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归处

发布时间:2025-12-18 02:05  浏览量:14

苏晚总做那样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没离开陈凯,眉眼间没半分舒展,只剩淬了冰的尖刻。菜市场阿姨多找两块钱,她能冷着脸怼得人红脸;陈凯朋友随口打趣一句,她立刻翻旧账揭人短;就连婆婆念叨两句家务,她都能针尖对麦芒地顶回去,活成了邻里间人人背后撇嘴的“厉害媳妇”。

可梦里的她眼底藏着慌。陈凯自私又凉薄,遇事永远先把她推出去挡着,吵架时句句诛心,婆家偏心眼儿,从没人护着她。她学着用尖酸当铠甲,用刻薄做盾牌,把柔软善良一层层裹起来,怕一不留神就被这家人磋磨得连骨头都不剩。直到那天她攒够了失望提离婚,陈凯愣了愣,只甩来一句“离就离,谁怕谁”,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时,风一吹,浑身的刺竟簌簌落了大半。

离婚后的苏晚像活过来了。她帮楼下奶奶提菜,给流浪猫喂粮,朋友有事她二话不说搭把手,眉眼间的戾气散了,又变回从前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待人宽厚的模样。原来她从不是恶毒的人,从前的模样,不过是陈凯给的那方小天地里,唯一的自保方式。

开春时,苏晚揣着攒下的钱去了三亚。她想看看海,把过去的糟心事都泡在咸湿的风里。海边的沙滩上满是捡贝壳的人,有人蹲在礁石旁挖珍珠贝,苏晚也跟着蹲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海水,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她正盯着一只纹路漂亮的贝壳出神,身后忽然传来惊呼,涨潮的海浪卷着白泡沫汹涌而来,瞬间漫过脚踝,又飞快往小腿上涌。

苏晚慌了神,脚下的沙子湿滑,她踉跄着站不稳,海水已经没过膝盖。慌乱中,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竟看见了陈凯。他不知怎么也来了三亚,就站在几步外的沙滩上,目光扫到她时顿了顿,却只是皱了皱眉,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岸上走,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心像是被海浪拍了一下,凉丝丝的。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重。“别怕,跟我走。”男声低沉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裤脚沾了沙,却身姿挺拔。他半扶半护着她,避开汹涌的浪头,一步步往高处的礁石平台走。

海浪退去时,苏晚才站稳脚跟,脸颊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男人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我叫陆承宇,刚好在这边散步。”

两人说话间,陈凯竟折了回来,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陆承宇自然地帮苏晚拂去头发上的沙粒,看着苏晚眉眼柔和地道谢,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意翻涌着往上冒——从前苏晚这般温顺的模样,只在刚和他在一起时出现过,后来被他磋磨得只剩尖锐,如今却对着一个陌生人展露笑颜。

没等陈凯上前,不远处走来一位气质温婉的阿姨,是陆承宇的母亲。陆母一眼就瞧见苏晚,见她脸色还有些发白,立刻拉过她的手,语气关切:“姑娘没事吧?海浪这么大,可别吓着了。”她打量着苏晚,眉眼干净,待人温和,越看越喜欢,转头对陆承宇说:“承宇,你先送这位姑娘回酒店吧,路上慢点,顺便给姑娘买点热饮暖暖身子。”

陆承宇应了声“好”,扶着苏晚准备走。苏晚路过陈凯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陈凯僵在原地,看着陆承宇小心翼翼护着苏晚的背影,看着陆母对苏晚满眼的疼惜,忽然攥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他弄丢的从来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妻子,而是一个本就善良柔软,满心满眼待他,最后却被他逼得不得不竖起尖刺的姑娘。

海风又起,带着咸湿的气息。苏晚坐在陆承宇的车里,手里捧着温热的椰奶,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沙滩,忽然笑了。那些在陈凯身边的狼狈与伪装,那些梦里的尖锐与惶恐,终于被这三亚的海风,被眼前人的温柔,轻轻吹散了。

她的善良从不是消失了,只是等一个懂得珍惜的人,重新唤醒。而这一次,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