,还得伺候她!”

“她自己能照顾自己。”

“我不管!这事儿没门!”我娘下了最后通牒。

我犟脾气也上来了。

“这婚,我还就结定了。”

我跟娘冷战了一个星期。

最后还是我爹出面,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叹了口气。

“建军,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爹磕了磕烟灰:“行吧,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你娘那边,我去做工作。”

我知道,爹是心疼我。我这条件,不高不低,不上不下,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歪瓜裂枣的我娘又不同意。拖来拖去,拖成了老大难。

林晚这姑娘,除了腿脚,哪哪儿都好。

爹是觉得,我配她,算是高攀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三转一响,连像样的彩礼都没有。我就托人搞了两尺的确良布,买了二斤水果糖,就算订了亲。

林晚那边,也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远房的姑妈,收了东西,连顿饭都没留。

我听刘婶说,她爹妈都是知识分子,早些年运动的时候,没了。

她是个苦命孩子。

我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怜惜。

结婚那天,很简单。

厂里分的十来平米的小单间,墙是新刷的,糊了报纸。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柜子,一张方桌,就是全部家当。

李铁柱带着几个车间的兄弟来闹了闹,灌了我几杯劣质白酒。

人一走,屋里就剩下我和林晚。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还是那副安安静靜的样子。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电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心里有点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累了吧?”我没话找话。

她点点头,没出声。

“喝口水。”我给她倒了杯搪瓷缸子的白开水。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手指冰凉。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看着她,她穿着我买的那身红布褂子,是她自己熬夜做的,针脚细密。可能是紧张,她的脸颊有点红,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我心一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晚。”我叫她的名字。

她身子抖了一下。

“以后,我……我会对你好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闻到她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我有点口干舌燥,酒劲儿也上来了,胆子大了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恐。

我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就是……”

“建军,”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今天晚上,你……你能不能先睡地上?”

我脑子“嗡”的一下。

这叫什么话?洞房花烛夜,让我睡地上?

一股火气夹着酒劲儿就往上冲。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怎么,还嫌弃我?”

我的声音有点大,她吓得又是一哆嗦。

“不是的,我不是嫌弃你……”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红色的布褂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我有我的苦衷。”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那点火气顿时就泄了。

我这人,最看不得女人哭。

“你别哭啊,有啥事儿好好说。”我笨拙地安慰她。

她摇着头,只是哭,话说不囫囵。

我叹了口气,认命了。

“行行行,我睡地上,睡地上还不行吗?”

我在地上铺了床旧被褥,和衣躺下。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憋屈。

我王建军,二十八了,头一回娶媳妇,结果新婚夜睡地铺。这要是让李铁柱他们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越想越气,越气越清醒。

我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好像在脱衣服。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在拆什么东西。

“咔哒,咔哒。”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她拆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我悄悄地支起半个身子,眯着眼往床上看。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林晚背对着我,坐在床沿。

她把左腿的裤管卷到了大腿根。

那条腿,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只是有点细,或者有点畸形。

不是。

从膝盖往下,是一截……一截木头和铁皮做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又极其巧妙的假肢。

或者说,是一个腿套,一个支架。

它用皮带和搭扣固定在她的腿上,上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她的腿……是这样的。

怪不得她走路那么费力,怪不得她那么自卑,怪不得她新婚夜要赶我下地。

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这个样子。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愧疚。我刚才还对她发火。

我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只见她熟练地解开那些皮带和搭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重的支架从腿上卸了下来。

卸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似的,轻轻靠在床头。

她那条残缺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只有一小截,皮肤苍白,布满了伤疤。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傻了。

她把那个木头和铁皮做的支架,翻转过来,在内侧摸索了一阵,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

“咔”的一声轻响。

支架的木头部分,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那不是实心的!

是空的!

她从那道缝里,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些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

她把那些油布包一个个放在床上,然后,颤抖着手,解开其中一个。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层棉布。

棉布再打开……

一道黄澄澄的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我的眼。

是金子!

是那种压得实实的小黄鱼!

她把所有的油布包都打开了。

床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金条。

我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十根。

每一根,都像我车间里的小铁锭那么大。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金!

在1975年,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产阶级”,意味着“敌特”,意味着“投机倒把”,意味着杀头的大罪!

这哪是黄金啊,这是十几个催命的阎王爷!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手脚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我王建军,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八辈贫农,我媳妇,我的新婚妻子,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黄金!

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好像没发现我已经醒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金条,就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金条上。

“爹,娘……”她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我嫁人了。你们放心吧。”

我再也躺不住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用身体去护住那些金条。

她回过头,看到我,脸“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你……你没睡着?”

“我问你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些金条,手指都在抖。

“我……”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晚!你想害死我吗?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我压低声音,嘶吼着。

恐惧像一张大网,把我牢牢罩住。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我们被戴上高帽子游街,被厂里开除,被关进牛棚……

“这不是我的……”她终于挤出几个字,“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你爹娘?”我冷笑一声,“你爹娘是什么人?地主?资本家?”

她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些金条,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说啊!”我逼近一步。

“我爹以前是开商行的,我娘是大学老师。”她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耻辱。

“好,好啊!”我气得直笑,“成分这么高,怪不得,怪不得有这么多金子!”

“王建军,你娶我的时候,没人告诉你吗?”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家是黑五类?告诉我你带着一堆祸害?”

“刘婶没说吗?我爹妈……是怎么死的?”

我愣住了。

刘婶只说她爹妈没了,没说怎么没的。

“他们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就在我面前。”她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慌,“就因为家里藏着几本外文书。”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这条腿,也不是摔的。是他们打断的。我爹怕我活不下去,连夜给我做了这个支架,把家里最后这点东西藏了进去。”

她指着那些金条,惨然一笑。

“他说,这不是金子,这是我的命。让我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拿出来。”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条残缺的腿,看着床上那些黄澄澄的、要命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和恐惧还在,但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同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秘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想怎么样?”她看着我,眼神里是绝望,“你要去揭发我吗?”

揭发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我脑子里钻了一下。

只要我到厂保卫科,或者街道革委会一说,我就是大功一件。和她这个“黑五-类”子女划清界限,我的工人阶级身份就保住了。

可是……

她是我媳妇。

是我拜了天地,发誓要对她好的媳妇。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我做不到。

“你起来。”我的声音很哑。

她没动。

“我让你起来!”我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把她按在椅子上,然后,我弯下腰,把那些金条,一根一根地,重新用棉布和油布包好。

我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却很坚决。

然后,我拿起那个支架,把那些油布包,一个一个地,重新塞回那个夹层里。

最后,我把机关合上。

那个支ax架,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笨重,陈旧。

我把它递给林晚。

“穿上。”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快穿上!”我催促道。

她颤抖着手,接过支架,重新固定在自己腿上。

整个过程,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等她弄好,穿好裤子,一切都看不出来了。

她还是那个走路有点瘸的、安安静靜的糊纸盒女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王建军……”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别说话。”我打断她,“从今天起,忘了这件事。你没有金子,我也不知道什么金子。你就是我王建军的媳妇,一个普普通通的瘸腿姑娘,听见没有?”

她捂着嘴,哭了,这一次,是无声的哭泣。

我知道,我做了一个可能会毁掉我一生的决定。

我把一个定时炸弹,绑在了自己身上。

但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我竟然没有后悔。

也许,从我决定娶她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和她绑在了一起了。

那一夜,我还是睡在地上。

但我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生活照旧。

我照常去厂里抡大锤,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心里却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晚也照常去街道糊纸盒。

她的话比以前更少了,看我的眼神,却多了些什么。

我娘还是看她不顺眼,隔三差五地过来找茬。

“地也不会扫,炉子也不会生,娶你回来是当祖宗供着的?”

林晚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拿起扫帚。

她干活很慢,因为一条腿不方便。

我下了班回来,看见她吃力地样子,就把活儿都揽了过来。

生炉子,倒垃圾,打水。

我娘气得直骂我没出息,被个瘸子迷了心窍。

李铁柱也旁敲侧击地问我:“建军,你这媳妇……行不行啊?看着弱不禁风的。”

我怼他:“我媳妇,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又平静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俩心头。

我们绝口不提金子的事,但我们都知道,它就在那里。

就在她那条腿里。

晚上睡觉,我还是睡地铺。

她没有再提,我也没有要求。

我们像合租的舍友,不像夫妻。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她轻轻的叹息声。

我知道,她也怕。

她怕我哪天后悔了,就把她供出去。

我也怕。

我怕厂里搞什么突击检查,怕邻居哪个嘴碎的乱嚼舌头。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多斤。

车间主任都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我只能摇头,说没事。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我娘,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背着她就往厂职工医院跑。

医生检查完,脸色凝重:“要马上手术,不然穿孔了就危险了。去交钱吧。”

“多少钱?”

“手术费加住院费,先交五十。”

五十块!

我当时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五。

我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积蓄加起来,才凑了二十块。

还差三十。

我去找李铁柱借,他媳妇当家,只肯借我五块。

我又去找车间主任预支工资,主任说不合规定,爱莫能助。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像一头困兽。

我娘还在病床上疼得哼哼。

我急得满头大汗,一拳砸在墙上。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林晚来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得很快,额头上都是汗。

“建军。”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用你管!”我心情很糟,口气很冲。

她没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递给我。

“这里是三十块钱,你快去交钱吧,别耽误了娘的病。”

我愣住了。

“你哪儿来的钱?”

她糊一个纸盒才一分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块钱。

“你别管了,救人要紧。”她把钱硬塞到我手里。

我捏着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手心发烫。

我没再问。

我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娘的手术很成功。

她从麻醉里醒过来,看到守在床边的林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娘,我给您熬了点小米粥。”林晚把一个搪瓷缸子递过去。

我娘没接,把头扭到一边。

“我不用瘸子伺候。”

林晚的手,就那么尴尬地举在半空。

我看不下去了。

“娘!给你做手术的钱,是林晚拿出来的!”

我娘猛地转过头,一脸不信:“她?她哪儿来的钱?”

“她把她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一个银镯子,给卖了。”林晚抢在我前面说道,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恳求。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娘不说话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晚。

过了好半天,她才哼了一声:“算你有点孝心。”

她接过了那碗粥。

从那天起,我娘对林晚的态度,好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会挑刺,但不再恶语相向。

晚上,回到我们那个小单间。

我把剩下的钱还给林晚。

“这钱……”

“我托人卖了一小块。”她打断我,声音很低,“没敢去黑市,是托一个远房亲戚,找的可靠的人。”

我心里一紧。

“没人发现吧?”

“没有。”

我松了口气。

“谢谢你,林晚。”我由衷地说。

“她也是我娘。”她说。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看着她,她今晚似乎格外憔ove悴,脸色白得透明。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问。

她点点头。

“怕。我爹说了,这东西,是命,也是催命符。动一次,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为了我娘,她把自己的命,拿出来赌。

我走过去,第一次,主动在床上坐下。

她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我没碰她,只是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晚,以后,别睡地上了。”

我说:“这床,够两个人睡。”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慢慢地,升起了水雾。

那晚,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中间隔着楚河汉汉界。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冰,开始化了。

生活,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和林晚,也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我会把工资全部交给她,她会给我纳鞋底,做新衣。

她手很巧,用最普通的布料,也能做出很体面的衣服。

我穿着她做的衣服去上班,李铁柱他们都羡慕。

“建军,你小子可以啊,娶了个宝。”

我嘴上不说,心里美滋滋的。

我发现,林晚其实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没人跟她说话。

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会多一些。

她会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博学的父亲,温柔的母亲。

讲到伤心处,她会哭。

我就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她的身体很瘦,抱着的时候,能摸到骨头。

我发誓,一定要让她长点肉。

我开始想办法弄点好吃的。

托人买点处理的鱼,或者去乡下换点鸡蛋。

每次我带好吃的回来,她都会先紧着我爹娘,然后是我。她自己,总是吃得最少。

我说她,她就笑。

“你干的是力气活,多吃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特别好看。

我渐渐地,离不开她了。

每天下班,最想的,就是赶紧回家,看到那盏为我亮着的灯,和灯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幸福地过下去。

但,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厂里新来了一个保卫科长,姓马,叫马国栋。

是个转业军人,眼睛跟鹰似的,看谁都像阶级敌人。

他一来,就搞起了“整顿作风”运动。

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搞得人心惶惶。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王建军同志。”马科长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马科长。”我心里咯噔一下。

“听说,你娶了个新媳妇?”

“是。”

“家庭成分,不太好啊。”他慢悠悠地说。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爹妈都是普通老百姓,早就没了。”我硬着头皮说。

“是吗?”马科长拖长了音调,“我怎么听说,她父亲以前是开商行的大老板呢?还有人说,你最近,生活水平提高得很快嘛。又是吃鱼,又是吃肉的。”

我后背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告我状!

“马科长,这都是瞎说!我一个抡大锤的,哪有钱吃肉!就是……就是我媳妇,她会过日子,偶尔买点鱼杂碎改善一下生活。”

“是吗?”马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银镯子。

正是我让林晚编的那个谎,说卖掉的那个。

“这个镯子,我查过了,根本就不是银的,是白铜的,顶多值一块钱。王建军同志,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你给你娘看病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姓马的,竟然把事情查得这么清楚。

“我……我跟亲戚借的。”我还在嘴硬。

“哪个亲戚?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把他叫来,我们当面对质!”马科长步步紧逼。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建军!”马科长一拍桌子,“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窝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者,你媳妇,是不是跟什么海外特务有联系?”

“没有!绝对没有!”我急得大喊。

“那钱是哪儿来的?!”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不能说,打死我也不能说。

说了,林晚就完了,我也完了。

“说不出来是吧?”马科长冷笑一声,“行。给你三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清楚,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保卫科。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李铁柱看见我,凑过来:“建军,马科长找你啥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回到家,林晚已经做好了饭。

看见我,她笑着迎上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怎么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把保卫科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比摔碎的碗片还要白。

“他……他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林晚,我们……我们可能要完了。”

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我去自首。”林晚突然说。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去自首。”她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我把东西交上去,就说……就说是我一个人藏的,跟你没关系。你是工人阶级,你不知情,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疯了!”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你去自首?你知道后果吗?你会没命的!”

“那也比两个人一起死强。”她惨然一笑,“王建军,你是个好人,是我连累了你。我们离婚吧,现在还来得及。”

“离婚?”我瞪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林晚,你把我王建军当什么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哭了,眼泪汹涌而出,“我们怎么办?!”

是啊,我们怎么办?

那晚,我们一夜没睡。

我们想了无数个办法,又一个个推翻。

把金子扔了?不行,马国栋已经盯上我们了,没有金子,钱的来源还是解释不清。

逃跑?更不行,没有介绍信,我们连这个城市都出不去,就是流窜犯。

坦白?那更是死路一条。

我们俩,就像被逼进了死胡同。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我跟车间请了病假。

我俩在家里,相对无言,像两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淹没了我们。

到了晚上,林晚忽然对我说:“建军,你抱抱我。”

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还在微微发抖。

“建军,如果……如果真有下辈子,我还嫁给你。”她在我耳边说,“下辈子,我当个健全的人,好好伺候你。”

我的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别说傻话。”我哽咽着,“我们不会有事的。”

第三天,是马科长给的最后期限。

天刚亮,我就醒了。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晚,她眼角还挂着泪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形成。

我不能让她去自首。

要死,也该我死。

我是男人,是她丈夫,我得护着她。

我悄悄地起床,找出纸和笔,写了一封信。

信里,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说金子是我偶然在一个地洞里挖出来的,一时财迷心窍,就藏了起来。给我娘看病的钱,就是卖了其中一小块。林晚她什么都不知道。

写完信,我把它压在枕头下。

然后,我走到林晚床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再见了,我的媳妇。

我拿起藏在床下的那包金子,揣进怀里。

它的分量,沉甸甸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准备去保卫科,去自首。

我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李铁柱。

他一脸焦急,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把我拽了出去。

“建军!出大事了!”

“什么事?”我心里一沉,以为是马科...长带人来抓我了。

“不是你的事!”李铁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是马国栋!他昨晚被人举报了!”

“举报?”我懵了。

“对!说他利用职权,敲诈勒索!还说他……他跟厂里会计有一腿!现在,厂革委会已经成立调查组了,他被停职审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马国栋……被停职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现在厂里都传遍了!听说举报信都捅到市里去了,这回他死定了!”李铁柱幸灾乐祸地说。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真是老天开眼了?

我怀里揣着那包要命的金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我回到家,林晚已经醒了。

她看到我,又看到我手里的包,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建军,你……”

我把李铁柱说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也愣住了,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们俩,劫后余生,抱头痛哭。

马国栋的事,后来果然闹得很大,他不仅被开除出厂,还被判了刑。

我们头顶的乌云,彻底散了。

但是,那包金子,依然是悬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经历过这次事件,我们都明白,这东西,留不得。

可是,怎么处理,又是个难题。

上交?我们不敢,谁知道会不会又惹出什么麻烦。

卖掉?风险太大。

我们俩商量了很久,都没有好办法。

直到1976年冬天。

那是一个改变了所有中国人命运的年份。

收音机里,天天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消息。

冰封的大地,开始解冻了。

厂里的风气,也一天天在变。

不再搞没完没了的运动,开始强调抓生产。

我和林晚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有一天,林晚对我说:“建军,我想把这些东西,换成一个安稳的家。”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拉着我,来到窗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我听说,厂里准备把那片地盖成家属楼,卖给职工。我们……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在那个年代,房子都是厂里分的。买房子,是闻所未闻的事。

“买?拿什么买?”

“就用它。”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

“建军,你听我说。”她拉着我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时代变了。这东西放在手里,早晚是个祸害。但如果我们用它,换成一个正当的房子,以后谁也说不出什么。我们就说,是我爹娘以前在老家,给我们留了一处祖宅,我们把它卖了。”

她的计划,很大胆,但也很周密。

我犹豫了。

“建军,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她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你的妻子,给你生个孩子,过安稳的日子。”

她的话,戳中了我的软肋。

是啊,安稳的日子。

这是我们最渴望的。

我一咬牙。

“干了!”

我们托了无数层关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金条,分批处理掉。

换来的钱,是一笔巨款。

我们用这笔钱,在厂里盖新家属楼的时候,第一个报了名。

我们买下了最好的一套,三室一厅,敞亮。

很多人都眼红,都在背后议论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海外关系。

我们就用早就编好的那套说辞,说林晚家里卖了祖宅。

因为政策一天天在变好,也没人深究。

搬进新家的那天,林晚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把那个沉重的支架卸了下来。

她把它,扔进了炉子里。

熊熊的火焰,吞噬了那段沉重的过去。

她靠在我怀里,哭着说:“建军,我以后,再也不用穿它了。”

后来,她去医院,装了一个新的假肢。

虽然走路还是有点不方便,但比以前,轻松太多了。

她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们给他取名叫王思安,希望他一生平安。

再后来,我不再抡大锤了。

我们用剩下的钱,加上我的积蓄,在厂门口,开了一家小饭馆。

林晚的手艺很好,生意越做越红火。

我们的日子,就像那饭馆的炉火,越过越旺。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我也从一个壮小伙,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我和林晚,也成了爷爷奶奶。

儿子思安很有出息,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公司。

他总说要接我们去城里住大别墅,我们不去。

我们还是守着我们那间小饭馆,守着我们那个家。

有天晚上,我和林晚坐在院子里乘凉。

孙子在一旁追着萤火虫跑。

林晚靠在我肩膀上,忽然问我:“建军,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这么个累赘。”

我笑了,转过头,看着她。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还像年轻时一样,清澈,明亮。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厚实,不再是当年那样冰凉。

“傻瓜。”我说,“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你。”

她笑了,眼角泛起了泪光。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那个新婚的夜晚。

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夜晚。

我娶了一个瘸腿的姑娘,却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那不是一斤黄金。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