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致仕归乡,李世民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程咬金不收只要斧

发布时间:2025-12-17 04:37  浏览量:14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贞观十七年,太极殿。大唐开国宿将,卢国公程咬金,解甲。

天子李世民高坐龙椅,面含温煦,声如洪钟:“知节与朕,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今卿告老,朕心不舍。”言罢,金牌传令,御赐黄金千两,长安良田百亩,锦缎万匹。

满朝文武,无不艳羡。

程咬金魁梧的身躯跪伏于地,声如老牛闷喘,却字字清晰:“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受。”

他叩首,再叩首,额头触地,砰然作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指向殿角武库仪仗旁,一把锈迹斑斑的宿铁斧。

“臣征战一生,别无所求。若陛下垂怜,肯赐臣此斧,足矣。”

李世民龙目微凝,一丝无人察觉的厉色一闪而过。

程咬金却仿佛未见,三叩首,声震殿宇:“陛下,这才是臣的保命符!”

01

暮色四合,将朱雀大街染上一层融化的金。卢国公府的饯别宴,亦是程咬金的荣休宴,宾客满座,却静得落针可闻。

主位之上,李世民亲临,身侧是皮笑肉不笑的内兄,长孙无忌。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分坐两列,眼神交错间,是无声的电光石火。

“知节啊,”李世民举起琉璃盏,光华流转,映着他深邃的眼,“你我自瓦岗并肩,一路行来,多少风雨。今日你功成身退,朕敬你一杯,愿你此后,但享清福,再无烦忧。”

话音温和,却似一块巨石投入席间静湖。何为“再无烦忧”?是天子的期许,还是警告?

程咬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堆满了憨直的笑,他双手捧起酒樽,几乎是抢着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虬髯滴落,他浑不在意。“嘿,谢陛下!有酒喝,有肉吃,就是神仙日子!旁的,俺这老货也想不明白。”

他说话粗鄙,举止豪放,一如当年那个在阵前挥舞三板斧的莽夫。

长孙无忌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国公爷是福将,福气自然绵长。只是,这朝中少了国公爷的斧声,怕是会有些宵小之辈,忘了规矩。”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太子与魏王。

李承乾端坐不动,面色苍白,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李泰则举杯遥敬长孙无忌,笑道:“赵国公多虑了。父皇天威赫赫,四海升平,何来宵小?”

言语交锋,暗藏机锋。

程咬金仿佛全然未闻,只顾着与身旁的尉迟恭划拳猜枚,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将那份微妙的紧张冲得七零八落。他时而大笑,时而拍腿,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蛮牛,笨拙地破坏着一切精致的布局。

宴席终了,李世民携长孙无忌离去,龙辇的影子刚消失在街角,太子与魏王也相继告辞。

程咬金醉眼惺忪地送到府门,待众人走远,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冰冷的清明。他转身,正要入府,一个垂首侍立的小黄门快步上前,躬身道:“国公爷,您的披风落下了。”

他将一件玄色披风递上。程咬金接过,入手处,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纸卷。他眼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着舌头道:“哦,哦……有劳,有劳了。”

那小黄门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殿下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完,他不敢多留,碎步退入夜色之中。程咬金攥着那件披风,站在自家府邸的灯笼下,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斜,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风,确实不止。

02

回到书房,程咬金并未急于拆阅纸卷。他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将门窗一一关好,甚至走到外廊,侧耳倾听了片刻。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但他知道,这寂静是假的。

他的目光扫过屋檐上一片微微错位的瓦,又嗅到空气中一丝不属于书房的、极淡的龙涎香气——那是宫中禁卫“百骑司”特有的熏香。

一张看不见的网,早已将这座国公府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回到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缓缓展开了那枚纸卷。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模仿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军中密文,是当年他们在瓦岗寨时,为了防备隋军探子而创。

“东宫孤危,魏府鹰扬。君若不决,祸及满门。”

短短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刺入程咬金的眼中。

东宫,指的自然是太子李承乾。魏府,则是魏王李泰。这纸条,是太子的人送来的,这是一封求救信,更是一道催命符。

他,程咬金,手握大唐开国元勋的威望,麾下旧部遍布京畿内外各大军府。虽然他已解甲,但只要他振臂一呼,那股力量足以让长安城为之震动。太子和魏王都想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

可他比谁都清楚,龙椅上那位看似温和的陛下,才是这盘棋局中真正的执子人。兄弟相争,父子相忌,自玄武门喋血之后,这便成了李唐皇室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程咬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

“嗤——”

纸卷在烛火上化为一缕青烟,灰烬落入铜盆,了无痕迹。程咬金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粗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了今日在殿上,李世民那句“再无烦忧”。

原来,真正的烦忧,从他决定告老还乡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他以为自己能跳出这潭浑水,却不知早已身在漩涡中心。走,是背弃。留,是煎熬。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老管家程福。

“老爷,夜深了。”

“知道了。”程咬金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站起身,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他那双在战场上阅尽生死的眼睛,却比烛火更加明亮。他知道,今夜送来的不只是一张纸条,更是一份战书。而他,退无可退。

03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卢国公府的侧门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是东宫翊卫率杜荷,太子李承乾的亲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然由侧门入内,被程福引至一处僻静的花厅。

程咬金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袍,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杜将军,什么风把你这么早吹来了?俺这老骨头还没睡醒呢。”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杜荷一身戎装,面容却透着文士的阴柔,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晚辈不敢打扰国公爷清梦。只是太子殿下念及国公爷即将离京,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说罢,他拍了拍手,门外两名仆从抬进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打开,满室珠光宝气,竟是一箱罕见的东海明珠。

程咬金的眼睛亮了一下,搓着手笑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子殿下太客气了!”

杜荷见他这副贪财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面上笑容不减:“国公爷为国操劳一生,这是应得的。殿下还说,国公爷虽然荣休,但您麾下那些虎将,仍是我大唐的栋梁。日后,还望国公爷时常提点他们,要‘忠心任事’,莫要走错了路。”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忠心任事”,忠于谁?走错了路,又是什么路?

程咬金嘴里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俺手下那帮小子,都是粗人,只认军令,旁的什么也不懂。谁当皇帝,他们就听谁的。嘿嘿。”

他巧妙地将“忠于太子”的概念,偷换成了“忠于皇权”,滴水不漏。

杜荷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莽夫,言语间竟如此滑不留手。他加重了语气:“国公爷,如今朝局诡谲,魏王殿下联络朝臣,结党营私,其心可诛。太子殿下仁厚,却屡遭构陷。您是看着太子长大的,难道忍心见他被奸人所害,令我大唐国本动摇么?”

这已是近乎赤裸裸的劝进了。

程咬金停下吃东西的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杜荷。他脸上的憨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沙场的煞气。

“杜将军,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局。俺只知道,俺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卢国公的爵位,也是陛下给的。俺这辈子,只听一个人的话。”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花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杜荷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冷笑:“好,好一个只听一个人的话。国公爷,希望您日后,不会为今日之言后悔。”

他拂袖而去,连那箱明珠也未再看一眼。

程福匆匆走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敞开的箱子:“老爷,这……”

程咬金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一块糕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他拒绝了太子,就等于将自己推向了魏王的一方。但他别无选择。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房又来报:“老爷,魏王府长史韦挺大人,前来拜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盘棋,根本不给他留任何喘息之机。

04

魏王府的长史韦挺,与方才的杜荷截然不同。

他一身儒衫,举止温文,甫一见面,便先是长揖及地,口称“学生拜见老将军”。他带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幅前朝书法大家钟繇的真迹《宣示表》,以及几瓮据说是兰陵新出的佳酿。

“闻知将军雅好杯中之物,又爱摩挲古帖,魏王殿下特命下官寻来此二物,为将军送行。”韦挺的声音不疾不徐,令人如沐春风。

程咬金哈哈大笑,亲自为他斟酒:“还是魏王殿下贴心!比那些送黄白之物的人,雅致多了!”他意有所指,目光却坦荡磊落,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韦挺含笑饮酒,放下酒杯后,轻叹一声:“殿下常说,似老将军这般开国元勋,乃国之瑰宝,理应颐养天年。只可惜,如今东宫行事日益乖张,结交突厥王子,私蓄甲胄,恐有不轨之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他没有直接劝说,而是描绘了一幅令人忧心的图景,将自己和魏王摆在了为国担忧的忠臣位置上。

程咬金咂了咂嘴,像是品味美酒,又像是在品味他的话。“太子爷还年轻嘛,胡闹些也正常。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轮不到咱们这些做臣子的瞎操心。”

韦挺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此言差矣。正因陛下英明,才更需我等臣子为他分忧。太子失德,已是朝野共识。魏王殿下文采风流,仁孝恭谨,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将军若能在此事上顺天应人,将来……便是从龙之功,福泽子孙,远非今日可比啊。”

“从龙之功”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程咬金心上。这是天大的诱惑,也是最致命的毒药。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呢。

程咬金沉默了。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久久不语。

韦挺以为他心动了,继续加码:“将军麾下旧部,皆是百战之士。若他们能‘明辨是非’,则大局可定。殿下说了,只要将军点个头,他日事成,您便是太师之位,与国同休!”

程咬金缓缓抬起头,脸上不见喜怒。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韦大人。”他开口,声音嘶哑,“俺给你讲个故事吧。当年俺们在瓦岗,有个兄弟,本事很大,心也很大。他总觉得大当家不行,想自己坐那把交椅。后来,他死了。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兄弟的刀下。”

韦挺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程咬金站起身,走到庭院中,指着一棵歪脖子老树:“你看这树,它长得歪歪扭扭,不好看。但它活得久。因为它从不跟旁边的参天大树抢日头。俺,程咬金,就想做这么一棵歪脖子树。”

这番话,无异于最决绝的拒绝。

韦挺的涵养再好,此刻也绷不住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他从袖中取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的象牙鞘短匕,轻轻放在桌上。

“这柄小刀,削果皮最是锋利。将军闲来无事,修剪花草,或可用得上。”他微微躬身,“下官告辞。”

话语温和,威胁却如刀锋一般,直抵咽喉。修剪花草,也是在暗示,要他“修剪”掉不该有的枝节,否则,这柄刀,便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韦挺走后,程福颤声进来,指着那柄短匕:“老爷,这……”

程咬金看都没看那柄刀,只是望着庭院,喃喃道:“要下雨了。”

当晚,一个跟随程咬金多年的老亲兵,在回家路上与人“醉酒斗殴”,被人发现时,已经气绝。仵作报的是失足毙命,但程咬金亲自去看了,在那亲兵僵硬的手心里,他发现了一点不属于亲兵的碎玉——那玉质,与韦挺腰间佩戴的玉佩,一模一样。

05

老亲兵的死,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程咬金最后的幻想。

这不是试探,是警告。是太子和魏王在用他身边人的性命,逼他做出选择。保持中立的下场,就是被双方的夹攻碾成粉末。他的“歪脖子树”理论,在嗜血的权力斗兽场中,显得如此天真可笑。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桌上,一边是杜荷留下的那箱明珠,另一边是韦挺留下的那柄象牙短匕。一边是诱惑,一边是威胁。两条路,都通往深渊。

投向太子?太子根基不稳,为人暴戾,一旦事败,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投向魏王?魏王看似仁厚,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今日能为拉拢他而杀他亲兵,他日就能为巩固地位而除了他这个“从龙功臣”。

程咬金一生经历大小战阵数百,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不是两军对垒,阵前搏杀。这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个网眼,都淬着剧毒,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会让网收得更紧。

他的家人,他的儿子程处默,他的那些跟随他半生的老部下……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他不能赌,他输不起。

天色将明,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书房里的尘埃。

程咬金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他终于明白,在这场棋局中,太子和魏王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始终是龙椅上那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天子。

他要活下去,要保全家人,唯一的生路,不在长安城的任何一座王府,而在大明宫的太极殿。

他不能去求情,那会显得他软弱可欺,反而会成为天子用来平衡太子与魏王的又一枚棋子。他不能去告密,那会让他彻底卷入党争,再无脱身之日。

他必须用一种方式,一种只有他和李世民能懂的方式,跳出这个棋盘。他要的不是暂时的安全,而是一道永久的、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护身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蒙尘的兵器架上。

那里,斜靠着一把斧头。

斧柄已经开裂,斧刃上满是豁口与暗红色的锈迹。那是他当年在瓦岗寨落草为寇时,用的第一把兵器。它早已不堪再用,却被他一直带在身边。

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程咬金的脑海中逐渐成形。这是一个豪赌,赌的是他与李世民之间,那份早已被君臣名分掩盖的,过命的交情。赌的是,天子心中,是否还存有半分旧日的情义。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门外守候的程福道:“备水,更衣。我要上朝,面见陛下,领我的荣休赏赐。”

程福一愣:“老爷,您不是已经……”

程咬金的脸上,露出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决绝,有悲怆,也有一线生机。

“不,”他说,“今日,才是真正的告老。”

于是,便有了太极殿上,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满朝文武的死寂中,李世民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程咬金。御座之上的天子,帝王威仪如山倾倒,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节,”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赐你富贵,安享晚年。为何偏要这把废铁?”

程咬金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狡黠又悲壮的微光。他看着李世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这把斧头,不是臣为自己要的。”他哽咽道,“是为臣那不成器的犬子程处默要的。若有朝一日,他忘了本分,行差踏错,臣……便让他用此斧,自绝于门前,以谢陛下天恩!”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以传家之斧为刑具,这是何等决绝的表态!

然而,程咬金的话并未说完。他向前膝行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世民的眼睛,用一种几不可闻,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的音调,继续说道:

“但此斧真正的用处……是它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陛下与臣……才知晓的,关于玄武门之夜的秘密……”

他的话,在此处戛然而止。

06

“玄武门之夜”五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太极殿上空炸响。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张波澜不惊的帝王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满朝文武或许只听到了“自绝于门前”的惨烈,但只有他,听懂了程咬金真正的话中之话。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血色黎明。

贞观元年,玄武门。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兵变,而是一场生死一线,血肉横飞的赌博。他亲手射杀了兄长李建成,尉迟恭斩下了四弟李元吉的头颅。然而,在乱军之中,太子李建成的亲兵,翊卫车骑将军冯立,率领东宫精锐疯狂反扑,一度攻至玄武门下。

当时,他李世民身边兵力不足,情势万分危急。一支冷箭,从侧翼的乱军中射出,直取他的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亲卫,用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那支箭,穿透了亲卫的胸膛。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名叛军挥舞着大斧,从他身后劈来。他已来不及回防。就在那时,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响起:“陛下闪开!”

是程咬金。他不知从哪里冲过来,手里没有拿他惯用的马槊,而是抢过了旁边一名阵亡士兵手中的宿铁斧,横挥而出,用斧背硬生生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把斧头的斧刃,因为巨大的撞击力而崩裂出一个豁口。

正是程咬金这搏命的一挡,为尉迟恭率援军赶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事后,他曾私下对程咬金说:“知节,今日若非你,朕已是刀下之鬼。这把救驾的斧头,便是你我君臣情分的见证。他日,无论何种境地,只要你持此斧,朕便知你心。见此斧,如见朕躬亲。任何猜忌,任何构陷,在此斧面前,皆为虚妄。”

这是一个深埋在帝王心底,从未对第三人言说的承诺。一个用鲜血和忠诚铸就的,超越一切律法与规矩的契约。

多年过去,他以为程咬金忘了,甚至他自己,也快要被帝王的猜忌和权术所麻木,几乎忘了那个血腥清晨的誓言。

而今天,程咬金,当着满朝文武,用这种决绝而又隐晦的方式,将这个契约,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在表忠心,他是在提醒。提醒他李世民,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与你共过生死的人!

他不是在求庇护,他是在激活。激活那个“见斧如见朕躬”的最高豁免权!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猜忌、审视、冷漠,全都化为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愧疚。他明白了程咬金的困境,更明白了这份“愚忠”背后,隐藏着何等清醒的智慧。

“好……”李世民的声音不再低沉,反而变得异常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一个‘自绝于门前’!好一个忠心可鉴的程知节!”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程咬金。

“来人!”他高声喝道,“将那把宿铁斧取来,赐予卢国公!”

他又转向侍立一旁的禁军统领:“传朕旨意!即刻起,派‘百骑司’一队,‘护送’卢国公还乡。沿途之上,任何人胆敢滋扰,无论官职,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百骑司”是天子最精锐的亲兵,名为护送,实为监护。这道旨意,等于公开向所有人宣告:程咬金,从现在起,是我李世民罩着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程咬金,眼神复杂。“知节,拿着你的‘保命符’,安心回乡吧。长安城的风雨,再也吹不到你的身上了。”

程咬金手捧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再一次叩首。这一次,他的泪水,是为劫后余生而流。他知道,他赌赢了。

07

天子的一道旨意,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卢国公府上空的阴云。

那箱被杜荷遗弃的东海明珠,被程咬金原封不动地命人送回了东宫。送礼的人只带回一句话:“国公爷说,此物贵重,他一介村夫,无福消受。”太子李承乾听后,在宫中砸碎了一套心爱的玉器,却再也不敢派人去打扰。

魏王府长史韦挺留下的那柄象牙短匕,则被程咬金用来削起了苹果。他还特意让儿子程处默,将削好的苹果送去给了韦挺,并附言:“多谢韦大人赠此利器,削果甚好。家父还说,此刀虽利,却易伤手,请大人慎用。”韦挺收到苹果,枯坐半晌,额上冷汗涔涔。自此,魏王府的人,见到卢国公府的马车,都绕道而行。

最关键的变化,来自于长孙无忌。

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皇帝的内兄,在旨意下达的第三天,亲自登门拜访。他没有带任何礼物,只身前来,在程咬金的书房里,与他下了一盘棋。

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厮杀,一如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

长孙无忌执黑先行,步步紧逼,气势凌人。程咬金执白子,左支右绌,看似节节败退,却总能在最关键处,布下一颗闲子,看似无用,却暗合棋理,守住一方天地。

“国公爷这一手‘大巧若拙’,无忌佩服。”长孙无忌落下一子,截断了白棋一条大龙,轻声说道。

程咬金嘿嘿一笑,捻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角落。“俺懂什么‘大巧若拙’?俺只知道,地盘就这么大,你吃多了,俺就没得吃了。俺不跟你抢肉,但你也不能把俺的锅给端了。”

长孙无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程咬金说的是棋,也不是棋。

“那把斧头,是步好棋。”长孙无忌终于不再绕弯子,“一步,就跳出了整个棋盘。”

“棋盘?”程咬金挠了挠头,“俺不懂什么棋盘。俺只知道,俺是陛下的一条老狗。主人没发话,谁敢来打狗,俺就咬谁。要是主人自己想打,那俺就趴着,让他打。”

这番话说得极其粗俗,却也极其透彻。

长孙无忌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太子,魏王,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个看似粗鲁的莽夫。他不是不会玩弄权术,而是他洞悉了权术的本质——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一切权术都是徒劳。他放弃了在棋盘上与众人博弈,而是直接找到了执棋人,用一份无人可以复制的忠诚与功绩,为自己画下了一道绝对安全的界线。

一局终了,白棋虽然输了半目,却固守住了大片的实地,并未被黑棋的凌厉攻势所击垮。

长孙无忌起身,长揖及地:“今日,无忌受教了。国公爷此去,一路珍重。”

他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他知道,程咬金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同时也消除了成为威胁的可能。对于他这个需要维持朝局平衡的宰相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自此,长安城中,再无人敢提及“卢国公”三字。程咬金,仿佛真的从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人间蒸发了。

08

半月之后,卢国公府的车队,在“百骑司”的“护送”下,低调地驶出了长安城。

车厢内,程咬金的独子程处默,看着那把被父亲用锦布层层包裹的锈斧,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我还是不明白。那斧头,真就那么神?比黄金良田还管用?”

程处默生性跳脱,素来被认为是“混世魔王”,对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向来是一知半解。

程咬金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难得地没有呵斥儿子,而是缓缓开口:“处默啊,你记着。陛下赏的黄金,是财富,也是一道催命符。它会告诉所有人,我程家有钱,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陛下赏的良田,是恩宠,也是一座牢笼。它会把我程家牢牢钉在长安左近,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而这把斧头,它什么都不是。它不能吃,不能穿,甚至不能再用来砍人。但它是一段故事,一个只有我和你皇帝伯伯才知道的故事。”

“它告诉陛下,我程咬金,到死都是他当年那个能为他挡刀的兄弟,心里没有二意。这就让他安心。”

“它告诉太子和魏王,我程咬金是天子的人,动我,就是挑战天威。这就让他们死心。”

“它告诉长孙无忌那样的聪明人,我程咬金已经跳出了棋盘,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助力或阻碍。这就让他们放心。”

程处默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一把破斧头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

程咬金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所以,处默,你要记住。咱们程家的立身之本,不是金山银山,也不是赫赫战功。而是两个字——‘本分’。做臣子的本分,做兄弟的本分。这把斧头,就是咱们家‘本分’的象征。爹把它要回来,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你,也提醒咱们程家的子子孙孙,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的心该向着谁。”

“至于爹在朝堂上说,将来你若行差踏错,就用此斧自绝。一半是说给陛下听的,是表决心。另一半……”程咬金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是说给你听的!你小子要是敢仗着老子的功劳胡作非为,给程家招来灭门之祸,不用陛下动手,老子亲手用这把斧头,清理门户!”

程处默脖子一缩,第一次从父亲那看似粗犷的言语中,感受到了如山一般沉重的智慧与父爱。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爹,我懂了。”

车队辘辘,向着远方的故乡行去。车窗外,长安城的巍峨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程咬金知道,他和他的一家,终于逃离了那个华丽而致命的漩涡。

09

贞观十八年冬,长安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也正是在这个冬天,一场酝酿已久的政治风暴,终于爆发。太子李承乾因担心自己的储位被魏王李泰夺走,在极度的恐惧与不安中,与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等人密谋,企图发动兵变,逼宫夺位。

然而,他们的计划,早已被李世民洞悉。天罗地网悄然布下,只待猎物入套。

谋逆的计划尚未实施,便被彻底粉碎。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参与谋反的杜荷、李元昌等人被悉数处斩。

风暴并未就此平息。魏王李泰,虽未直接参与谋反,但其结党营私,觊觎储位之心昭然若揭。李世民在废黜太子的同时,也对李泰彻底失望。他对着朝臣,说出那句著名的伤心话:“若立泰,则是储君之位,可以经营而得。朕万岁后,承乾、晋王皆不存矣!”

最终,李泰也被贬斥出京,囚禁于外郡。

一场惨烈的储位之争,以两败俱伤收场。朝堂之上,曾经依附于太子和魏王的官员,或被贬,或被杀,或噤若寒蝉。长安城内,一片肃杀。

而在千里之外的乡间别业里,程咬金正教着孙子们在雪地里打拳。

长安城的消息,通过旧部的信件,断断续续地传来。每收到一封信,程咬金只是看一眼,便投入火盆,化为灰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幸灾乐祸,也无兔死狐悲。

程处默看着那些被烧掉的信,心中感慨万千。信中提到的那些名字,杜荷,韦挺……都曾是卢国公府的座上宾,如今却已是黄泉路上的孤魂。若非父亲当日的惊天一“斧”,他们程家,此刻恐怕也早已在那场风暴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爹,您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他忍不住问。

程咬金停下打拳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雪花,淡淡道:“我料不到谁会死,谁会活。我只知道,在那张桌子上赌钱的人,迟早都会输光。要想不输,唯一的办法,就是不上那张赌桌。”

他看着满天风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严寒中,化作一道白色的雾气。

“你看这雪,多干净。把长安城里那些腌臢事,都盖住了。”他笑着说。

那一刻,程处默觉得,自己的父亲,这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才是这世上活得最通透,看得最明白的人。

10

又过了两年,贞观二十年,春。

田垄间的油菜花开得正盛,一片金黄。程咬金的乡间别业,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只有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和两个仆从打扮的随从。车上下来的人,虽然换了一身寻常的员外郎服饰,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天潢贵胄之气,却无法掩饰。

是李世民。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了程咬金的书房。

书房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宿铁斧,被供奉在一个简朴的梨木架上,擦拭得一尘不染。

程咬金没有行君臣大礼,只是像招待一个老友一样,为他沏上了一壶自己种的粗茶。

“陛下怎么有空,来我这乡野地方?”程咬金笑道。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那木架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斧身上那道崩裂的豁口。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知节,”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帝王不该有的疲惫与沧桑,“你当年,是不是就看出承乾和泰儿,会走到那一步?”

程咬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臣是个粗人,看不出那么远。臣只是觉得,家里养了两只虎,天天喂肉,它们总有一天会为了抢肉而打起来。臣不想被它们咬死,只能离远点。”

这个比喻粗俗,却无比精准。

李世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悔恨,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他转过身,看着程咬金:“朕立了雉奴为太子。他性子仁弱,朕……有些不放心。”

程咬金放下茶杯,正色道:“陛下,太子仁弱,是福非祸。豺狼当道,固然能开疆拓土,却也易噬主。绵羊秉性,虽不能威慑四方,却懂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让草长得更茂盛些。大唐,打了太久的仗,需要休养生息了。”

李世民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他知道,程咬金说的是对的。

“你这老货,躲在这里,倒是比谁都清醒。”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许久未见的,不带任何帝王威仪的,属于李世民本人的笑容。

他重新走到那把斧头前,伸手拿起,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好好收着它吧。”他将斧头放回原处,“让它告诉你程家的子孙,也告诉朕的子孙。在这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不是能开疆拓土的刀剑,而是能守住本分,保全家人的智慧。”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程咬金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青布马车消失在田间小路的尽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程家的所有危机,才算真正地,彻底地解除了。

他回到书房,看着那把静静伫立的锈斧。它不再是保命符,也不再是契约的信物。它是一座丰碑,镌刻着一个老兵,在波诡云谲的权力游戏中,用一生积累的智慧,为自己和家人赢得的,最终的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