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开造“黄金舰队”,美国海军开向何方?|IPP编译
发布时间:2025-12-24 07:16 浏览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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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当地时间12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批准美国海军建造 两艘新型"特朗普级" 全新战舰的计划。特朗普表示,美国还将增加航空母舰的数量。这也是特朗普政府"黄金舰队"计划的首个具体项目。 据报道,美国海军的目标是建造多达25艘海军舰艇。
自上任以来,特朗普多次表达过对美国海军实力和造船业的关注,并在近期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中,提出调回部分全球军事资源,加强加勒比海、墨西哥湾的海军与海岸警卫队联合巡逻;阻止域外国家控制该区域港口、能源设施等关键安全资产等与海洋安全事项的密切相关的主张。
12月18日,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和美国企业研究所(AEI)的三位资深研究员联合发表题为《新国家安全战略对海军力量意味着什么》的深度分析。文章紧扣特朗普政府最新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NSS),系统解读了这一战略转向对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深远影响。
本文从军事战略和力量结构层面,揭示了美国在新战略指引下进行全球兵力调整的内在逻辑与潜在矛盾。文章指出,新战略将大国竞争重新框定为一场经济和工业竞赛,并将战略重心前所未有地向西半球倾斜。这要求美国海军在继续威慑中国、应对拥核对手的同时,承担起从加勒比海到东太平洋更繁重的海上执法与区域控制任务,从而面临着“两头兼顾”的严峻挑战。
文章阐述了新战略下美国在“第一岛链”威慑中国的构想,包括发展分布式海上作战、依靠无人机群改变战役经济学、以及强化与盟友的联合军工生产。这为观察美国未来在印太地区的对华军事布局,特别是其试图构建“盟友军工联合体”以弥补自身工业能力不足的思路,提供了清晰的思路。
同时,文章也指出了战略蕴含的风险:过于专注于家门口的安全问题,可能影响为高端冲突进行的长期训练与准备;强调盟友分担责任的同时,实现部队间的互操作性面临实际困难;以及再工业化、大规模造舰所需的时间成本,与围绕台海的潜在冲突“时间窗口”之间存在紧迫落差。
本杰明・延森(Benjamin Jensen)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国防与安全部高级研究员、未来实验室主任
麦肯齐・伊格伦(Mackenzie Eaglen)
美国企业研究所(AEI)高级研究员,聚焦国防预算、军事战备与战略政策,曾为美国国会提供国防政策咨询
亨利・卡罗尔(Henry H. Carroll)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工业基础研究中心研究员
2025年版《国家安全战略》(NSS)蕴含着经典海事文件的基调——将战略与经济实力紧密绑定。该战略中随处可见19世纪末20世纪初战略思想的影子,隐晦提及了“罗斯福推论”(Roosevelt Corollary)、“大白舰队”(Great White Fleet),而最为核心的,是暗合了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关于“海权”(sea power)对美国国家利益具有核心意义的论断。
该战略收缩了美国的全球野心,将重心聚焦于西半球,同时把大国竞争重新定义为一场经济与工业竞赛。对海军和海军陆战队而言,这种调整指向一种“更侧重西半球、更分散化”的海权模式:既要威慑中国并应对拥核对手,又要重新重视关键海上交通线(sea lines of communication, SLOCs)的安全。
这意味着美军需在从加勒比海到东太平洋的海域开展更多海上警戒行动,同时重新聚焦红海、巴拿马运河等咽喉要道的管控。此外,该战略还指出了出两大迫切需求:一是改革造船业,二是部署新型无人编队,以降低维护国家利益的成本。
战略措辞背后,是一套“制胜经济理论”。美国必须投入资源修复其工业基础,并确保在人工智能(AI)与能源领域保持领先。国防预算将继续向两大领域倾斜:
一是核三位一体(nuclear triad)现代化,未来10年预计耗资4600亿美元;二是“金穹计划”(Golden Dome),成本估算介于1750亿至5420亿美元之间。这意味着,常规威慑必须寻求高性价比解决方案——包括部署从海底到太空的精准大规模打击武器和大量小型无人机,以及解决长期存在的、降低海军投资的回报的维护问题。
每一艘因维护而停摆的驱逐舰(国会预算办公室估算重置成本为27亿美元)或两栖舰(重置成本48亿美元),都是无法产生效益的“闲置资本”,无法为海军提供保卫本土、威慑中国所需的战力。因此,解决维护难题与造船厂生产效率问题,同时部署无人机数量超过主力舰的混合舰队(hybrid fleet),已成为改变海军作战经济逻辑的关键。
据路透社及美国《纽约时报》等外媒报道,当地时间12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宣布,美国海军将建造全新战舰。图源:路透社
从战略到舰队需求
首先,该战略宣称,这是首个实现“目标与手段精准匹配”的战略,并摒弃了其所认为的属于精英阶层利益诉求的全球主义与自由贸易理念。然而,作为一个依赖海洋开展贸易的海事国家,美国必须保障关键海上交通线的通行权。海洋经济为美国GDP贡献了2.9万亿美元,占美国贸易总额的40%。
因此,即便美国试图聚焦西半球、专注移民与打击非法活动等议题,也必须保留其海军力量投射能力。该战略强调重建国家实力的经济基础与“产业回流”,而这一切都需要安全的海上贸易通道作为支撑。正如马汉在1900年所言:“因此,保障己方海上交通、切断敌方海上通信的能力,会直接触及国家活力的根源。”
尽管《国家安全战略》宣称与过去彻底决裂,但海军的角色与任务在实际操作中并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海军仍需承担三大核心任务:全球力量投射、保障美国及盟友海上贸易的海上交通线安全、以及保卫本土。对西半球关注度的提升与对“本土防御”的新解读,可能会改变这些任务的内部优先级,但不会改变海军的整体任务框架。
韩国、美国和日本海军舰艇在韩国济州岛南部海域举行联合反潜演习。图源:路透社
重新聚焦西半球
其次,该文件通篇强调“拒止战略”(denial strategy),而这一战略的实施离不开强大海军力量的支撑。新提出的“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明确旨在重申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阻止非西半球国家控制该地区的关键资产与战略要地。
要实现这一目标,美军既需要无人侦察舰与创新性海上态势感知技术,也需要保留两栖作战能力与打击能力。美国还必须强化海岸警卫队(Coast Guard)的能力,使其能与海军无缝协同,并借助无人舰艇打击人口贩卖与毒品走私。此外,全球海上执法能力也亟待发展。
西半球不再是被忽视的区域。在前几届政府任期内,该地区仅能获得全球1%的情报、监视与侦察(ISR)资产;如今,这一局面正发生根本性转变。该战略呼吁重新调整全球兵力部署,将更多资源投向西半球任务。这种调整,连同美国陆军拟成立“西半球司令部”(Western Hemispheric Command)所预示的联合指挥体系变革,意味着海岸警卫队与海军将在该地区扩大存在——以控制海上航道、阻止非法移民、打击毒品与人口贩运。
从实际操作来看,这标志着美军需在加勒比海及其他地区加强巡逻与前沿部署,可能导致与墨西哥、中南美洲国家及加勒比伙伴安全合作的扩大,甚至签署新的准入协议,以对抗该地区内威权政权,也要遏制俄罗斯与中国在西半球影响力的扩张。
12月10日,美国海岸警卫队联同其他部门在加勒比海靠近委内瑞拉海域扣押了一艘名为“船长号”(Skipper)的受制裁油轮。20日,美方又在委附近国际水域登船扣押了悬挂巴拿马国旗的“世纪号”(Centuries)油轮。图源:路透社
对海军而言,这种部署策略更青睐于近海战斗舰(littoral combat ships, LCS)、小型水面作战舰艇、巡逻艇与无人舰艇:既能覆盖广阔区域,又能与执法机构紧密协作,同时为大规模施压行动与强制外交提供支持。这可能意味着“第四舰队”(Fourth Fleet)将转型为以近海战斗舰与无人侦察机为核心的基地,并打造类似新加坡所采用的“拦截母舰”概念。
需要注意的是,只有当无人系统与传统主力舰(capital ships)搭配使用时,才能最大化海军的存在价值——尽管无人水面艇(unmanned surface vehicles, USVs)能产生一定战力,但其持续作战与施加影响力的能力相对有限。
“成本效益”是该策略的核心逻辑。海军需要以低成本方式满足加勒比海任务需求,同时保证不削弱威慑中国的战备水平。美国可通过部署老旧主力舰实现“兵力节约”:这些舰艇若与海岸警卫队巡逻艇、性价比高的无人水面艇协同,虽不适用于太平洋地区的高端作战,但尚可满足西半球任务需求。
这种做法与20世纪20年代美国海军组建“特种勤务中队”的思路相似——在当时主要由老旧巡洋舰与小型作战舰艇组成。对海军陆战队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平衡兵力配置:既要在近岸地区保留危机响应与安全合作的能力,又不能削弱其在“第一岛链”与“海上拒止”中的新角色与新任务。这可能预示着海军陆战队预备役部队将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以减轻现役部队的负担,使后者能更专注于近岸防御与危机响应。
然而,风险也随之而来。每当海上力量成为解决近岸短期安全问题的主要工具时,针对“高端冲突”的长期训练与准备往往会被忽视。西半球的海上行动固然重要,但它们很容易分散注意力,消耗本应用于西太平洋威慑任务的舰艇资源。因此,舰队必须扩大无人系统的使用,以寻求更具成本效益的方案,提升投资回报率。
此外,考虑到美国在该地区“强制性海军外交”与“合作努力”之间长期存在的紧张关系,单纯依靠海军力量实施胁迫,可能无法实现其所期望的“西半球长期稳定”目标。
持续威慑印太地区
在印太地区,《国家安全战略》呼吁美军维持足以威慑中国在第一岛链行动的有利军事平衡。要实现这一目标,不仅需要韩国、日本等主要盟友增加国防开支,还需要美国具备与盟友协同作战以及维持前沿部署海军力量的能力。海军需投资后勤与基础设施,探索与伙伴合作制造武器的模式,以支撑其前沿作战能力的提升。
从这一角度看,“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等框架,应被视为“构建民主联盟武器库”新时代的开端,而非终点。这要求海军部(Department of the Navy)与陆军部(Department of War)、国务院(Department of State)协同调整国防政策,支持联合能力建设——包括推广“弹药联合生产”等已被验证有效的模式。
美国、澳大利亚和英国国防部长近日举行了AUKUS会议,重申了对AUKUS伙伴关系的共同承诺。图源:路透社
美国必须拥有一支能稳定第一岛链、保障南海全球贸易畅通的军队。根据该战略,这需要投资四大领域:一是水下、太空与核力量;二是决定未来军事力量走向的技术(如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自主系统);三是为这些领域提供动力的能源;四是相关配套能力。
这种策略意味着,美国海军需围绕“海上拒止”(sea denial)与“反制敌方杀伤链”(countering enemy kill chains)构建战力。潜艇、无人系统、海军航空兵与近岸轮换部队的组合,将改变中国的成本考量。海军将通过部署更多无人系统(从诱饵舰、情报舰到打击平台)实施“分布式海上作战”(Distributed Maritime Operations),以高性价比方式对中国大型主力舰构成威胁。这场竞争的核心之一,是重新重视“C5ISRT”(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与侦察-战术,Command, Control, Communications, Computers, Intelligence, Surveillance, Reconnaissance-Tactical)能力——即干扰、扰乱中国的传感器网络与指挥控制系统,以抵消其数量优势。这很可能意味着美军需部署“诱饵舰队”,以及水面与水下的无人监视、打击平台。
这一构想描绘出未来海上战役的图景:结合无人机、潜艇与“驻留部队”(部署在关键岛屿的近岸部队,配备反舰导弹、综合防空系统与持续感知设备),实现对敌军编队的锁定、威慑或迟滞;同时,更大规模的舰队机动至指定位置,从多领域、多方向发动脉冲式攻击。
尽管新战略强调“盟友责任分担”与“任务转移”,但这种未来战争构想仍高度依赖盟友和建设可互操作的海军力量。
威慑中国需要三大支撑:一是前沿部署区网络;二是前沿舰艇重新武装与维修协议;三是支持联合生产、研发及盟友供应链的协议。在战术层面,这要求美军与盟友具备“目标信息共享能力”,甚至能联合生产关键弹药与武器系统,乃至整级舰艇。
这将推动海军向“框架型角色”转型:美军提供高端赋能装备、指挥控制能力与部分打击能力;地区盟友则提供规模优势、持续存在、本地情报,以及人员、设施与能源支持。对传感器、作战系统、弹药与作战效果的互操作性要求,将远超对美国舰艇数量的单纯追求。在战略层面,这将构建一支“可在对抗环境中行动的后勤力量”,使其能在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anti-access/area denial, A2/AD)体系内生成作战能力。
此外,由于该战略将“经济竞争”视为与中国竞争的核心领域,海军力量还将被用于支撑制裁与出口管制、控制战略海上交通线、开展海上拦截行动、保护后勤补给,以及强化盟友航运网络韧性。这些任务既是威慑的核心,也为“冲突降级”提供了路径——例如,通过封锁中国在致命冲突中寻找“突破口”。但需注意的是,实施此类封锁所需的海军力量规模极为庞大。
挑战还体现在“时间差”上:再工业化、规模化造船与盟友能力建设可能需要十年时间,而台海潜在冲突的窗口期通常被评估为“数月至数年”。
重新平衡欧洲与中东
最后,该战略强调美国需从中东的“永久战争”中抽身,并减少在欧洲的前沿部署兵力。仔细解读不难发现,文件并未终止美国的联盟承诺,而是寻求“重新平衡”——通过更灵活的兵力生成与部署模式,使美国能聚焦西半球与“第一岛链威慑中国”两大核心任务。
这意味着美军需保留“远征打击群”(Expeditionary Strike Groups)与“航母打击群”(Carrier Strike Groups)等灵活应急力量(此类力量无需大规模前沿驻军),同时解决这些编队的战备与维护问题,确保海军力量投射能有效降低欧洲与中东的地缘政治风险。
在欧洲,战略传递的信号十分明确:美国将协助推动乌克兰战争停火、与俄罗斯重建战略稳定、支持欧洲繁荣,但欧洲必须承担自身防务的主要责任,避免被任何敌对势力主导。
对海军而言,这可能意味着减少向地中海与北大西洋的持续部署航母打击群——尤其是在其需应对长期舰艇维护问题的背景下。美国仍将支持欧洲伙伴,但存在形式将更具“阶段性”,且更多利用“演习”传递军事信号,以支撑威慑。鉴于美军对欧洲盟友海军(包括日益强大的北欧、波罗的海与地中海舰队)的依赖度不断提升,双方的互操作性必须进一步加强。
海军需与五角大楼作战规划人员协作,确定“能提升盟友战力、同时释放美军舰艇用于西半球与印太任务”的最优赋能装备组合——例如,更多依赖协同作战飞机(collaborative combat aircraft)等无人航空器,与海上巡逻机、E-2D等空中指挥控制平台协同行动。
在中东,该战略将“能源多元化”与“美国本土能源生产”视为降低地区重要性的关键因素。海军的任务定位为:保障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与红海的畅通、防范恐怖主义威胁、支持盟友(尤其是以色列与海湾国家),同时避免大规模地面部署。
要实现这一目标,美军需在该地区保持“阶段性存在”——很可能以水面行动群(Surface Action Groups)与航母打击群为核心。美国需传递明确信号:表明其具备打击内陆目标、反制敌方控制关键海上咽喉要道企图的能力。该战略高度重视“远程海上打击”、“水雷战”与“护航行动”——这些行动可在危机期间快速部署,无需长期牵制舰艇与人员。海军陆战队则应保持其“全球应急响应力量”的定位。
《国家安全战略》如何塑造海军力量
2025年版《国家安全战略》为美国海军如何适应国家优先事项、国家利益正在发生的根本性调整提供了战略蓝图。这要求海军在“资源权衡”中实现两大目标:一是向“印太高端威慑”倾斜,二是推动工业基础现代化与兵力结构优化。
海军需审慎落实这一战略转型,具体可从三方面着手:
首先要扩大并激励无人舰艇与无人航空项目的研发与部署——这些装备将在西半球承担关键监视任务,在印太潜在高端冲突中发挥核心作战支援与“战力抵消”作用;
其次是优化兵力配置:将部分易受攻击的老旧有人作战舰艇调离印太地区,更多依赖无人水面艇、水下装备与近岸部队,搭配精选的先进水面平台;老旧舰艇可部署于那些存在价值与打击能力比“分布式生存能力”更重要的地区(如拉美与中东);
此外,在构建威慑中国和保卫国土所需战备的同时,海军应持续扩大造船厂产能,提升有人与无人舰艇的生产效率。
新《国家安全战略》以隐晦方式提升了“海权”的地位:它要求美军控制西半球海上交通线、阻止第一岛链侵略、保卫从霍尔木兹海峡到红海及巴拿马运河的全球咽喉要道,并推动水下、核力量与导弹防御能力的现代化。如今,海军与海军陆战队需将这些宏观指导转化为具体的舰艇、编队与作战概念。
*文章原标题为:《新国家安全战略对美国海军力量意味着什么》(What the New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eans for Naval Forces),2025年12月18日刊载于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网站。
编译|姜心悦 IPP实习编译
IPP公共关系与传播中心
排版|周浩锴
审校|刘 深
终审|刘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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