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宇红 || 钻石与盲盒 ——北京曹雪芹学会2025年学术会议•杂感

2023年的年会，漫天大雪，满目琉璃世界。

2025年的年会，虽无冬雪，却呈大观气象。

汤显祖与曹雪芹，两位文豪在当世少有知音，在后世却广为流传。汤显祖曾言：“伤心拍遍无人会，自掐檀痕教小伶。”曹雪芹曾叹：“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一代代学人持续探寻两位文豪作品中的“意、趣、神”，比如，在这次年会中，吴凤雏老师分享的——情的传承、梦的嬗变、人的觉醒。在汤显祖的笔下，情胜理，《牡丹亭》是一曲情的颂歌；而在曹雪芹的笔下，情脆弱，《红楼迷》是一曲情的挽歌。邹自振老师细腻地诠释了《牡丹亭》对《红楼梦》的深刻影响，《牡丹亭》不仅催化了宝黛的懵懂爱情，而且启发了《红楼梦》中蔚为大观的梦境，大大小小的梦，居然达到32处。更妙的是，曹公还在元春、贾母点的一个个剧目中暗示了贾府由盛而衰的命运。

感谢吴凤雏、邹自振两位老师带着我们细细品鉴，犹如一点点打磨不同的切面，让这两颗“文学钻石”光芒四射、交相辉映。

学术之光。红学与曹学，在这两座学术高峰中有众多学者孜孜不倦地探寻，底层的土壤是文学、哲学、美学，乃至于中国丰厚的传统文化。我是一个在山脚下四处闲逛的散客，最受益的是曹学会的两大盛事：其一，每年的曹雪芹文化艺术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十一”的前四天，我经常晃悠在“黄叶村”的各个角落，听讲座、逛集市，邀朋友“西山小聚”。记得有一年的10月2日黄昏，我提着一瓶醇香的黄酒、一袋“善妒汤”、几本书籍图册，缓缓地爬上山坡、穿过丛林，走进卧佛山庄，嗯，似乎就差一头小毛驴了。

其二，是每年的曹雪芹学会学术会议，犹如华山论剑，各位老师登台分享，照见更广、洞见更深。比如，儒雅而渊博的马经义老师，他的分享总是内容详实、形式生动，即便做点评，也是专业而简练。更让我惊喜的是，马老师在一个系统的八大维度中，又细分了二十几个领域，让学生们按照自己的专业或兴趣深入探寻，真乃学生之福、教育之幸！以前，我曾经分享过《从三位红楼女性看女性成长》《浅论红楼梦中的领导力》，如今看来，功夫得来终觉浅。

精雅之光。最近，看到位灵芝老师的几篇文章，谈及红楼梦精雅生活，我很受启发，写了一段感悟：红楼梦中的大情与大美，在灵芝温润、深邃的笔触中，不仅体现在曹公与宝玉的前世、今生与来世中，更体现在她的日常践行中：带着爱与灵性，觉察自我、他人和情境，清明对待每一分钟，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和着精雅之气，淡去欲望、叩问本心，选择自己需要且真爱的雅物。如此，我们便无需羡慕宝玉这位“富贵闲人”了，而是在滚滚红尘中，自在地做一个“精雅忙人”。是的，红楼梦中的精雅生活，不仅仅是富贵之家、闲适之人可得，更是芸芸众生、忙碌之士需要的精神源泉。“红楼十二雅事”，不仅润身，更可润心。感谢组委会，给每位嘉宾精心准备了三包“老君眉”。我每晚回到房间，点上一支“红楼香”，品一杯“老君眉”，何其幸哉。

人性之光。探春是我最喜欢的一位红楼女性。探春，为何嫁了“偏远武夫”，而非“诗礼名族”？她到底远嫁到了哪里？曹立波老师层层剥茧，既洞悉了“迎春死别、探春生离”的悲剧，也展现了探春远嫁到琼州（即海南）的考证。而闫红老师论述了探春如何从被限定的命运中起飞，一则，她建立了自己的生存秩序；二来，她身上有一股英雄气，在关键时刻敢于且善于出头。在茶歇时，我和闫老师又聊了聊，探春善于把握“课题分离”，不会被血缘或道德所绑架。

假如说，探春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那么，尤氏则是一枝淡雅的桂花，散发出一种淡而暖的芬芳，那是一分清醒的智慧，也是一颗温暖的人心。其一，巧妙应对。秦可卿亡故后，贾珍悲痛过度无法理事，尤氏也恰巧“旧疾复发”卧病在床，于是，这个尴尬且隆重的舞台就让给了王熙凤。其二，温情待人。贾母提议大家凑份子给王熙凤过生日，尤氏是具体操办人，她私下里将份子钱退还给了几位可怜的姨娘。惜春要赶走丫鬟入画，尤氏前去劝说，反而被冷言讥讽。其三，果决手段。贾敬一夜暴亡后，尤氏迅速担起责任，她封锁道观、请医验尸、接继母一家来帮衬，一应事务处置得井井有条。人生如盲盒，拆开一个，是笑脸、哭脸还是鬼脸，你无法预测。能做到的，就是慌乱一阵后，从容面对。问题不是问题，如何应对才是问题。

《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这个色彩纷呈的“大盲盒”我已经开了一半。这两年来，在看过的三部宏伟主戏中，我最喜欢的是《有还无》，一颗心随着曹公的步履游走，探入贾府的一个个场景中，书写36位红楼女儿的命运：在这里，他与晴雯对话，诠释她的灵动、肆意和悲苦；在那里，他让凤姐沉浮于极致的悲欢中，这一瞬被贾母和众姐妹捧上了天，欢畅无比；那一刻，却被恼羞成怒的丈夫追杀，贬到了尘埃中。而在几部小剧场戏中，我最念念不忘的是《二商店》，赵志刚和他的邻居们，“聚焦于小人物的弧光，展现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化解与联结。”昨晚，我站在寒风凛冽的庭院中，咬牙跺脚看完了《张迎春》，本来是期待着与赵志刚一般动人的张迎春；结果，人物和剧情有些平淡，演员和观众倒是无比投入、热烈。晚上8点看完这部戏，我手脚僵冷、肚子空空、内心火热地奔回了酒店。

两天的学术会结束了，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感恩，那是来自钻石之光、盲盒之喜。

作者简介：曹宇红，心理资本专家、领导力教练。她融合管理学和心理学之精髓，为大量企业和组织提供培训和辅导项目。北大国际MBA职业发展导师，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管理者的心理资本”项目导师，中关村人才协会“心理资本委员会”首任主席。著有《成为教练式领导者》《创业经理人》《开启职场第二曲线》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