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宝西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盟国黄金转移行动（上）

大不列颠的“黄鱼

1940年7月2日下午5点钟，即纳粹闪电战攻陷巴黎的十七天之后，一列专列驶进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市的博纳文彻火车站，加拿大银行的代理秘书戴维·曼休尔和外汇兑换管理局的西德尼·珀金斯正在站台上等待着这列火车，他们都知道这列专车上载着代号为“鱼”的一批秘密货物，而且知道指派给他们的这项任务是极其重要而又极其机密的，但是只有曼休尔一个人知道，他们即将投入一场巨大的金融赌博中去，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时，这都是任何国家所进行过的最大的一次金融赌博。

这列火车一到站，随车的武装警卫就立即下车，把火车团团围住，曼休尔和珀金斯被引到一节车厢里,会见了英格兰银行的证券专家亚历山大·克雷格和他的三位助手，

“我们这样出人意料地突然到来，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克雷格微笑着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带来了极大数量的‘鱼’,”那位身材苗条的戴眼镜的英国人稍稍停歇了一下，然后又以最佳的不动声色的英国方式补充说:“说实在的，这批‘鱼’是大不列颠帝国的流动资产中的很大一部分，我们正在清理我们的地下储藏室,以备敌人一旦入侵；其余的东西很快也要运来。”西德尼·珀金斯感到惊愕的头脑开始琢磨“流动资产”和“剩下的东西”的含义。它只能意味着加拿大银行实际上是要接收大英帝国所有能够变成美元的资产--黄金和贵重的有价证券。

两个星期前，当法国的沦陷使英国面临被入侵的紧迫威胁时刻，温斯顿·丘吉尔召开了内阁秘密会议，决定进行一场冒险的赌博，把价值70亿美元的债券和黄金转移到 加拿大去。这个决定意味着丘吉尔的政府已经暗地下定决心，如果需要的话，要作比“在滩头作战”更多的准备。万一德国入侵英伦三岛成功，英国人会在加拿大继续作战。财宝的转移，实际上正是英国争取继续生存的计划的一部分。

事实上早在1935年加拿大银行成立之后，英格兰银行就开始利用它的保险库存放黄金。到1936年底，英格兰银行已经从加拿大皇家铸币厂(就在加拿大银行总部的对面)购买了3304块金砖，每块重400金衡盎司，按当时的金价(每盎司35美元) 计算的话等于14000美元。到1937年底，储藏在加拿大银行保险库中的英格兰银行金砖已经多达4748块。

位于伦敦城穿针街的英格兰银行总部大楼，绰号叫“穿针街上的老妇人"。

在1939年初，英格兰银行的高级官员向加拿大政府和加拿大银行发去小心翼翼的询问，探询在战时将英国本土的黄金储备运往加拿大保存的可能性。英格兰银行董事会主席蒙塔古·诺曼爵士与加拿大银行行长格拉汉姆·道威尔斯的私人交情使得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被解决了。

1939 年春天英王乔治六世和伊丽莎白王后访问加拿大的行程被用来当作掩护:国王与王后乘坐的“澳大利亚皇后”号客船由名义上“空载”的两艘巡洋舰--“格拉斯哥”号和“南安普敦”号护航，实际上这两艘巡洋舰搭载了价值3000万英镑的英格兰银行金砖，当英王陛下的船队一靠上魁北克城的码头，这些金砖就立即被转移到一列等候在码头的火车上，在加拿大皇家骑警队的护送下运往渥太华的加拿大银行金库。

英国政府在二战爆发时所采取的另一项有远见的行动使得这场史无前例的金融赌博更有可能成为现实。当时规定联合王国的所有公民都要把他们拥有的全部股票、债券、养老金等外国有价证券向财政部进行登记(与此同时,任何离开英国本土和帝国自治领的人都不得将除了金牙以外的任何金币、金块和黄金饰品携带出境,英国海关有权用英镑纸币强制收购这些黄金)。丘吉尔及其内阁现在下令征用的就是这些财产中的一部分。在英国这样一个从“大宪章”时代就确认私人财产不可侵犯的国家里，老百姓的私人财产未经产权所有人的首先保证同意，而为了国防目的就被政府自行征用，这还是没有先例的。但是，在1940年6月那个时刻，当德军的马靴开进巴黎城时，丘吉尔政府却立即采取了这一行动。

1939年英王夫妇访问加拿大期间，曾经被英国海军用来掩护黄金转移行动的“澳大利亚皇后”号邮船。

"在十天之内，"一位当事人回忆说，“存在联合王国银行保险柜里的所有经过选择的证券、债券全都被提了出来，包扎好之后捆装在几千个像运桔子的木条箱那样大小的箱子里,然后被运到集中地点。”这些集中地点聚集着四个世纪以来在全世界经商和投资的英国人世世代代挣得的巨大的利润。这些财产，同英国作为一个全球帝国常年积累起来的数以百吨计的黄金一起,将被运过大西洋，送往安全的地点。

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洋啊!就在这六月份一个月之内，总吨位达34万9117吨的57艘盟国与中立国的船只，在这片大洋上被德国潜艇击沉了。

由海军上校弗朗西斯·弗林指挥的英国海军轻巡洋舰“绿宝石”号被指定为装载第一批秘密货物的船只，它预计于1940年6月24日从苏格兰的格里诺克港启航。事实上这并不是这艘巡洋舰第一次担任这样的任务。早在此前一年，即1939年二战爆发之后不久，它就接到了英王乔治六世的海军副官、第二战列舰分队司令兰斯洛特·霍兰海军中将的一封绝密命令:“价值两百万英镑的金砖将由你舰运往哈利法克斯。10月7日01：00时将由火车将黄金送到码头上。火车载有148 箱黄金，每箱重130磅，箱子的编号是Z298到2741，有警卫护送。装载工作于06：30时开始，尽量在白天进行，箱子移交时要进行清点核查。西部舰队司令将发给你一张收据,在抵达目的地后移交时签收。”

“绿宝石”号在10月7日傍晚从英格兰西南的普利茅斯港出发，舰上搭载了价值两百万英镑的222箱金砖和金条，在姐妹舰“企业”号、旧巡洋舰“卡拉多克”号、以及"复仇”号和“决心”号两艘旧战列舰的陪伴下一道驶往加拿大的哈利法克斯港。这五艘军舰上一共搭载了价值1000万英镑的黄金,这些黄金是根据当时美国提出的“现购自运”的政策，用来从美国购买武器的。在那次横渡大西洋的航行中，“绿宝石”号遇上了极其恶劣的海况，在滔天巨浪中丢掉了舰上的救生艇、救生筏、一批深水炸弹和一架“海狐”水上侦察机。

1940年6月23日，星期天。以亚历山大·克雷格为首的四名英格兰银行“金边证券”专家，每人只带一只手提箱，从伦敦搭乘火车前往格拉斯哥。与此同时，警卫森严的秘密列车把最后几批黄金和证券运到克莱德河畔的格里诺克码头上。就在那天深夜，这些黄金和证券都装到了“绿宝石”号巡洋舰上面。与此同时，“哥萨克”号驱逐舰以30节的时速穿过浓雾驶向格里诺克，准备去为这艘运送财宝的船只护航。

1939年10月参加黄金运输行动的英国海军"卡拉多克”号巡洋舰

6月24日下午6时许,“绿宝石”号载着满满一船财宝，从格里诺克港启航。自从德雷克拦截下西班牙美洲运宝大帆船的时代以来，还从没有过一艘英国船装载过如此多的财富。“绿宝石”号的弹药舱里，两千二百二十九个沉甸甸的金条箱堆得高高的，每一个箱子里都装着四大块金砖。数以百吨计的黄金如此沉重，以至于在这次航程结束之前，弹药舱甲板下面用来加固的角铁都被压弯了。在“绿宝石”号的另外一些地方还堆放着四百八十八箱证券，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其价值也在四亿美元以上(约合今天的120亿美元)。这次运输的货物总价值高达六亿五千万美元，而一路上危机四伏，困难重重。

“我们离开克莱德河的那天夜里，预报有坏天气。”身材结实、满脸红光的弗林上校回忆说，“这个预报很准确。第二天早晨，当我们绕着爱尔兰的北海岸航行时，大海翻腾着咆哮起来。当船转弯驶往大西洋时，我们开始受到大风暴的袭击。”舰上的军需官在甲板上碰到亚历山大·克雷格，提醒他说:“舰长刚才从舰队司令那里收到信号，前面有两艘德国潜艇正在等着我们。”说完这句话后，军需官冷漠地转身走了，留下这位英国数学家一个人计算这宗珍贵货物最终平安运到加拿大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当天气变得越来越恶劣时，海上的形势也越来越难以预测了。狂风和巨浪迫使护航的“哥萨克”号驱逐舰减速行驶，其舰长维安海军上校最后通知弗林上校说，护航舰将沿直线前进，而“绿宝石”号则跟在驱逐舰后面作反潜的Z字航行。但是大海变得更加桀骜不驯，极大地减缓着护航舰前进的速度，最后弗林上校不得不决定让“绿宝石”号单独航行。他说:“我们发现，让护航舰返航，由我们单独航行将更为明智些。我把船速开到22节，最初三天的航行中，许多水手都晕船了。”但到了第四天，天气晴朗了。7月1日清晨5点，新斯科舍半岛的海岸已经隐约可见。在这片宁静的海面上，“绿宝石”号的螺旋桨激烈地搅动着海水，驱动着这艘财宝船以28节的高速直驶哈利法克斯港。清晨7时35分，财宝船终于安全地靠上了哈利法克斯港的码头。

兰斯洛特·霍兰1887-1941，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在1939年率旗舰决心号战列舰参加了向加拿大转移黄金的行动

在码头旁边伸展开来的一条铁路支线上，一列专车正在等待着，在场的有加拿大银行和加拿大国家捷运公司的官员。码头在极度严密的措施之下被封锁了起来，每只箱子在被搬下“绿宝石”号时都要清点核对一遍，而当箱子装上火车时又以加倍的速度重新核查一遍。傍晚7 时，火车开动，满载着证券的车皮在蒙特利尔卸下货来，而装载黄金的车皮则继续向渥太华疾驰而去。

这就是戴维·曼休尔和西德尼·珀金斯在蒙特利尔车站迎接的那列火车。现在，这些巨大的财富都安放在他们脚边。有什么地方能稳妥地将这成百箱的证券临时储存一下呢?戴维·曼休尔早已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加拿大永明人寿保险公司的二十四层花岗岩总部大楼占据着蒙特利尔“自治领广场”的整个街区，这是加拿大最高的一座摩天大厦，也是整个英帝国自治领中最大的一幢商业建筑。它有三层防护严密的地下室，其中最底下的一层被选定作为“联合王国票据存放处”，也就是那些英国投资人手中巨大财富的战时之家。

当天夜里，当蒙特利尔市的街道逐渐安静、来往交通冷落下来时，一场大规模的行动开始了。刚过午夜1点钟，警察就封锁了从蒙特利尔火车站调车场到永明人寿总部大楼的几个街区。许多辆大卡车在身穿便衣、身藏武器的加拿大国家捷运公司保卫人员押送之下开过大街，一直开到永明大楼后面货物入口的斜坡处。当那些装着证券的箱子被送到第三层地下室时，加拿大皇家骑警队的人像鹰隼一般在永明大楼周围来回盘旋。当最后一箱证券交付清楚、经核查无误后，英格兰银行的存放部经理就递给曼休尔一张收据单，请他代表加拿大银行在单据上签字。

现在需要在临时储藏所的下面赶紧建造一座永久性的防备偷盗的地下储藏所。但是，修建一座二十米见方、三米半高的地下室需要很多钢筋，战争时期上哪儿去找呢?幸亏有人想起一条已经被废弃了很久的铁路，于是这条两英里长的铁路变成了八百七十根钢轨，全部被浇筑到一米厚的混凝土墙壁和天花板里。天花板上又安装了数十个听音器，这种仪器的灵敏度极高，哪怕档案柜的一个抽屉的拉动声都能被录制下来。这座储藏室位于地面以下18米深的地方，在7月23日启用，在法律上被视为英国领土。

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永明大厦，1931年竣工，是永明人寿保险公司的总部、这是英联邦内最大的一幢商业建筑

要打开地下保险库的门需要两套保险锁的暗号，一套暗号由两个银行职员分别掌握，另一套则由另两个职员保管。“我从来都不知道另一套暗号是什么，”一个银行职员回忆说，“为了打开地下保险库的门，我们必须天天配合才行。”在后来的三个月里，又有同样的三十六列专车装载证券到达此地。为了存放这些证券，用了近九百个四抽屉的档案柜。24名加拿大皇家骑警队的队员昼夜守卫着这些隐秘的财宝，吃饭睡觉都不离开这座建筑--这些骑警队员的日薪只有每天1英镑10先令。

“绿宝石”号史诗般的航行并不是这一横渡大西洋的金融赌博的第一次冲刺。在六月份还有一支船队从英国运来了价值8000万英镑的黄金和证券，它包括“复仇”号战列舰(4000万英镑)、“安托尼亚”号和“利物浦公爵夫人”号邮船(各1000万英镑)以及“暴怒”号航空母舰(2000万英镑)。7月8日，又有五条船驶离英国的港口，它们装载了陆运或海运史上最大的一批单宗财富--价值7.73亿美元的黄金和两百九十九箱证券，总价值大约为17.5亿美元。

当天午夜时分，从朴茨茅斯军港赶来的“复仇”号战列舰和“博纳文彻”号防空巡洋舰悄悄地驶离克莱德河畔的格拉诺克码头。天亮时，两艘军舰在苏格兰北方的航道上与三艘快速轮船会合，它们是法恩尼斯- 百慕大航运公司的豪华邮船“百慕大君主”号,以及自由波兰的两艘定期越洋邮船“索比斯基”号和“巴托里”号，四艘英国驱逐舰为其护航。

波兰大西洋航运公司(PTTO)的远洋豪华客船“巴托里”号，是二战爆发前波兰最新、最现代化、最豪华的远洋客船

“复仇”号舰长欧内斯特·拉塞尔·阿彻尔上校担任这支护航队的司令，他回忆说:“我们从海军部的情况通报中得知航线附近有德国潜水艇在活动。在此前两个星期中，一共有总计139000吨的二十八艘同盟国船只被德国潜艇击沉。但是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些潜艇。敌人的飞机也是很活跃的，但在这次航程中一架也没有出现过。我们是不是有点神经紧张呢?我们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你既然负责这些船只，就得尽力而为。"

在航程走完四分之三时，“巴托里”号的主机出现了故障，不得不减缓速度。为了避免船队中的其他船只发生危险，阿彻尔命令“巴托里”号在“博纳文彻”号巡洋舰的护送下转行纽芬兰自治领的圣约翰港，其余船只直驶哈利法克斯。“巴托里”号和“博纳文彻”号在驶往圣约翰时遇到了严重的麻烦。“我们碰上了最可怕的雾，同时又碰上浮冰，”“博纳文初”号舰长杰克·埃格顿上校说，“在将近十二个小时里我们一步也不能前进。我又必须在雾中紧紧地靠拢‘巴托里’号，因为那上面装载着价值六千万英镑的金砖。在雾中望不见冰山、而当你望见它时，冰山已经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了。”埃格顿总算是同“巴托里”号保持了联系，并且护送它进入了圣约翰港。“巴托里”号在那里进行了紧急维修，随后开足马力和“博纳文彻”号一道前往哈利法克斯。

在整个横渡大西洋的航程中，“复仇”号的八门十五英寸巨炮、十二门六英寸副炮和全部四英寸高炮都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炮手们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夜里就睡在大炮旁边。损管组经常检查舰上的所有部件,以杜绝可能发生的漏水或起火事故。

7月13日，“复仇”号、“百慕大君主”号和“索比斯基”号安全抵达哈利法克斯港，第二天“博纳文彻”号和“巴托里”号也相继抵达。加拿大国家捷运公司动用了五列火车，才把这些船运来的黄金运到渥太华。那些黄金非常沉重，每节车厢只能装一百五十箱到两百箱。每列火车有十到十四节装运黄金的车皮，每节车厢里都有两名警卫人员，和黄金一道被锁在车厢里，四小时一换班。

所有这些黄金在运输时都没有办理运输保险。特别是在战争时期,有哪家公司会为穿过德国潜艇密布的大西洋运来的成亿美元的黄金承担保险呢?可是，“复仇”号的这次护航却确立了另一种类型的费用纪录:加拿大国家捷运公司的运输费恐怕是它有史以来的最高额，为数在100万美元以上。

在渥太华，加拿大国营铁路公司为这些专列的到达时间耍了一点小花招，这样，黄金就能够在夜里从大车站运往惠灵额大街的加拿大银行总部，谁能够想到，这座正面沿街长度只有四十多米的五层大楼，将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同美国的诺克斯堡相匹敌的黄金宝库呢?

1939年10月向加拿大运送黄金的英国海军“企业”号轻巡洋舰

在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复仇”号护航队运来的黄金巨流被倾注到加拿大银行总部地下一座二十米见方、三米高的地下储藏室里，木板箱在核对铅封无误后被一个一个地撬开，登记清点。上万块重达27磅的金砖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个个铁笼子里，像一块块暗黄色的肥皂那样叠在一起。一层复一层，一排又一排，全部都是纯金，一直堆到天花板。

同时，在蒙特利尔，在装满证券的地下室外边，一间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间被用来作为储存办事处，只有一部电梯能够到达位于地下三层的这个房间。出入这里的所有雇员都必须在电梯出口出示通行证(每月换一次)，然后在房间门口的警卫面前还要再出示一次。在警卫的办公桌下面暗地藏着一个警报器，直通加拿大皇家骑警队和蒙特利尔警察总局，也同自动上锁的电子保险门设施联通。有一次一个骑警队员不小心触发了警报器，三分钟之内他面前就挤满了持枪准备射击的警察。

渥太华的加拿大银行总部的地下金库在二战期间曾存放英法等国疏散至美洲的黄金

在这个地窖的深处，出现了世界上最古怪、最秘密的股票证券交易事业，一个“小华尔街”迅速发展起来了。戴维·曼休尔和亚历山大·克雷格招募了大约一百二十名加拿大人，其中有退休的银行家、股票经纪事务所的专门人才和投资公司的速记员等等。在宣誓严格保守机密后，他们被领到这个神秘的大房间，见到了被称作“我们来自伦敦的包裹”的那些股票和证券。

在整个1940年夏天，随着专列不断从哈利法克斯运来新的箱子，这里的证券和股票总数高达两千多箱，亚历山大·克雷格的工作人员每天要工作十小时，每星期工作六天，来对这些证券进行清理。这些股票证券真是一堆大杂烩，分属成千个不同的所有者，所有这些证券都得拆箱进行核对并予以分类。最后清理出了大约两千种不同的股票和证券，其中包括了几乎每一种有信誉的“热门”股票。这些股票按照所有人来进行区分，每个所有人的股票被包扎到一个或几个包裹里(为此耗去了110公里长的绳子)，而包裹里的东西还要继续经过一再核查。

为了澄清核查中发现的出入，亚历山大·克雷格向伦敦发去了六千多封加急电报，每封电报都是“十万火急”，因为除非把这些可流通证券的清单、数目和所有人都进行确证，否则它们是不可能进入证券市场的。克雷格手下有一个秘书小组，全体成员不做别的事，专门剪股票上附带的息票。他的一个加拿大雇员说:“在我这一辈子中从没见过那么多的息票。相当多的股票所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手碰过自己的票据了。”

到1940年9月，对于这些证券数目一直心里有数的亚历山大·克雷格终于确证了他手头掌握的所有股票证券的数目。每一张股票单据都核对无误，登入了档案。“我相信我们没有丢失一张息票，”他说，“没有遗失一张证券。鉴于这些证券都是在非常紧迫的压力下被匆忙征集和运来的，这样的结果真是得来不易呀!”

在此后的几个月里，黄金和证券继续源源不断地从英国运到哈利法克斯港。英国海军部的记录表明，在1940年的六、七、八几个月里，英国舰船(有几艘是加拿大和波兰的船只)运到加拿大和美国的黄金和证券总数超过25亿5600万美元，其中光是金砖和金条就多达186322块，重量超过800万盎司。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那三个月期间，一共有一百三十四艘同盟国和中立国的船只在北大西洋上被击沉，而运载黄金的船只却全都安然无恙。

温斯顿·丘吉尔和他的内阁赢得了这场巨大的战时赌博。他们不仅把英国的生存手段--总价值超过七十亿美元的一宗财宝--安全地转移到了大西洋彼岸，不仅没有损失一根金条、一张证券，而且整个这样一个巨大的行动居然成功地保持了秘密。大约有六百多人参加了证券转移的秘密工作，而黄金的运输则涉及大洋两岸的上千名船员、码头工人、警察和司机，而这样多的人能够把这样重大的一个机密保守得滴水不漏，这也是史无前例的。

直至今日，这次总代号为“鱼”的财宝转移行动的一些细节仍未解密。二战期间，英国政府用运到加拿大的一些证券和黄金向美国购买武器，那些股票被出售的英国所有人得到了赔偿，获得的是英镑现金，但是根据英王陛下政府的法令被征收了高额的战时所得税 (比如说，某人价值10万英镑的股票被运到加拿大，整理分类后在美国证券市场上抛售，则根据英国的战时法律，这人获得的10万英镑的收入将被英国财政部算作“非工资收入”，其征税率高达97.5%)。美国国会通过“租借法案”之后，英国就不再需要被迫出售这些财富了。二战一结束，“利安德”号巡洋舰就立即把剩下的证券运回了英国，其剩余部分的总价值大约是20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