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上林赋》换黄金百斤!汉武帝时代“小作文”为何价值连城?

发布时间:2025-12-19 13:45  浏览量:14

公元前138年,长安城未央宫前殿,年轻的汉武帝刘彻接过一卷竹简。当他读到“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亡是公在焉”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读罢全文,他拍案而起:“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旁边侍从小心禀告:“陛下,此人正是先帝时郁郁不得志的司马相如,现在蜀郡闲居。”汉武帝立即下诏:“召他进京,马上!”

这位让汉武帝如此激动的司马相如,献上的正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子虚赋》。而他的人生逆转,标志着一个文学黄金时代的到来——汉赋的兴盛,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大汉帝国最强盛时期的磅礴气象。

帝国气象:汉赋兴起的时代土壤

汉赋的兴起,绝非偶然。当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遇上汉武帝开疆拓土的雄心,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诞生了。长安城“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未央宫“金铺玉户,华榱壁珰,雕槛玉磶,重轩镂槛”。这种物质的极大丰富与帝都的壮丽恢弘,为汉赋提供了最直观的描写对象。

更重要的是精神需求。汉武帝需要一种文学形式,来歌颂他的丰功伟业,彰显大汉的赫赫声威。而先秦时期屈原的《离骚》、宋玉的《高唐赋》等楚辞作品,那种铺陈排比、想象瑰丽的风格,恰好提供了绝佳的范本。于是,一种“铺采摘文,体物写志”的崭新文体——汉赋,应运而生。

汉赋的兴盛,也与汉武帝个人的文学爱好密不可分。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本身就是一位诗赋爱好者,他的《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至今仍被传诵。在他的推动下,汉朝建立了专门的音乐机构“乐府”,不仅采集民歌,也鼓励辞赋创作,一时间“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一代赋宗:司马相如与《上林赋》的诞生

如果说汉武帝是汉赋兴起的推手,那么司马相如就是将其推向巅峰的第一人。

被召入京后,司马相如没有辜负皇帝的期待。他倾尽才华,创作了《上林赋》。这篇赋以恢弘的笔触,虚构了子虚、乌有、亡是公三人关于齐、楚和天子上林苑的对话,最终落脚于反对奢侈、提倡节俭的主旨。

《上林赋》的文学成就是划时代的。它洋洋洒洒数千言,极尽铺陈之能事:写水则“沸乎暴怒,汹涌澎湃”;写山则“崇山矗矗,巃嵷崔巍”;写草木则“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这种铺张扬厉的风格,将大汉帝国的气魄展现得淋漓尽致。

汉武帝读后大悦,立即封司马相如为郎官。更重要的是,司马相如开创的“劝百讽一”模式——用绝大部分篇幅描写壮丽场景,只在结尾稍作讽谏,成为汉赋的经典结构。这种既满足帝王好大喜功心理,又保留文人立场的智慧,被后世赋家争相效仿。

黄金时代:汉赋大家与他们的“天价稿费”

在司马相如的引领下,汉武帝时期形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赋家群体。

东方朔以《答客难》开创了“设论”体赋,用诙谐幽默的方式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枚乘以《七发》首创“七体”,通过七件事启发楚太子,影响深远。稍后的王褒以《洞箫赋》闻名,将一件乐器的制作、演奏、效果写得栩栩如生。

最值得一提的是,汉武帝本人对赋家的赏赐极为慷慨。司马相如写《长门赋》,为失宠的陈皇后代言,竟得“黄金百斤”的酬劳,相当于当时一个千户侯一年的收入。这种“稿费”标准,刺激了更多文人投身赋的创作,形成了“诸生竞利,作者鼎沸”的繁荣景象。

汉赋的兴盛还催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文学收集与整理活动。汉武帝命人将各地进献的辞赋编纂成册,藏于秘府。据《汉书·艺文志》记载,仅西汉时期的赋作就有一千余篇,分为屈原赋、陆贾赋、荀卿赋、杂赋四大类,可见创作之盛。

盛极而衰:汉赋的内在矛盾与时代变迁

然而,任何事物发展到极致,往往隐藏着衰落的种子。汉赋也不例外。

最大的问题在于形式与内容的失衡。为了追求辞藻的华丽、描写的详尽,许多赋家陷入了“竞为侈丽闳衍之词,没其讽谕之义”的怪圈。赋越写越长,典故越用越僻,却离现实生活越来越远。扬雄早年以赋闻名,晚年却痛悔“雕虫篆刻,壮夫不为”,认为赋不过是“童子雕虫篆刻”的小技。

更深层的原因是时代变迁。汉武帝之后,西汉国力渐衰,社会矛盾日益尖锐。那种需要雄厚国力支撑的铺张扬厉,逐渐失去了现实基础。到了东汉,虽然班固的《两都赋》、张衡的《二京赋》仍有宏大气象,但更多赋家开始转向抒情言志,汉赋的黄金时代已然过去。

不过,汉赋的影响极为深远。它的铺陈手法为后世骈文提供了养分;它的体物写志影响了唐诗宋词的意境创造;甚至明清时期的长篇小说,在描写场景时也能看到汉赋的影子。可以说,汉赋确立了汉语文学追求文采、注重形式的审美传统。

今天,当我们读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的句子时,或许不会想到,这种极致的文采追求,正是从汉赋开始的。汉赋的兴盛,是一个强盛帝国在文学领域的必然投射。它用最华丽的语言,记录了一个民族最自信、最昂扬的时代精神。

司马相如们不会想到,他们为取悦帝王而写的辞赋,最终超越了时代,成为中华文明的精神瑰宝。或许,这就是文学最神奇的力量:它源于具体的历史情境,却能在时光长河中,获得永恒的生命。那些曾经响彻未央宫的赋篇,至今仍在我们的文化血脉中,澎湃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