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把我塞进恭桶,用金银珠宝埋住我,让我去找京城最有钱的盐商

发布时间:2025-12-23 17:05  浏览量:49

我名沈渝,如今对外却要自称贺渝。

三个月前的光景恍如隔世,那时的我,还是吏部尚书府上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嫡出小姐。

抄家灭门的那一日,满目的鲜血将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我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长兄沈舟,在此刻却做出了最为疯狂的举动——他将我硬生生塞进了后院那个最不起眼、甚至散发着恶臭的恭桶之中。

“阿渝,无论如何,你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颤抖却坚定,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随即,他将一包沉甸甸的金银细软倾倒在我身上,企图用这些俗物掩盖我的存在,末了,又往我掌心塞入一枚触手生温的玉佩。

“去京城,寻那首富贺决,他与父亲乃是八拜之交,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我含着满眶的热泪,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胄的摩擦声逼近,兄长最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尽是决绝与不舍,随后,他毅然转身,迎向了那必死的命运。

那竟是我此生见他的最后一眼。

我在那令人作呕的恭桶里蜷缩了整整三天三夜,黑暗与恐惧几乎将我吞噬。

待我重见天日之时,偌大的沈府已是一座死寂的修罗场,上上下下两百余口,皆化作了冰冷的尸首。

我是这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带着满身的污秽与血海深仇。

我足足耗费了一个月的光阴,才拖着残破的身躯,衣衫褴褛地摸到了繁华的京城。

贺府那朱红的大门巍峨耸立,高墙深院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派。

我死死攥着那枚仿佛烙印着兄长体温的玉佩,在门阶前徘徊良久,直至日影西斜,才终于鼓起那一丝孤勇,扣响了兽首铜环。

开门的青衣小厮见我这般乞丐模样,眉头一皱,挥手便要驱赶。

我颤抖着双手,如献宝般捧出那枚玉佩:“我求见贺决,贺老爷。”

那小厮虽是个下人,眼力却是极好,见玉佩温润剔透,绝非凡品,当即不敢怠慢,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位面容和善的管家将我引了进去。

穿过九曲回廊,我被带至一处金碧辉煌的正厅,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精明,想来便是兄长口中的贺决了。

我心头那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正欲上前行跪拜大礼。

变故突生。

一道身影如旋风般从侧门卷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爹!方才听下人说,有人拿着娘亲的玉佩上门了?”

来人是个与我年岁相仿的锦衣少年,眉眼飞扬,满身皆是富贵堆砌出的张扬肆意。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我手中的玉佩,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

“没错!就是这个!”

他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激动得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眼眶在那一瞬间便红透了。

我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这剧情的走向,为何与兄长交代的完全南辕北辙?

02

这锦衣少年,便是贺家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贺洵。

只听“扑通”一声,他竟直直跪在了贺决面前,哭声震天,闻者伤心。

“爹啊!娘的玉佩!孩儿终于把它找回来了!”

贺决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泛起了涟漪,他快步走下主位,从贺洵手中接过那枚玉佩,指腹细细摩挲着每一处纹路。

“洵儿,你可看仔细了?这确是你娘亲的遗物?”

贺洵用力地点着头,如捣蒜一般,指着玉佩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微小缺口说道:

“孩儿记得清清楚楚,幼时顽皮,不慎摔了娘的玉佩,正是磕在了此处,留下了这个豁口。”

贺决的身躯猛地一震,再看向我时,那眼神已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直觉大事不妙。

我那苦命的兄长沈舟,虽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却有一个令人绝望的隐疾——重度脸盲。

不止是分不清人脸,在他眼中,花鸟鱼虫、绫罗绸缎,皆是大同小异。

所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他会不会……连玉佩也给错了?

贺决沉声发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女娃娃,这玉佩,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脑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

若是实话实说我是沈家余孽,只怕下一刻便会被五花大绑送去见官,那便真真是自投罗网了。

急中生智,我也开始学着贺洵的样子抹眼泪,哭声竟比他还凄惨几分:

“我……我爹娘皆已遭了难,撒手人寰了,临终之际,他们嘱咐我来京城投奔亲眷,只说这玉佩的主人定会收留我。”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最是能迷惑人心。

贺决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寻出一丝破绽。

可单纯的贺洵却信以为真,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向我许诺:

“原来如此!你尽管宽心,这玉佩既是我娘的,那我爹便是你的亲人!往后我便是你亲哥,在这京城,我罩着你!”

我:“……”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贺决沉默了良久,那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几圈,终是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是故人之女,又能拿着信物寻到此处,那便是缘分,就在府里住下吧。”

他看向我,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

“往后,你便改名叫贺渝。”

于是,命运的齿轮转动,我从吏部尚书的嫡女沈渝,摇身一变,成了盐商首富的义女贺渝。

03

在贺府蛰伏的日子,竟比我预想中要安稳顺遂许多。

贺决或许是看在那枚亡妻玉佩的情分上,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独院给我,吃穿用度,皆是参照着千金小姐的规格,半点不曾亏待。

但他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偶尔在府中相遇,也只是淡淡颔首,并不多言。

我心知肚明,他在防备我。

一个来历成谜、突然拿着他亡妻遗物上门的孤女,换作是谁,都会在心中筑起一道防线。

反倒是我那个新认的便宜哥哥贺洵,对我热情得简直有些过分。

他大抵是觉得我帮他找回了母亲的遗物,对他有恩,便三天两头往我这院子里钻。

今日送些精巧的点心,明日又送来时兴的衣裳。

“阿渝,快看!这是京城如今最抢手的蜀锦,你穿上定然如仙女下凡!”

“阿渝,尝尝这个,福满楼的蟹黄包,刚出笼的,我可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抢到的!”

“阿渝……”

他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吵得我脑仁生疼,无奈之下,只能闭门谢客。

贺洵却是个没脾气的,见我不开门,便将东西往门口一搁,扯着嗓子喊道:

“阿渝你莫怕!以后我就是你亲哥!谁若敢欺负你,我定打断他的狗腿!”

我扶额叹息。

这位小爷的性子,还真是将“飞扬跋扈”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失几分赤子之心。

日子久了,府里的下人们也渐渐习惯了我的存在,默认了我这位二小姐的身份。

我也逐渐卸下了一些防备,开始在心中盘算未来的棋局。

沈家遭难,皆因是坚定的太子党。兄长临终前拼死让我活下来,定是盼着我有朝一日能等到太子沉冤昭雪,为沈家满门洗刷冤屈。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这富可敌国的贺家,便是如今我最好的庇护所。

我想通了关节,便开始主动与贺洵缓和关系,他指东我绝不往西,乖巧得如同温顺的小猫。

贺洵对此受用至极,觉得我这个妹妹愈发懂事惹人疼,对我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连带着贺决看我的眼神,也少了些许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我本以为日子会在这般平静中缓缓流淌,直到宫墙之内传来了一道惊雷般的消息。

废太子萧景珩,平反了。

04

废太子沉冤得雪,即将重主东宫。

这消息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古井,在我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举朝上下谁人不知,沈家乃是太子最忠实的拥趸。

当初太子被废黜,沈家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被清算的牺牲品。

如今太子王者归来,势必会彻查当年旧案,沈家的冤屈终将大白于天下。

可如今的我,作为沈家唯一的遗孤,却顶着贺家义女的身份苟活。

一旦我的真实身份曝光,不仅我自己性命堪忧,更会连累整个贺家遭殃。

贺家虽挂着皇商的名头,富甲一方,但在真正的皇权碾压之下,不过是蝼蚁般脆弱。

我将自己反锁在房中,整整一日未曾踏出半步。

贺洵又在门外不知疲倦地敲着:

“阿渝,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我,哥去剥了他的皮!”

我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焦急万分的脸,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将我视作亲妹般疼爱。

我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无事,只是觉得有些气闷罢了。”

贺洵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献宝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个锦盒:

“过几日宫里要设庆功宴,恭贺太子殿下回京,爹也要赴宴。我费了好大劲给你弄了张请柬,带你去见见世面,透透气!”

我盯着那张烫金的请柬,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去赴宫宴?以我如今这尴尬的身份,怎能踏足那等是非之地。

万一……万一被太子殿下撞见,那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我与太子萧景珩,那是自幼便定下的娃娃亲。

虽说是长辈们的口头约定,但当年可是交换了信物的——一对龙凤佩,龙佩在他身,凤佩本该在我手。

可如今我手里攥着的,只有贺洵他娘的这块玉佩……我的那块凤佩究竟去了何处?

我那脸盲的兄长,到底是将我的凤佩与贺夫人的玉佩搞混后,藏在了哪个角落?

一想到此,我便觉得头痛欲裂。

贺洵见我面色惨白,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阿渝,你到底有何难处?”

我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我不想去。”

“为何?”贺洵满脸不解,“那可是皇宫大内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到场,热闹非凡,你去了定不会后悔。”

我心中苦笑,怕的就是遇见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啊!

05

最终,我还是没能拗过贺洵的软磨硬泡。

他见我不应,竟搬出了贺决这尊大佛。

贺决目光深沉地看着我,语带探究:“阿渝是不愿去,还是不敢去?”

我心头一紧,慌忙垂下眼帘:“女儿只是觉得,那般隆重的场合,我一介商贾义女,怕是礼数不周,给义父和兄长丢了颜面。”

贺决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贺洵却是个急脾气,抢白道:“谁敢笑话你!你可是我贺洵的妹妹!我看谁敢多嘴!”

最后,贺决一锤定音:“去吧,权当是去开开眼界。整日闷在府中,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事已至此,我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宴会当日,我被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围在中间,好一番精雕细琢。

望着铜镜中那个身着华服、珠翠环绕的少女,我竟生出几分恍惚,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做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家千金。

贺洵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抚掌大笑:“我妹妹果真是天姿国色,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也不过如此!”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马车驶入宫门,贺决带着我与贺洵,一路行来,引得无数目光侧目。

京城首富贺决突然凭空冒出个义女,这在京城的社交圈里,无疑是个新鲜的大新闻。

不少权贵上前与贺决寒暄,言语间都在试探我的底细。

贺决只是一句“故人之女”轻描淡写地带过,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我紧紧跟在贺决身后,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心中默念:千万莫要被认出来,千万莫要……

宴会设在巍峨壮丽的太和殿,殿内金碧辉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我被安置在女眷席位,周遭皆是些陌生的官家小姐。

她们投向我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与不屑。

“哼,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竟也配与我等同席?”

“就是,瞧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真是上不得台面。”

我死死捏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却始终未发一言。

贺洵不知何时从男宾席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身侧,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开口:

“我妹妹怎么了?可是吃了你家大米?谁再敢多嚼舌根,信不信小爷我割了她的舌头喂狗?”

那几位娇滴滴的小姐被他这混不吝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顿时噤若寒蝉。

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低声道:“多谢哥哥。”

贺洵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小场面,哥哥在呢。”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了太监那尖细而高亢的通报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大殿。

“太子殿下驾到——”

06

满殿喧哗骤止,众人皆起身肃立,恭敬行礼。

我也随着人流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心跳如擂鼓,仿佛要撞破胸膛。

萧景珩,他终于回来了。

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少年,如今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储君。

他还能认出我吗?

阔别十载,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讨糖吃的小丫头了。

一阵清脆的环佩撞击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高高的主位之上。

“众卿平身。”

那声音清冷而低沉,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淡漠。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宴席再开,我始终如同鸵鸟般低垂着头,面前的珍馐美味在我眼中如同嚼蜡。

贺洵见我浑身紧绷,悄悄递过来一杯果酒:“别怕,喝口酒压压惊,有我在呢。”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倒是让我多了几分胆气。

或许是借着酒劲,我鬼使神差地悄悄抬眼,飞快地朝那主位上瞥去。

仅仅一眼,我便怔住了。

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男子,身着玄色团龙常服,头戴白玉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

他的眉眼深邃如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这与我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少年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更为要命的是,他的目光,正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将我定在原地。

我心头大骇,慌忙低下头去。

完了,那眼神……他定是认出我了!

我只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贺洵察觉到我的异样,皱眉问道:“阿渝,怎么了?脸色怎的这般惨白?”

我机械地摇着头,喉咙像是被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高大的阴影缓缓笼罩在我的头顶,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僵硬地抬起头,太子萧景珩不知何时已走下了高台,正站在我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周围的喧嚣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如聚光灯般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贺决与贺洵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起身,挡在了我的身前。

贺决拱手作揖,神色恭谨:“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萧景珩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们父子二人,直直地钉在我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不是孤的太子妃吗?”

07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我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真的认出我了!

贺决与贺洵也是一脸的震愕,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姜还是老的辣,贺决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赔笑道:“殿下说笑了,此乃小女贺渝,并非什么太子妃。”

贺洵也如护犊子般挡在我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萧景珩:“太子殿下,您莫不是认错人了?”

萧景珩对他们的阻拦视若无睹,目光依旧紧锁着我,眼神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沈渝,你不认识孤了?”

他竟然连我的本名都叫了出来!这下我便是想抵赖也无处遁形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他盈盈一福:

“殿下认错人了,民女名唤贺渝,并非殿下口中的沈渝。”

此时此刻,我只能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一旦承认,便是欺君之罪,届时不仅是我,连带着贺家父子,都得给我陪葬。

萧景珩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了几分压迫:“抬起头来。”

皇权在上,我不敢不从,只能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

十年光阴流转,岁月改变了我们的容颜,但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的眉眼之间,依稀还能寻到儿时的影子。

他仔细地端详着我,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片刻之后,他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看来,确是孤认错了。”

说罢,他潇洒转身,回到了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一场惊天风波,似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但我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感觉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一片。

贺决与贺洵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维护,变成了满满的疑虑。

宴会结束后的回程马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贺洵终究是个藏不住话的,率先打破了沉默:“阿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太子……莫非真的相识?”

我尚未来得及编织谎言,贺决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姓沈,对吗?”

我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他知道了。

08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是。”

贺决缓缓闭上双眼,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久久未发一言。

贺洵左看看爹,右看看我,急得抓耳挠腮:“爹?阿渝?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都快急死了!”

回到贺府,贺决并未回房休息,而是直接将我叫进了书房。

贺洵想要跟进,却被贺决一个严厉的眼神关在了门外。

书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我们二人相对而立。

贺决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我:“你是沈敬的女儿?”

沈敬,那是我那苦命父亲的名讳。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是,义父,女儿骗了您。”

“为何要骗我?”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我便将沈家遭遇横祸,兄长如何舍命救我,又如何嘱托我来投奔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当然,我隐瞒了与太子的婚约,也隐瞒了兄长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脸盲症,以及给错信物的乌龙。

我只咬定说,兄长告知我,贺家与沈家乃是莫逆之交。

我说完之后,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久到我双腿都已发麻,贺决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叹息。

“至交?我和他沈敬,可是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

我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死对头?兄长为何要编造这般谎言来骗我?

贺决看着我那震惊的模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年,我和你爹同朝为官,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处处针锋相对。

后来,我遭人诬陷贪污巨款,正是你爹拿出了所谓的『铁证』,亲手将我送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

“若非我提前留了后手,散尽家财打点,如今我坟头的草怕是都有三尺高了。”

“我愤而辞官,弃文从商,在商海沉浮十几年,才有了今日这份家业。

如今你却告诉我,他沈敬居然让他的亲生女儿,来投奔我这个恨他入骨的死对头?”

贺决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爹……陷害过他?

这绝不可能!我爹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怎会做出这等卑鄙构陷之事!

我张了张嘴,想要为父亲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该说什么?说我相信父亲是清白的?

可看贺决那愤恨的模样,分明也是受害者。

“义父,”我仰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当年的旧事,或许另有隐情。

但我爹和兄长,如今都已魂归黄土。我只求您,看在我走投无路的份上,收留我这一时。待风头过去,我立刻便走,绝不连累贺家分毫。”

贺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既然你已入了族谱,是我贺家的义女,便没有再将你扫地出门的道理。但是,你和太子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怕我给贺家招来灭顶之灾。

我用力点头,如获大赦:“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夜风微凉。

我看见贺洵还如门神般守在门口,一脸焦急。

见我红着眼眶出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爹是不是为难你了?别怕,我这就进去帮你说理!”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了,哥。”

没事才怪。

这一夜,我的世界仿佛又一次崩塌了。

兄长为何要撒谎骗我?父亲与贺决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还有太子萧景珩,他今日在宴席上的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一个又一个谜团,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09

第二天,宫里就来了赏赐,指名是给我的。

一套华丽的头面,几匹上好的锦缎,还有一堆名贵的补品。

送赏赐的太监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说,昨日在宴会上惊扰了贺小姐,特地备了些薄礼,给小姐压惊。”

我看着那堆东西,只觉得烫手。

贺决的脸色很难看。

这是安抚,还是警告?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皇家的心思,真是难猜。

贺洵倒是很高兴:“哇,太子出手就是大方!阿渝,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我勉强笑了笑,让下人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太子这一手,明着是赔礼,暗地里却是把我和贺家都架在火上烤。

昨天宴会上的事,肯定已经传遍了京城。

现在太子又大张旗鼓地给我送礼,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贺渝和太子关系匪浅。

那些原本就嫉妒贺家富可敌国的人,只会更加忌惮,更加想要扳倒贺家。

我找到贺决,把我的担忧说了出来。

贺决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镇定让我稍微安了点心。

但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登门了。

他没有摆任何仪仗,只带了一个随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贺府门口。

他说他想见我。

贺决想拦,但对方是太子,他拦不住。

我被叫到了前厅。

萧景珩已经换下了一身常服,坐在那里喝茶,姿态闲适。他看到我,放下了茶杯。

“都下去吧,孤有话要单独和贺小姐说。”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贺决和贺洵也被请到了门外。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不知殿下找民女有何事?”

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后退。

他停下脚步,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沈渝,你还在生孤的气吗?”

我愣住了。

生气?我生什么气?

“当年孤被废黜,远走边疆,是孤对不起你,没能护住沈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孤知道,你恨孤。但你不能否认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把自己交给别人。”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贺决是你爹的死对头,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以为我是在赌气,故意跑到我爹的仇家这里,和他划清界限。

我真是哭笑不得。

如果我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哥是个脸盲,拿错了信物,他会信吗?

10

“殿下多虑了。”我垂下眼帘,语气疏离,“民女再说一遍,民女是贺渝,不是沈渝。沈家满门,早已在那场大火中,无一生还。”

萧景珩的眼神沉了下来:“你非要如此吗?”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力气也很大。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我!”

“沈渝,跟孤走。”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孤会补偿你,孤会给你太子妃之位,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孤会帮你为沈家平反。”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沈渝,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可现在,我不能。

“殿下,”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您说的这些,贺家也能给我。不,贺家给我的,比您能给的更多。

我在这里有爱我的义父,有疼我的兄长,我过得很好,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我的话,像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我趁机抽回手,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

“站住!”他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渝,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快步离开了前厅。门外,贺决和贺洵正焦急地等着。

看到我出来,贺洵立刻冲了上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摇摇头。

贺决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萧景珩的话,选择性地复述了一遍。我说,太子想让我帮他做事,被我拒绝了。

贺决听完,沉默了。

贺洵却炸了:“他凭什么!阿渝你别怕,以后他再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我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个便宜哥哥,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我,是真的没话说。

11

萧景珩没有再来,但他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一枚雕着龙纹的玉佩。

我看到玉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它,我真正的信物。

当年,我爹和先帝开玩笑,给我和太子定下了娃娃亲。

先帝就把这对龙凤佩赐了下来,龙佩给了太子,凤佩给了我。

可我的凤佩呢?我哥那个脸盲!他到底把我的凤佩弄到哪里去了!

现在萧景珩把他的龙佩送了过来,是什么意思?

提醒我,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送玉佩来的太监说:“殿下让奴才转告小姐,凤佩遗失,龙佩为期。殿下,会等小姐回心转意。”

我把那枚龙佩握在手里,只觉得滚烫。

我把它随手丢进了梳妆盒的最底层,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

几天后,贺洵兴冲冲地跑来找我:“阿渝,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上马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座别院前。

“这是哪里?”

“我家在城郊的别院,风景可好了!”

我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进去。

别院里确实很雅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但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贺洵,你到底要干什么?”

贺洵嘿嘿一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诺,有人想见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凉亭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景珩。

我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

贺洵拉住我:“阿渝,你别生气。太子殿下找了我好几次,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看他挺有诚意的,就......”

“贺洵!”我气得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这个便宜哥哥,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12

萧景珩朝我们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孤知道,这样把你请来,有些唐突。”他转向贺洵,“贺公子,孤想和令妹单独谈谈。”

贺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很讲义气地说:“不行!我得在这儿保护我妹妹!”

萧景珩笑了笑:“孤不会吃了她。”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贺洵,“这是城南福满楼的地契,就当是谢礼。”

贺洵眼睛都直了。

福满楼!京城最火的酒楼!日进斗金啊!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地契,拍了拍我的肩膀:“妹妹,你们聊,哥去外面等你们!”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我:“......”

这哥哥不能要了,真的。

凉亭里,又只剩下我和萧景珩。

他给我倒了杯茶:“孤查到了一些事,关于你父亲和贺决。”

我端茶的手一顿:“殿下想说什么?”

“当年,陷害贺决的人,不是你父亲。”萧景珩看着我,眼神认真,“你父亲,其实一直在暗中帮他。”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朝中有人想扳倒贺决,伪造了证据。你父亲识破了他们的计谋,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将计就计,

表面上『指证』贺决,暗地里却把真正的证据藏了起来,并且用自己的关系,保住了贺决的性命。”

“贺决能从大牢里出来,并且在短短十几年里成为首富,背后都有你父亲的影子。”

萧景珩的话,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爹......一直在帮贺决?那贺决为什么会那么恨我爹?

“因为贺决不知道。”萧景珩叹了口气,“你父亲为了保护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瞒了下来。他宁愿背负一世骂名,也不愿让贺决身处险境。”

“他甚至......”萧景珩顿了顿,“为了保全贺决,得罪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安国公。”

“沈家后来的覆灭,和安国公脱不了干系。”

安国公。那个陷害太子的罪魁祸首。

原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我爹不是坏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想保护的人。

我哥也没有骗我。

他让我来找贺决,是因为他知道,贺决虽然嘴上恨我爹,但心里一定是有情的。

而且,贺家是商贾,远离朝堂纷争,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哥用心良苦。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13

我哭了很久。

萧景珩就那么安静地陪着我,没有说话。

等我哭够了,他才递给我一方手帕:“现在,你相信孤了吗?”

我接过手帕,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殿下,那枚凤佩......”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我哥到底把我的信物弄到哪里去了?”

萧景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雕着凤凰的玉佩,和我记忆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只是......

“这不是我的那一块。”我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我的那一块,凤尾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是我娘当年特意让人点上去的。

萧景珩愣住了:“还有红痣?”

我点点头。

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沉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哥把贺洵娘的玉佩给了我,我拿着这块玉佩,认了贺决当义父。

萧景珩以为我手里的就是凤佩,所以把他的龙佩给了我。

现在,他又找来了一块假的凤佩。

那我真的凤佩呢?

我一拍脑袋!坏了!

我哥那个脸盲,记东西向来糊涂!他当初一定是把两件事记混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萧景珩迟疑地开口,“你哥给你的那块玉佩,现在在哪里?”

“在我便宜哥哥贺洵手里。”我生无可恋地说,“他以为那是他娘的遗物。”

萧景珩:“......”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14

凉亭里的空气凝固了。

尴尬,大写的尴尬。

萧景珩的表情从古怪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

他看着我,又看看桌上那块假的凤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指了指贺洵消失的方向,语气艰难:“所以,孤的凤佩,现在在那个......日进斗金的人手里?”

我木然地点点头:“他拿命护着呢。”

萧景珩闭了闭眼,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他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形象,此刻有点崩塌。

“必须拿回来。”他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拿?”我反问他,“我去跟他说,『嘿,哥们儿,你认错了,这其实是太子给我的定情信物,你娘的遗物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会打死我的。”

萧景珩:“......”

他显然也想到了贺洵那不靠谱的性子。

“不能硬抢,只能智取。”萧景珩重新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思片刻,“孤会找京城最好的玉雕师傅,仿制一枚一模一样的,包括他说的那个缺口。”

我眼睛一亮:“然后呢?”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后,就看你的了,孤的太子妃。”

我:“......”

这声太子妃,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15

我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我花了两天时间,想了十八个理由,试图从贺洵那里“借”来那块玉佩。

我说:“哥,你这玉佩真好看,借我看看,我想照着样子打一副耳环。”

贺洵警惕地捂住胸口:“不行!我娘的遗物,怎么能随便给外人看!”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说:“哥,我最近睡觉老做噩梦,听说玉能压惊,你借我戴几天。”

贺洵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真的?那我明天就去玉器行给你买一块更好的!保平安!”

我:“......”

最后,我甚至使出了杀手锏。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我就看看,就一眼。”

贺洵被我看得有点心软,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玉佩,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塞了回去。

“好了,看完了。”

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我把我的失败,原原本本地传信告诉了萧景珩。

他很快回信,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现在,我也只能等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贺洵倒是没再来烦我。他被贺决派去江南巡查一处新开的绸缎庄了,说是要历练历练他。我乐得清静。

只是我没想到,贺决会主动来找我。

16

贺决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

这还是自那天我坦白身份后,他第一次单独见我。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一幅山水画前,背对着我。

“阿渝,你跟我说实话。”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提了起来:“义父何出此言?”

贺决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洵儿,打探那块玉佩。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贺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阿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就算没有太子的解释,这些年,我也时常在想当年的事。

你爹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他虽与我政见不合,却非构陷小人。”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追忆,“这几天,太子派人送来了沈兄的遗笔,我才知道所有真相。是我......是我误会了他。”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痛苦:“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仇恨里。可到头来,我恨错了人。”

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我鼻子一酸。

我走上前,鼓起勇气。

“义父,那块玉佩......可能不是贺夫人的遗物。”

贺决的身体顿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决定说出部分真相:“那块玉佩,是......是我的一件旧物,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敢提太子,只说是我的东西。

贺决没有追问,他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喃喃自语:“其实,我也觉得奇怪。”

17

“你娘的那块玉佩,”贺决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我记得很清楚,背面雕着一小片祥云,不是凤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那个缺口,”贺决苦笑了一下,“也不是洵儿摔的,是有一年我们吵架,我失手打碎了她最爱的花瓶,她生气推了我一下,玉佩掉在地上磕到的。

洵儿那时候还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玉佩碎了,以为是自己闯的祸,一直很自责。”

原来是这样。

贺洵那个傻子,竟然把错误的记忆记了这么多年。

贺决看着我,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所以,洵儿手里的那块,是你的,对吗?”

我点了点头。

“那它......”贺决迟疑地问,“是普通的旧物,还是......信物?”

我沉默了。

贺决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看我的反应,瞬间就明白了。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洵儿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义父......”我有些担心。

贺决摇了摇头:“他是我儿子,我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你放心,你的东西,会完完整整地回到你手上。”

那一刻,我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我有一个好哥哥,也有一个好义父。

18

贺洵从江南回来的那天,是被贺决直接拎进书房的。

我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声音。

“爹!你干什么!那是我娘的玉佩!你不能抢我的!”

“什么?不是我娘的?怎么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

“......啊?是你和娘吵架摔的?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贺洵红着眼睛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枚凤佩塞到我手里,语气又凶又委屈。

“给你!不就是个定情信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他扭头就跑了,背影看起来萧瑟极了。

我拿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凤佩,心里五味杂陈。

凤佩尾部那颗小小的红痣,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晚上,萧景珩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我把凤佩递给他。

他接过,又从怀里拿出那枚龙佩,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石桌上。

龙凤和鸣,严丝合缝。

“现在,物归原主了。”他看着我,眼底有流光闪动。

这本该是一个温馨浪漫的时刻,但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管家惊慌失措地喊道:“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我们贺家藏匿朝廷钦犯,把府邸给围了!”

我的血,瞬间凉了。

萧景珩却一把将龙佩塞回我手中,迅速收起凤佩,他握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是安国公的圈套。你且随他们去,正好将计就计,等我。”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闪,便隐没在了夜色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19

贺府门外,火光冲天。

禁军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剑在黑夜里反射出骇人的光。

领头的是禁军统领,他手持圣旨,面无表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盐商贺决,勾结沈氏余孽,意图不轨,证据确凿。贺氏一族,满门收监,听候发落!钦此!”

贺决穿着一身常服,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我和贺洵跟在他身后,贺洵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沈氏余孽!你们血口喷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贺小公子,话可不能乱说。”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走了出来,是安国公身边的总管太监。

他身后,两个士兵拖着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

“此人乃沈府旧仆,已经全部招认,”总管太监得意地说,“就是贺家,收留了沈家逃走的嫡女沈渝,并且暗中联络废太子党羽,意图谋反!”

我看着那个所谓的旧仆,只觉得陌生。

这是栽赃!是彻头彻尾的陷害!

安国公,他终于还是出手了。

他这是要一箭三雕,既除掉太子查案的线索贺家,又把我这个沈家余孽揪出来,还能顺便打击太子的声望。

好一招毒计!

“带走!”禁军统领一声令下。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我们的手腕。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落,萧景珩已经不见了踪影。

20

天牢里阴暗潮湿。

我和贺决、贺洵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

贺洵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现在的颓然。

“爹,阿渝,是我连累了你们。”

贺决拍了拍他的背:“胡说什么,这事不怪你。”

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担忧:“阿渝,别怕。”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是我,是我连累了他们。如果不是我,贺家不会遭此横祸。

很快,我们被提审了。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安国公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所谓的“旧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证”着贺家的罪行。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怒意:“你就是沈敬的女儿,沈渝?”

我挺直了脊背:“是。”

“你可知罪?”

“民女不知罪。”我一字一句地说,“贺家收留我,只是出于善心,绝无谋反之意。这一切,都是有人恶意栽赃!”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安国公。

安国公轻笑一声:“沈小姐真是牙尖嘴利。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贺决突然开口了。

“陛下,此事与小女和犬子无关。”他跪了下去,声音沉稳,“所有的一切,都是草民一人所为。”

我和贺洵都愣住了。

“爹!”

“义父!”

贺决却不看我们,他对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

“草民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收留沈渝,联络旧部,皆是草民一人策划。求陛下明察,放过他们。”

他这是要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

21

“贺决!”皇帝怒喝一声,“你以为朕是三岁小儿吗!”

贺决低下头,不再说话,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安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上前再添一把火,殿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萧景珩一身朝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何事?”

萧景珩转身,目光扫过安国公,最后落在我身上,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儿臣查明,当年贺决贪污一案,另有隐情。”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呈了上去。

“这是先吏部尚书沈敬大人留下的手书,以及当年涉案官员的供词。

当年,是安国公您,为了铲除异己,伪造证据,陷害贺决。而沈大人为了保全贺决,只能假意指证,暗中却保留了所有证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安国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子殿下!你休要血口喷人!”

萧景珩冷笑一声:“是不是血口喷人,国公心里最清楚。”

他又拿出了第二份证据:“不仅如此,当年儿臣被废,也是安国公一手策划。他勾结边疆将领,伪造军情,意图让儿臣死在边疆!”

“父皇,安国公狼子野心,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其罪当诛!”

萧景珩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他这是在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皇帝面前。

22

皇帝看着手里的奏折,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昏君,只是被蒙蔽了太久。

那些证据,环环相扣,根本不容辩驳。

他猛地将奏折砸在安国公的脸上。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皇帝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怒火和失望,“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安国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陛下!冤枉啊!是太子!是太子他为了给沈家翻案,伪造证据陷害臣啊!”

“到了现在,还想狡辩!”皇帝一脚踹在他心口,“来人!将安国公拖下去,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一个不留!”

禁军冲了上来,拖着死狗一样的安国公退了下去。

大殿里,一片死寂。

皇帝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的身上,眼神复杂。

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沈家一案,系安国公构陷,即日平反。沈敬忠君爱国,追封忠毅公。”

“贺氏一门,无罪开释。”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爹的冤屈,洗清了。

沈家的名声,保住了。我哥泉下有知,应该可以安息了。

我看着站在殿中的萧景珩,他也在看我。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23

贺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门庭若市。

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上门拜访,想要巴结这个和太子关系匪浅的皇商。

贺决一概不见,只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我知道,他累了。

朝堂的风云,他再也不想沾染。

我的身份也传遍了京城。我不再是贺家义女贺渝,而是忠毅公的嫡女沈渝。

宫里的赏赐流水一样地送进府里。

皇帝还下了一道旨意,正式确认了我和萧景珩的婚约,并钦定了婚期。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心里却有些茫然。

报仇了,翻案了。

然后呢?

我要回到那个吃人的皇宫,去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贺洵拿着一串糖葫芦,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怎么了,未来太子妃,还不高兴?”

我白了他一眼,抢过他的糖葫芦咬了一口:“我不想当太子妃。”

贺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想当就不当呗。你现在可是大英雄的女儿,谁敢逼你?”

他拍拍我的头,难得正经地说:“阿渝,不管你是贺渝还是沈渝,你都是我妹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睛一热。是啊,这里是我的家。

24

晚上,萧景珩又双叒叕翻墙进来了。

他好像对这种不走正门的运动有种迷之热爱。

他看见我,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笑:“在想什么?”

“在想,太子殿下以后要是再翻墙,被抓住了怎么办。”我没好气地说。

他笑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下:“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小心翼翼地问。

“气你什么?气你差点把我们全家都害死,还是气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人生?”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阿渝,对不起。”他认真地看着我,“之前,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只想着为你平反,补偿你,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我以为给你太子妃之位,就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但我现在知道,我错了。”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孤今天来,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萧景珩的身份。”

“沈渝,我心悦你。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你是你。”

“你坚强、勇敢、善良。你在贺家,活成了自己最好的样子。”

“所以,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不想嫁给我,我会去向父皇请旨,解除婚约。你依然是忠毅公的女儿,是贺家的二小姐,是全京城最自由的姑娘。”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怨气,突然就散了。

这个狗男人,终于开窍,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25

我和萧景珩的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我最终还是选择嫁给他。但我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婚后我不住在东宫,我要住在宫外我们自己的府邸。

第二,贺家永远是我的娘家,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以后不准再翻墙。

萧景珩全部答应了。

婚礼那天,贺决亲自将我送上花轿,他的眼眶是红的。

贺洵跟在轿子后面,哭得比谁都大声,一边哭一边喊:“妹妹!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哥说!哥带人去拆了东宫!”

引得满街的百姓哈哈大笑。

拜堂的时候,我透过红盖头,看着对面的萧景珩。

他身穿大红喜服,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悄悄地朝我伸出手,勾了勾我的小指。

我回握住他。

我的手里,握着那枚龙佩。

而他的腰间,挂着那枚凤佩。

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还是走在了一起。

沈家的冤屈得以昭雪,贺家安然无恙,恶人得到了惩罚。

而我,不仅找回了我的爱人,也拥有了最珍贵的家人。

红烛帐暖,喜帕被揭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萧景珩含笑的眼睛。

我知道,从今往后,万般苦难,皆为过往。

而我眼前,是人间,是烟火,是我往后余生的万丈光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