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神话信仰与文明传承交融的玉石之路（一）

中国对玉的崇尚可以追溯到极为久远的古代，这种崇玉文化如同一条隐秘而坚韧的丝线，贯穿了华夏民族漫长的历史长河。

在悠悠岁月里，玉不仅仅是一种美丽的石头，更承载着古人的精神追求、神话信仰以及对世界的认知。

在中国古代的诸多传说中，玉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历史上，有许多关于居住在昆仑山的西王母向黄帝或尧、舜觐献玉环等玉器的传说。

《尚书》中记载过这样一桩传说：尧王把首领的位置禅让给舜，西王母的使者也来到受禅大典，并献出一块玉玦。 这也许是华夏最古老的玉石传说。 “女仙之首”西王母把美玉献给有德之君，不仅表示天庭对舜帝认可，更将我国的美玉定格为“最尊贵的礼物”。 汉《西王母传》记载:“其后虞舜摄位，王母遣使授舜白玉环，舜继位，又授地图。 遂广黄帝之九州为十有二州，王母又遣使献舜白玉管，吹之以和八风”。

昆仑山，在古代中国人的认知里，是一座神秘而神圣的山脉，被视为神仙居住之所。

西王母作为神话中的重要神祇，她手中的玉器成为了连接神与人的重要媒介。这些觐献行为不仅仅是简单的物品赠送，更蕴含着深刻的象征意义。

从象征层面来看，玉器代表着西王母所代表的神的世界对人间帝王的认可与祝福，也体现了古人对神权的敬畏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黄帝作为华夏民族的始祖，他与玉的故事更是充满了神秘色彩。

《山海经》中记载了黄帝吃白玉膏以求长生的神话。

《山海经·西山经》明确记载玉膏神话：“密山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其中多玉膏，其源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

白玉膏，在古人的想象中，是玉的精华所在，具有神奇的功效。

黄帝作为远古时期的部落首领，掌握着当时最为先进的知识和资源，但他依然对玉的神奇力量深信不疑。

这一记载反映出在远古时期，玉已经被赋予了超凡的神性，成为古人追求长生、超越生死的一种寄托。

《说文解字》作为中国重要的早期字书，是研究古代文化和语言的重要宝库。

它的分部、编排和取字，反映了东汉及其前代人对世界的一般经验和认识。

其中，《说文》“玉部”共收了126个字，这一数量在《说文》的各部中占据了相当的比例。

这些“玉部”的汉字，作为认知的中介和文明的载体，反映了华夏民族一种极为重要的思维认知——对美玉的崇拜。

从汉字的构造来看，与玉相关的字往往都带有美好的寓意。比如“瑾”“瑜”，常用来形容人的品德高尚、美好；“琪”“瑶”等字，也多与珍贵、美好相关。

这表明在古人的思维中，玉的品质与人类的美好品德是相互关联的。

学者徐中舒在研究古文字时就指出，汉字的构造反映了古人的社会生活和思想观念，“玉部”汉字的丰富内涵正是古人崇玉文化的生动体现。

玉石作为大自然孕育的一种特殊物质，其形成过程漫长而复杂。

它历经了地质运动的千锤百炼，才以温润、坚硬、美丽的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古代先民在与自然的长期相处中，逐渐发现了玉石的独特之处。

玉石的质地温润细腻，色彩斑斓，光泽柔和，这些外在的特征让古人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古人将自己的某种期待和理想寄托在了玉石之上。

他们认为玉石具备了品格、神性和思想，成为了形而上的精神符号。

例如，玉石的坚硬象征着坚韧不拔的品质，玉石的温润象征着温和善良的品德。

在古代的礼仪文化中，玉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仪式中，成为了表达敬意、传递情感的重要工具。

在祭祀仪式中，玉器被用来供奉神灵，表达对神灵的虔诚；在社交场合中，玉器则作为礼物赠送，象征着友谊和祝福。

华夏文明产生、发展背后重要的动力之一就是玉石神话信仰。

从史前时期开始，玉器就已经成为了古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种史前玉器形制都隐约潜含着某种神话观念。最初出现的玉玦、玉璜，它们的形状和用途都与当时的神话信仰密切相关。

玉玦，其形状类似于环形，在一些考古发现中，常被佩戴在耳部。

有学者认为，玉玦可能与古人对耳部功能的崇拜有关，古人认为耳朵是接收神灵信息的重要器官，玉玦的佩戴可能是为了增强这种接收能力。

玉璜，形状弯曲如彩虹，在古代神话中，彩虹被视为沟通天地的桥梁，玉璜可能也具有类似的象征意义，代表着古人对天地沟通的渴望。

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的玉璜

随后出现的玉璧、玉琮、玉璋、玉琥等玉器，更是在形制和用途上不断丰富和发展。

玉璧，其圆形的形状象征着天，在古代的祭祀仪式中，常被用来祭天；玉琮，外方内圆的形状象征着天地的融合，是古人对天地宇宙认识的一种体现。

在循环往复且日益丰富的仪式里，这些玉器宛如岁月的使者，默默承载着先民们关于审美、道德、哲学、伦理等诸多理念。

随着时光的流转，这些理念逐渐相互交融、趋于一致。

最终，它们幻化为古老华夏文明中不可或缺的文化因子，如潺潺溪流汇入江海般，深深地融入炎黄子孙的血脉之中。

注：原文引自甘肃文化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兰州金城文化名家冯玉雷先生的《玉石之路》波澜壮阔的华夏文明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