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英雄榜 | 海派玉骨 张焕庆:静听玉石低语,慢琢春秋意象

发布时间:2025-12-16 16:02  浏览量:27

1975年夏,上海某小学的操场梧桐成荫。十四岁的张焕庆在奔跑中,被体育老师一声询问留住脚步。那个关于“是否想去玉雕厂”的邀约,如一枚石子落入他的人生湖泊,漾开此后五十载未曾平息的涟漪。

彼时正值上山下乡的尾声,进入玉雕厂不仅意味着留在上海,更似握住一束意外照进现实的光。许多年后回望,他只觉得那是一个被命运轻轻点中的时刻。

初琢·砂轮声中的晨昏

踏入上海玉雕厂的车间,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玉石的触感——表面冰凉,内里却似有沉静的脉搏。

三年学艺时光,在素描的白描的线条间流淌,在砂轮与玉石相触的微响中消磨。当同期学徒大多雕刻姿态保守的小鸭时,他却执意让手中的玉鸭张开双翼。那份不自觉的创造欲,被老师傅看在眼里,化作一句朴素的肯定:“这小子,手里有风。”

深工·瓶中天地

后被分至制作“天然瓶”的“花草坪”小组,这里成为他技艺扎根的土壤。

一尊玉瓶,须周身雕琢山水人物、花鸟走兽,瓶是器皿,更是包罗万象的天地。那段日子,他常面对璞玉静坐良久,观其纹,辨其络,思其势。

刻刀渐渐学会顺应玉料的肌理,梅枝斜逸,雀羽轻振,每一处弧线都是手艺与材料的相知相成。

破局·走出厂门的清晨

1988年,改革春风已拂过无数人生轨迹。张焕庆递交离职申请时,厂里的不解、父亲的忧虑并未动摇他的决心。离厂那日晨雾朦胧,他回望熟悉的大门,心中涌起的不是决绝,而是一片澄明。市场大潮奔涌而来,他携一身传统手艺投身其中,却敏锐察觉审美的流转——从前推崇的“扎实硬朗”,渐被“温润可亲”取代。他由此领悟:玉雕之道,非以人力征服顽石,而以匠心呼应时代。

自成·温润有骨

他的作品逐渐生长出独特的呼吸。那件《梅兰竹菊》白玉山子,体量厚重,他却令坚硬的玉石呈现柔韧的动态——竹叶似拂风,菊瓣如垂露,触手之处皆圆融。

有人请教诀窍,他只淡然道是将以往“冲出去”的线条“迎回来”。碧玉《百鸟朝凤》大屏风,耗费十年心血,取材早已绝迹的七号矿老料。

凤凰昂首,百鸟相随,光线穿透玉质时,仿佛整幅画面都在呼吸。在他看来,良材是机缘,精工才是本分。

传灯·手泽心印

授徒时,他往往先观其手。“玉雕是手艺,手需有灵性”,但他更重其心性。曾有年轻弟子仿其作品几可乱真,他却婉言引导:摹其形易,养己之气象难。

他常对后辈提及,海派玉雕所以生生不息,正在于每家工作室皆寻觅自己的路途。此话之中,既有包容的智慧,也有艺者的风骨。

玉训·五十年一瞬

如今,他的艺术馆内玉光莹然。从少年至白头,五十年光阴似乎都沉淀于这些石中天地。他常说,玉石教会他两件事:敬畏与耐心。每一刀皆须对得起材料,对得起光阴。

夕阳斜照时,他有时会轻抚一件未竟之作,眼神仍如少年时专注。在他看来,玉石自有生命,匠人之手不过是助其绽放本该有的姿态。

从操场那个被点中的午后,到如今满室生辉的玉光,张焕庆走了一条悠长而专注的路。这条路慢到足以让顽石开口说话,慢到能让传统抽发新枝。他的故事,或许恰印证了那句古训:“琢玉如琢人,人如其玉,温润而坚。” 在这喧嚣时代里,这份安静打磨的匠心,自成一种沉静而绵长的力量,足以穿透岁月,温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