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钓鲫鱼，为什么我老表总能多钓10斤？

上周六早上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已经蹲在青龙塘边开始打窝了。身后传来老表那破锣嗓子：哟，早啊！装备又升级了？

我头也不回，得意地拍了拍我的新武器——碳素超轻28调台钓竿、日本进口0.8号主线、芦苇浮漂，还有那套价值888元的智能探鱼器。反观老表，还是那根包浆的5米4竹竿，浮漂是自制的鹅毛梗，鱼线看起来比我鞋带还粗。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钓鱼！我咧嘴笑道。

老表嘿嘿一笑，从蛇皮袋里掏出个搪瓷碗，里面是黑乎乎的窝料：行啊，我今天就靠这祖传三代的秘制酒米，陪你玩玩。

前两个小时，我严格按照网上教程操作：调四钓二，抛满竿，每隔十分钟补一次窝。浮漂传来几个顿口，我激动得连提三次竿，结果两次空枪，一次挂了个指甲盖大的小杂鱼。

扭头一看，老表那边 噗通噗通 跟下饺子似的，鲫鱼一尾接一尾入网，最小的都有半斤。他连竿上了七条，动作行云流水 撒窝、挂饵、抛竿、观漂、提竿、摘鱼，一气呵成，跟流水线作业似的。

老表，你挂的啥饵？我眼红了。

蚯蚓啊，塘边挖的。他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不可能！我用的是化氏大板鲫饵料，还加了拉丝粉和状态粉，雾化效果一流！我举起我的拉饵盘，里面的饵料团晶莹剔透，跟艺术品似的。

老表瞥了一眼：挺好看的，鱼肯定喜欢欣赏。

我气得想扔竿子。更气人的是，他的鹅毛浮漂突然一个黑漂，提竿中鱼，遛了两分钟，一尾两斤多的黄金鲫上岸，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靠！凭啥啊！我崩溃了。

中午时分，我彻底服了。我的鱼护里孤零零四条小鲫，加起来不到两斤。老表那边，护子已经沉得提不动了，我帮他一称——好家伙，整整十二斤！

老表，你到底有啥秘诀？我递上一根华子，别藏着掖着了，是饵料里加西药了，还是浮漂涂隐形药水了？

老表接过烟，慢悠悠点上：真想知道？

想！想得要命！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秘诀在这儿。

啥意思？你练出意念钓鱼了？

不是。老表吐了口烟圈，你记不记得，咱俩上次来钓鱼是啥时候？

我想了想，三个月前吧。

对，三个月前。老表站起身，指着塘对面一片芦苇荡，那天你走之后，我在这儿又坐了仨小时。看见那只白鹭没？它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在那片芦苇丛里抓鱼。看见那几根浮萍没？它们漂到闸口那儿就被吸进去了。看见那棵树没？树影在塘中间，底下是个老锅底，最深有两米八。

我愣住了：你...你观察这么仔细？

这三十年，我一有空就来这塘边坐着。老表笑了，春天鲫鱼在浅滩产籽，夏天躲草窝避暑，秋天贴底找食，冬天聚集深潭。南风天它们开口凶，北风天就要钓灵点。今天这个水位，它们就在离岸三米七的那条坎上。

他指了指我的探鱼器：你那玩意儿能告诉你鱼在哪儿，但它能告诉你鱼在想啥吗？

下午，我扔下高科技装备，老老实实坐在老表旁边当学生。他教我看风识水，教我听声辨鱼，教我如何根据水温气压调整饵料状态。夕阳西下时，我用他的竹竿和蚯蚓，竟然也上了三条板鲫。

收竿时，老表塞给我一瓶酒米。拿着，别老迷信那些花里胡哨的。这瓶米我泡了半年，用这塘里的水，加这塘边的草药。

我捧着那瓶黑乎乎的窝料，感觉比我的探鱼器还沉。

对了，老表突然眨眨眼，其实今天我多钓的那些鱼，大部分是你窝里引来的 ，你那888的饵料雾化太好，鱼全聚在你窝子里吃雾，我这边下竿，它们一慌，就奔我这儿来了。这叫声东击西。

我气得想打人，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老表哼着小曲儿，我沉默不语。后视镜里，青龙塘越来越远，我忽然明白：老表钓的不是鱼，是这方水土三十年的朝夕相处。他记得住每一片荷叶的枯荣，听得懂每一声蛙鸣的喜怒，看得穿每一道波纹的秘密。

而我，装备精良，心却浮躁。我追求的是数字和效率，他享受的是过程和沉淀。那些我以为的运气，不过是他在岁月长河里，用无数个清晨黄昏换来的实力。

所谓高手在民间，不过是人家把别人用来刷手机的时间，用来跟一池鱼交了朋友。我花888元买了个机器，他用了三十年，把自己活成了这塘里最灵动的鱼。

这一仗，我输得心服口服。

第二天，我把探鱼器挂上了闲鱼。塘边多了个傻老头，每天天不亮就去跟鱼聊天用的是老表泡的那瓶酒米，钓的是光阴，也是自己。

上周老表打电话来，语气严肃：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去青龙塘？

是啊，咋了？

那边要拆迁填塘建工厂了。他顿了顿，这周再去一次吧，咱俩好好钓一回。

电话挂断，我握着那根包浆竹竿，突然有些伤感。也许我们钓的从来都不是鱼，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静静流淌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