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黄金豪赌”：梅洛尼宣称储备归民，暗藏B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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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吉娅·梅洛尼政府宣称全球第三大黄金储备——意大利官方储备——归属于“意大利人民”。这实质上是在展示应对重大危机的备用方案。在欧洲机构公信力持续下滑的当下，这恰恰是欧元区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意大利政府近期提议修订2026年预算法案，明确声明意大利中央银行持有的黄金“属于意大利人民”，而非“国家”。这一举措乍看之下似乎人畜无害——毕竟谁会主张相反的观点呢？——然而，它却引发了一波充满焦虑的猜测浪潮，欧洲中央银行也已公开呼吁撤销该条款。

从法律维度审视，该修正案几无实质意义。意大利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黄金储备，其所有权与治理权早已界定分明。意大利央行完全融入欧洲中央银行体系，该体系受欧盟条约、《欧洲中央银行体系章程》及意大利本国法律的共同管辖。这些法律框架既保障了成员国央行的运营独立性，又构筑了防止国家政府挪用货币储备的防火墙。 换言之，无论这项新修正案通过与否，除非获得欧洲央行的首肯，否则意大利绝无可能动用这笔黄金储备来为公共支出融资或削减债务。

然而，在欧元区不断演变的制度环境中，象征性的政治动作往往承载着沉重的分量。意大利执政党似乎正日益向美国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所推崇的民族主义世界观靠拢，后者的《国家安全战略》曾将欧盟描绘为“政治自由与主权”的祸害。意大利政府宣称黄金“属于人民”，旨在向那些视欧元为外部强加的枷锁、认为欧洲央行缺乏问责机制的选民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欧盟无权主宰我们，国家利益永远置于优先地位。

这一表态引发了强烈的共鸣。长期以来，意大利一直将那庞大的黄金储备——全球第三大储备，总量高达2452公吨——浪漫化为某种主权的终极保障。对于这个长期饱受财政脆弱性困扰的国家而言，这种隐性资产能够在危机时刻保障国家自治与独立的理念，具有极其强大的政治号召力。

只要意大利仍是欧元区的一员，这种幻想就注定将与现实运作发生激烈冲突。每当意大利政客提出动用黄金减债或支撑经济时，总会迎头撞上条约设定的刚性限制。但若意大利退出欧元区——无论是主动选择退出，还是卷入更广泛的分裂浪潮——该国的黄金储备将成为新国家货币的锚点，作为稳定金融市场的关键抵押品，并化身为经济主权恢复的象征。

这或许正是此次预算法修正案的深意所在：在不引发直接制度性冲突的前提下，为黄金可能支撑意大利主权的未来前景——尽管这种可能目前看来极其渺茫——通过立法层面进行铺垫。为何要暗示这样一个未来？为何选择此刻？这背后有三种可能的解释。

其一，该修正案实为国内政治策略。由总理乔尔吉娅·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执政联盟中，包含多个长期持疑欧立场的政党。当意大利正就财政规则、预算目标及欧盟复苏基金获取问题展开紧张谈判之际，对国家主权的暗示性表态成为了缓解内部压力的零成本手段，且丝毫不改变意大利既定的政策承诺。

其次，该修正案或许意在向欧洲官员传递微妙的信号。意大利仍是欧元区规模庞大、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成员国，其经济稳定与货币联盟的命运休戚相关。通过强调庞大的黄金储备，政府可能试图提醒欧盟机构和欧洲央行：财政谈判必须考量政治现实。在一个高度依赖互信的体系中，象征性的姿态完全可以转化为实质性的谈判筹码。

最后，意大利或许正在快速变化的地缘政治版图中采取对冲策略。梅洛尼对特朗普的态度明显比其他欧洲领导人更为友善——后者普遍不满特朗普对跨大西洋联盟的疏离态度，以及其加剧欧洲战略不确定性的协同行动。通过修订预算法，梅洛尼或许意在确保其政党被视为“爱国欧洲政党”的一员——特朗普政府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宣扬的正是这类政党的“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这绝不意味着意大利正认真考虑退出欧元区——那将带来灾难性的经济后果。然而，意大利对民族主义叙事及货币自主权主张的纵容，可能带来比梅洛尼政府预见的高得多的代价。

政府通过强调黄金储备归属人民所有，实质上是在展示其应对重大危机的应急方案——尤其是退出或瓦解欧元区的预案。在经济增长疲软、地缘政治动荡、战略前景晦暗不明、欧洲机构公信力下滑的当下，这恰恰是欧元区最不愿见到的局面。毕竟货币联盟的维系，政治承诺与法律框架同等重要；对承诺的任何质疑——哪怕仅仅是微妙的暗示——都可能动摇其根基。

意大利的黄金目前仍安然存放于央行的金库之中。但欧洲若是轻视那些可能引发重大不确定性的论调——即质疑黄金是否会继续留存——实属不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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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雷齐娅·赖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