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看见他搂着实习生走进珠宝店,精心挑选了条项链 上

发布时间:2025-12-29 00:00  浏览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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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提前结束出差,想给律师男友一个惊喜。

却看见他搂着实习生走进珠宝店,精心挑选那条我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项链。

晚上他递给我一个丝绒盒子:“送你个礼物。”

里面躺着和白天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只是吊坠少了三颗钻。

“店员说这是限量赠品,我觉得挺配你。”

我笑着收下,第二天就注销了手机卡,用他送的项链换了张去冰岛的机票。

三个月后,他的离婚协议书和限量版项链鉴定书,同时寄到了他的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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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地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正沉沉坠入城市钢铁森林的尽头,将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融而虚假的金红。机舱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却公式化的降落提示,林薇摘下眼罩,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既亲切又疏离的逼仄感。

三天紧凑的学术会议终于结束,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触到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今天,是她和顾泽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原本该是明天,但她改了航班,想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顾泽,林薇心底泛起一丝微澜。这三年,他们从律所并肩作战的同事,到默契渐生的恋人,再到水到渠成结为夫妻,日子过得平顺,甚至可说是旁人眼中的典范。顾泽的律师事业稳步上升,她也在大学找到了教职,生活轨迹清晰得像用刻度尺画出来。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平顺里掺杂了过多的静默,像一杯不断兑入清水的茶,滋味越来越淡。顾泽越来越忙,出差、应酬、彻夜准备案卷,留给她和这个家的时间被挤压得薄如蝉翼。就连今天的纪念日,他昨天通电话时也只是匆匆提了一句“明天尽量早点回来”,听不出多少特别的意味。

或许,惊喜能重新点燃些什么?林薇这样想着,打开手机。没有顾泽的新消息。她顿了顿,给他常去的花店下单,预定了一束他最喜欢的白色郁金香,送到家里。又给相熟的餐厅经理发了信息,预留了晚上靠窗的位置。做完这些,她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机场跑道灯光,心底那点微澜慢慢平静下来,被一种温和的期待取代。

取行李,打车,驶向城东那个他们共同居住了三年的高档公寓小区。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夜景。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薇拖着小型登机箱往里走。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过脸颊。她没通知顾泽自己提前回来,想着他或许还在律所加班,或许正在回家的路上。她甚至想象了一下他推开门看到自己时,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可能出现的一丝错愕,然后化为笑容的样子。

经过小区外那条林荫道时,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道路右侧,那家知名的连锁珠宝店“星光纪”的橱窗,在夜色里亮得格外招摇。她记得这家店,三个月前,她曾在这里流连,看中了橱窗里一条设计别致的钻石项链。水滴形的主钻周围,缀着一圈细碎的粉钻,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又璀璨的光泽,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令人咋舌。她看了三次,最终也只是隔着玻璃欣赏,没舍得让顾泽破费。顾泽当时说:“喜欢就买,你戴着肯定好看。”但她摇头,说太奢侈了,有那钱不如给他换套更好的西装。顾泽便没再坚持,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此刻,橱窗里已经换了新一季的展示品,那条项链不见了踪影。林薇正欲收回目光,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店内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是顾泽。

他穿着那身她今早出门前帮他熨烫妥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侧身,专注地看着柜台里闪烁的珠宝。而他身边,紧挨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女孩仰着脸,手指正指向柜台某处,笑容明媚,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顾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侧脸线条是她熟悉的柔和,然后,他点了点头,对店员说了句什么。

林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手里的登机箱拉杆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晚风似乎突然变冷了,钻进她羊绒开衫的缝隙里。她看着顾泽接过店员递出的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那条她看了三次的钻石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流光溢彩。女孩凑过去看,发出低低的惊叹,顾泽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的温度,刺得林薇眼睛发涩。

他拿出卡,刷卡,签字。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女孩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顾泽没有推开,反而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们相携着,拎着那个印有“星光纪”优雅Logo的袋子,转身朝店外走来。

林薇猛地向后一闪,躲在了路边一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后。树皮的粗糙纹理抵着她的后背,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般巨响。她看着顾泽体贴地为女孩拉开车门,女孩轻盈地坐进他那辆黑色奔驰的副驾驶,顾泽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车子很快发动,平稳地滑入车流,尾灯闪烁了几下,消失在街道拐角。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林薇站在原地,梧桐树的阴影笼罩着她。手里的行李箱似乎有千斤重。橱窗的灯光依旧璀璨,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剧烈的情绪翻涌,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束白色郁金香,那个靠窗的座位,她一路揣着的、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此刻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轻飘飘地碎了,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机械地拿出来看,“晚上临时有个客户要见,可能会晚点回。你自己先吃,别等我。”

林薇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她慢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击屏幕:“好。”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甚至算得上平稳,只有握紧拉杆、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濒临断裂的痕迹。

第二章

林薇没有回家。

她在小区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灼痛感,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片空洞的麻木。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朝墙壁,像个影子一样,看着窗外夜色渐浓,霓虹次第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早已冷透。她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咖啡馆的Wi-Fi,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审核学生提交的论文开题报告。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近乎异常。只有在敲击键盘的间隙,指尖偶尔几不可察的颤抖,才泄露出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晚上十点过一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顾泽的消息:“快到家了,你睡了吗?”

林薇合上电脑,将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结账,拉起行李箱。走出咖啡馆时,夜风更凉了。她慢慢地走回小区,刷卡,上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妆容妥帖,衣着得体,连头发丝都没有乱。她对着镜子,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练习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内传来温暖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声。顾泽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客厅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疲惫混合的笑容:“回来了?会议提前结束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惯常的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也依旧是她熟悉的、带着些许倦意的专注。

林薇弯腰换鞋,借着动作掩饰住一瞬间僵硬的表情。“嗯,提前结束了。看你忙,就没打扰。”她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时更轻柔了些。

“吃饭了吗?”顾泽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一边,“我让阿姨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在飞机上吃过了。”林薇说,目光掠过他的西装外套,平整如新,没有褶皱,也没有不该有的香水味。他做得真干净。

“那就好。”顾泽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公文包旁拿起一个深蓝色、印着“星光纪”Logo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语气随意,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敷衍,“对了,今天路过,想起好像快是什么日子了,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

那盒子,和下午他在店里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留下空洞的痛。她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盒子,几秒钟后,才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丝绒表面,微微颤抖了一下。

“打开看看?”顾泽已经坐回了沙发,重新拿起了手机,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顺手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林薇垂着眼,打开了盒子。

天鹅绒的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乍一看,和下午他买下的那条几乎一样。同样的白金链子,同样的水滴形吊坠轮廓。但是,当她凝神细看,就会发现不同。吊坠上镶嵌的“钻石”,光泽呆板,质感轻飘,中间那颗最大的“主钻”周围,本该镶嵌一圈细密粉钻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三个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凹坑。

像是一个粗劣的仿制品,或者说,一个残缺的赠品。

顾泽的声音适时地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解释:“店员说这是什么限量款的配套赠品,就这一条了。我觉得样子还行,挺……别致的,应该挺配你。”

挺配你。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钉入林薇的耳膜,穿透颅骨,刺进她最深处。她握着盒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嘶吼,想要破体而出。是愤怒?是悲哀?是难以置信的荒谬?还是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的、足以摧毁一切的熔岩?

她抬起头,看向顾泽。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冷静,甚至有些漠然。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那一刻,林薇清晰地听到了体内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炸响,而是沉闷的、缓慢的崩解,像冰川在无声中开裂,滑入深不见底的海沟。

所有的质问、嘶吼、眼泪,所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都在这一瞬间蒸发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冰冷之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看着那条项链,看着那三个刺眼的空缺,然后,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笑容。温柔,娴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收到礼物后的羞涩与喜悦。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我很喜欢。”

顾泽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被手机上的信息吸引,只敷衍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喜欢就好。累了吧?早点休息。”

“好。”林薇合上丝绒盒子,将它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礼物。“我先去洗澡。”

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平稳。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确定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滞涩,指尖不再那么冰冷,才缓缓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亮得有些骇人。她打开那个丝绒盒子,拿起那条项链。廉价的质感在指尖清晰可辨。她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深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接着,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不是出差用的登机箱,而是那个最大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行李箱。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只捡最必要、最实用的东西放进去。护照,身份证,几张重要的银行卡,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顾泽送的那些首饰、包包、衣服,她一件都没拿。

最后,她打开手机,快速操作。先是在线申请了一份加急的签证(她之前因学术交流有过多年多次往返某国的记录,加急处理很快),然后,点开了机票预订APP。目的地?她手指滑动屏幕,几乎没有犹豫,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冰岛。一个遥远、清冷、仿佛世界尽头的地方。

支付,确认。电子机票的凭证发送到邮箱。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亮,再也照不进她的心里。愤怒和痛苦依旧存在,但已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冰冷的决绝所覆盖。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清除了所有冗余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离开。

第二天清晨,顾泽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以为林薇又早早去了学校,并未在意。直到下午,律所前台将一个快递文件袋送到他办公室,说是林薇寄来的。他有些疑惑地拆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 SIM 卡,是他当初送给林薇、帮她办理的手机号;还有一张简单的字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赠品已收到,正品留给需要的人。各自安好。”

字迹是打印的,冰冷无情。

顾泽拿着那张 SIM 卡和字条,愣了几秒,随即皱起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尝试拨打林薇的电话,提示已关机。又打给她学校的办公室,同事说她今天请假了。他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手头一个并购案正在紧要关头,客户催得急,他烦躁地将 SIM 卡和字条扔进抽屉,决定晚点再处理这件“小事”。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埋首于案卷之时,林薇已经坐在了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上,中转后,将抵达雷克雅未克。她靠着舷窗,窗外是连绵的云海。手腕上,戴着一块新买的、基础功能的电子表。那个装着赠品项链的丝绒盒子,被她留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一句话,依旧简洁:“物归原主。”

而那条真正的、镶着粉钻的项链,此刻正戴在另一个女孩的颈间,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熠熠生辉。

飞机穿透云层,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冰与火之地,平稳飞去。林薇闭上眼,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他递出那个丝绒盒子的瞬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她只是去为这个结束,划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第三章

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时,冰岛正沐浴在近乎永恒的白昼里。夏季的极昼,阳光斜斜地照着,清冷明亮,没有温度。林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裹紧了身上的薄羽绒服,还是被带着寒意的风激得打了个寒颤。空气清冽得像冰镇过的泉水,吸入肺腑,冲刷掉最后一点属于那个繁华都市的黏腻与窒闷。

她没有预订酒店,在机场租了一辆适合冰岛路况的四驱车,按照之前查好的攻略,朝着第一个目的地——蓝湖温泉——驶去。车窗外的景色荒凉而壮美,黑色的火山岩地面绵延无际,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墨绿色的绒毯。远处是覆雪的山巅,在苍白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拥挤的车流,没有闪烁的霓虹,只有天地间无垠的空旷与寂静。

正是这近乎原始的寂静,让林薇那颗自昨夜起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愤怒和痛楚并未消失,只是被这广袤的天地稀释了,变成了背景里一道沉郁的底色。她打开车窗,让冷风毫无阻隔地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也吹散心头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家”的温热幻象。

在蓝湖乳蓝色的温热泉水中,她沉浮了很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身体被富含矿物质的温暖湖水包裹,一点点驱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她闭上眼,不去想顾泽,不去想那条项链,不去想过去三年里的任何片段。脑海里只剩下眼前这片迷离的蓝,和皮肤上真实的水流触感。

晚上,她住进雷克雅未克一家设计简约的民宿。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外能看到色彩斑斓的小屋顶和远处的大海。她给手机连上Wi-Fi,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涌了进来,几乎全部来自顾泽。从一开始略带疑惑的“你去哪了?”,到后来有些焦躁的“看到回电”,再到后来语气压抑着怒气的“林薇,别闹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最后是几条近乎质问的“你到底什么意思?那张SIM卡是怎么回事?”

林薇一条都没看,手指滑动,全选,删除。然后,她登录了国内常用的社交软件,没有发任何动态,只是安静地、逐一取消了和顾泽所有的关联:情侣空间,共同关注的账号,甚至几个有共同好友的群聊。接着,她点开云存储,下载了所有自己工作相关的文档、照片和资料,然后,退出了那个用了多年的、密码是顾泽生日的账号。

做完这一切,她注册了一个全新的邮箱,用这个新邮箱联系了学院负责外事和教务的几位老师,提交了之前就已基本确定的、为期一年的海外访学申请,并说明了因个人紧急事务已提前出境,相关手续希望可以远程办理或委托同事。她语气礼貌、理由充分,并附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申请材料电子版。至于顾泽那边……她没有提一个字。

关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国内新闻APP。没有关于知名律师家庭变故的八卦,没有任何波澜。她和顾泽的生活圈子本就有一部分重叠,一部分分离,他们的婚姻也从未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这样很好。她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离开了那片即将沸腾的油锅。

冰岛的夜晚短暂而明亮。林薇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哭泣,没有失眠,只有一片接近真空的平静。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或许还未开始,但她已经率先离开了战场。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让她能喘口气、重新拼凑自己的地方。那条廉价的赠品项链,连同它代表的全部侮辱与虚假,已经被她永远留在了身后。而前方,是辽阔的、未知的、只属于她自己的荒原。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驱车沿着冰岛著名的环岛公路缓缓行驶。她没有严格的计划,随心而定。看了气势磅礴的黄金瀑布,水声轰鸣,飞溅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去了黑沙滩,玄武岩柱如同巨大的风琴管,沉默地矗立在汹涌的北大西洋岸边,海浪是沉郁的墨色;在瓦特纳冰川公园,她跟着向导徒步,踩在千年寒冰之上,寒气穿透鞋底,那是一种能让人头脑彻底清醒的冷。

她很少拍照,更多的是用眼睛看,用身体感受。极昼的天光混淆了时间,她困了就睡,醒了就走,饿了就在路边的加油站超市买份简餐。语言不通,反而成了保护色,免去了许多无意义的寒暄。她像是把自己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疗愈场,用自然的壮美和严酷,来对抗内心那片被背叛犁出的疮痍。

偶尔,在某个加油站排队,或是坐在某个荒原小屋的窗前喝咖啡时,那些尖锐的片段还是会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顾泽侧脸柔和的线条,女孩明媚的笑容,丝绒盒子打开瞬间那刺眼的光泽,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挺配你”。每当这时,她就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用物理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或者干脆推门走出去,让更猛烈的风迎面吹来。

她开始写日记,不是记录心情,而是记录看到的景物、气候的变化、偶然遇到的人和事。文字冷静、平实,像是在做田野调查笔记。写作的过程,是一种梳理,也是一种隔离。她把那个受伤的、愤怒的“林薇”暂时封存起来,只让一个观察者和记录者的自己存在。

一周后,她收到了学院同事的邮件,访学手续进展顺利,对方学校已经发出邀请函,正在办理签证所需的正式文件。同事在邮件末尾小心地问了一句:“林老师,你还好吗?顾律师前几天来学校找过你,看起来很着急。”

林薇回复了邮件,只谈公事,感谢同事的帮助,并提供了一个新的、位于冰岛的临时邮寄地址接收文件。对于同事的关心和关于顾泽的询问,她只字未提。

顾泽的电话和短信渐渐少了。从他最后几条信息的语气看,他似乎认为这只是一次“闹脾气”,一次需要他稍后费心去安抚的“任性”。他大概从未真正相信,或者说从未真正考虑过,林薇会真的离开。毕竟,在过去的关系里,她一直是更包容、更稳定、更“懂事”的那一个。

林薇看着那些逐渐稀疏的讯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些想笑。看,直到此刻,他依然不懂,或者说,不屑于去懂。那条赠品项链,不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他对他们关系全部认知的缩影:她只配得到残次品,得到他漫不经心的施舍,并且应该感恩戴德。

也好。误解是保护层。在他醒悟之前,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第五章

在冰岛东北部一个偏僻的峡湾小镇,林薇的车胎被尖锐的火山石扎破了。小镇极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最近的修车点在几十公里外。天色已晚,极昼的天空也染上了灰蒙蒙的色调。她站在路边,看着瘪掉的车胎,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旅途太顺利,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一个穿着工装裤、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爷爷开着一辆旧皮卡经过,主动停下来帮忙。他用带着浓重冰岛口音的英语比划着,意思是镇上没有专业修车铺,但他家里有工具,可以帮她先换上备胎。

老爷爷叫埃纳尔,退休前是渔船上的机械师。他的家是一栋红色的木屋,面朝峡湾,门口种着耐寒的矮灌木。工具间里井然有序,他动作麻利地帮林薇换好了备胎,还检查了机油和刹车。

为了表示感谢,林薇提出支付费用。埃纳尔摇摇头,指指厨房:“陪我喝杯咖啡,吃块蛋糕,就当报酬了。”

埃纳尔的妻子几年前去世了,子女都在雷克雅未克或国外。他独自生活,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温暖。咖啡很浓,自制的蜂蜜蛋糕甜而不腻。两人语言不通,交流主要靠手势、简单的单词和微笑。埃纳尔给她看妻子年轻时的照片,看他在船上工作的照片,指窗外飞翔的海鸟,告诉她它们的名字。

没有打探,没有安慰,只是平静的、生活化的分享。在这间温暖的木屋里,面对陌生老人纯粹的善意,林薇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不是融化,而是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当晚,埃纳尔将客房收拾出来,坚持让林薇留宿,说晚上开车不安全。林薇没有拒绝。

深夜,她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峡湾对岸雪山朦胧的轮廓,和海面上永恒流动的微光。冰岛的宁静,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隔绝,而变成了一种包容的怀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没认识顾泽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向往过独自背包走天涯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一个家、一个人、一段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关系?

背叛是致命的打击,但或许,也是一次将她从习惯性麻木中强行拽出的契机。就像这冰岛的土地,看似荒凉死寂,其下却涌动着炽热的地火,孕育着惊人的生机。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那张用“赠品项链”换来的机票行程单。轻飘飘的纸片,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这不是逃离的凭证,而是通往新生的船票。

第六章

在埃纳尔家住了两天,林薇帮忙打扫了院子,修补了篱笆,作为答谢。离开时,埃纳尔送她一罐自家产的蜂蜜和一条手织的羊毛围巾。“姑娘,”他用生硬的英语说,“眼睛里有乌云的时候,别忘了抬头看极光。再黑的夜,光也会来。”

林薇用力抱了抱这位善良的老人,驱车离开。她没有直接前往下一个景点,而是掉头回了雷克雅未克。她需要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首先,她联系了一家可靠的国际快递公司,从冰岛寄出了一份文件。收件人是顾泽所在律所的地址,寄件人姓名和地址留了假的。文件袋里只有一张纸,是她用公共电脑打印的一份简短声明,声明人“林薇”,内容只有两行:

“本人林薇,与顾泽先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曾接受过任何由其赠与的、价值超过人民币五千元的贵重物品。特此声明。”

没有日期,没有签名(打印的姓名),没有公证。但这足够了。这不是法律文件,只是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一次冷静的宣战。她要让顾泽知道,她不是闹脾气,不是离家出走,她是清醒地、有准备地切断了联系,并且已经开始行动。

然后,她去了当地一家律所咨询。用英语简单说明情况:跨国婚姻(她出示了结婚证公证副本),配偶疑似不忠,本人欲提起离婚诉讼,主要诉求是财产清晰分割(她提供了部分共同账户信息),无子女抚养问题。她询问在冰岛启动程序或在中国启动程序的利弊,以及证据收集的建议。律师给出了专业意见,并提醒她注意中国法律关于离婚诉讼的规定,特别是被告不在国内时的送达问题。林薇仔细记录,支付了咨询费。

她没有立即启动法律程序。她在等待,也在准备。顾泽收到那份“声明”后会如何反应?暴怒?疑惑?还是继续不屑一顾?他的反应,将决定她下一步的节奏和力度。

同时,她开始系统地梳理他们婚内的财产。得益于两人相对独立的财务习惯(顾泽曾笑称这是“现代夫妻的理性”),梳理起来并不十分困难。联名账户很少,主要是用于家庭日常开支,余额不多。各自名下的存款、投资、房产(他们住的公寓在顾泽名下,是婚前财产;林薇自己有一套婚前买的小公寓),她逐一列出清单,并尽最大努力回忆和估算顾泽可能的其他资产(律所合伙人分红、投资收益等)。她知道自己无法掌握全部,但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做完这些,她坐在民宿的书桌前,看着窗外雷克雅未克大教堂的尖顶。心情是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仿佛一个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开始清晰地看到猎物的轮廓,并校准手中的枪。

爱情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而且,要尽可能地,让那个埋葬爱情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七章

顾泽收到那份从冰岛寄来的声明时,正在会议室里和团队讨论一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清单。前台将快递文件袋送进来,他随手拆开,看到那两行打印的字,先是愣住,随即眉头狠狠拧紧,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

这是什么意思?划清界限?为离婚做铺垫?林薇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挥手示意团队成员先出去,独自留在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再次拨打林薇的电话,依然是关机。尝试联系她国内的同事、朋友,得到的回应要么是“不清楚”,要么是闪烁其词的“林老师好像出国散心去了”。

散心?顾泽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关节发白。这分明是宣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薇不是冲动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是因为那条项链?他想起那晚她平静收下礼物的样子,当时只觉得她温顺依旧,现在回想,那笑容底下,是不是早已冰封千里?赠品……难道她看见了?不,不可能。那天他很小心。

但如果不是因为项链,又是什么?他们之间,除了近来交流少些,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他甚至觉得,他们的婚姻模式稳定而高效,是彼此事业的助力而非拖累。林薇到底在不满什么?

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交织着。他不在乎林薇闹脾气,但他不能接受事情脱离掌控,尤其是以这种冷静到诡异的方式。这份“声明”看似简单,却暗藏机锋。她是在否认接受过贵重礼物,潜台词是什么?是在为将来的财产分割埋下伏笔?还是暗示他有什么不当支出?

他立刻叫来助理,让他去查林薇最近的出境记录,以及这份快递的来源。同时,他登录了他们的联名账户和几个他知道的林薇个人账户,发现近期只有小额正常支出,没有大额变动。她婚前那套小公寓,也还在她名下。

她到底去哪了?手里有多少钱?想干什么?

顾泽第一次感到,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身后、为他打理好生活琐事的妻子,变得如此陌生和难以捉摸。像一条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从他指缝间溜走,消失在大洋深处,只留下这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鹅黄色连衣裙女孩的微信头像。女孩发来好几个撒娇的表情,问他晚上有没有空。顾泽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腻烦。他敷衍地回了一句“今晚加班”,然后关掉了对话窗口。

眼下,更重要的是搞清楚林薇的意图,稳住局面。离婚?他不是没想过,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被动的、可能损害他名誉和利益的方式。

他必须找到她。

第八章

冰岛进入八月,夜晚开始变得明显,虽然依然短暂。林薇搬离了民宿,在雷克雅未克大学附近租了一间短租公寓,更安静,也更有生活气息。她收到了对方学校发来的正式访学邀请函和签证支持文件,开始准备签证材料。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按部就班的轨道。

她不再刻意躲避人群,有时会去大学的图书馆看书,在咖啡馆观察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游客,甚至参加了一次当地书店举办的英语读书会。她依旧话不多,但开始试着重新建立与外部世界的、淡淡的联系。

那份“声明”寄出后,如同石沉大海。顾泽没有通过任何已知渠道联系她。这在意料之中。以他的骄傲和律师的谨慎,在摸清她的底牌和位置前,不会轻易动作。或许,他正在动用关系寻找她。

林薇并不担心。冰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一个有心隐藏的行人来说,足够辗转。她用的都是现金和一张不记名的旅行预付卡,住宿信息也很简单。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境已然不同。最初的剧痛和冰冷愤怒,经过这段独处时光的淬炼,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韧、更为清晰的力量。她不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自己命运棋盘上的执棋者。

她开始更深入地研究中国的婚姻法和相关案例,特别是涉及一方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况。她整理了所有能想到的、顾泽可能存在的资产线索:他常提的几家投资公司名字,他父母赠予的可能财产,他作为合伙人可能享有的律所权益……她分门别类记录下来。

同时,她也开始认真思考离婚后的生活。访学是一个缓冲,也是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她可以利用这一年时间,接触新的学术领域,建立新的合作网络。经济上,她有自己的积蓄、工资和那套小公寓的租金,只要不奢侈,足够支撑。情感上……她暂时不去想。愈合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不缺的,或许就是时间。

一个微凉的傍晚,她沿着雷克雅未克的海岸线散步。风很大,吹得头发飞扬。海鸥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盘旋鸣叫。她停下脚步,望着波涛起伏的北大西洋,彼岸是她熟悉的、却已决心割裂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提示。她看了一眼,是婚前那套小公寓这个月的租金到账了。数字不大,却让她感到踏实。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不受任何人影响的收入。

她忽然想起埃纳尔爷爷的话:“再黑的夜,光也会来。”

是的,光会来。但与其等待,不如自己成为那束光。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起草一份更详细、更正式的文件提纲。不仅仅是财产清单,还包括她对婚姻关系破裂原因的简要陈述(基于事实,不涉及情绪化指控),以及初步的离婚诉求框架。

她写得很快,思路清晰。海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却吹不散她眼中逐渐凝聚的锐利光芒。

第九章

顾泽动用了不少人脉,终于从出入境管理部门的朋友那里,得到了林薇的出境记录:她飞往了芬兰赫尔辛基,中转目的地是冰岛雷克雅未克。时间就在她“失踪”的第二天。

冰岛。那个遥远、寒冷、听起来与世隔绝的地方。顾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心情复杂。他难以想象林薇那样一个喜欢温暖、注重生活细节的人,会独自跑去那种地方。是为了让他找不到?还是真的想要寻求某种……解脱?

助理也查到了那份快递,确实是从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个邮政网点寄出的,寄件信息模糊。这证实了林薇就在那里。

知道她的下落,顾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恼怒和一丝被轻视的感觉。她居然跑得那么远,做得如此决绝,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

他再次审视那份“声明”,以及林薇消失前留下的字条。“赠品已收到,正品留给需要的人。” 这句话此刻读来,讽刺意味十足。她果然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如此冷静地布局、离开、反击。

顾泽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他认识的林薇。他认识的林薇,是会在加班夜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汤的女人;是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会温和沟通,最终常常妥协的女人。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机和魄力?

是因为那个实习生?顾泽想起女孩年轻娇艳的脸庞和崇拜的眼神,那确实是一种新鲜的刺激,是对他成功和魅力的印证。但他从未想过要因此破坏婚姻。在他心里,婚姻是稳固的后方,是社会形象的组成部分,林薇是合适的妻子人选。他甚至觉得,自己给林薇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和体面的社会地位,她应该知足。

现在看来,她并不知足。不仅不知足,还用一种最打他脸的方式,表达了她的“不知足”。

不能再等了。顾泽下定决心。他必须亲自去冰岛一趟,把她带回来,或者至少,把话谈清楚,控制住局面。绝不能让她在国外瞎搞,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影响他的声誉和事业。

他让助理立刻帮他办理签证,预订最快飞往雷克雅未克的机票。同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林薇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语气放软,带着歉意和担忧,回忆往昔美好,解释那天的“误会”(他声称项链是帮客户挑选的礼物,赠品是店员搞错了),恳求她联系自己,有事好商量。

短信发送成功(他不知道林薇的手机卡早已销毁),但如同泥牛入海。

顾泽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冰岛之行,绝不会顺利。林薇,已经不再是那个他能轻易掌控的妻子了。

第十章

林薇在雷克雅未克大学图书馆查询国际离婚案例时,收到了国内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来的邮件。同事语气有些急切,说顾泽前两天又去了学校,这次直接找到了系主任,询问林薇的海外访学情况和联系方式,态度颇为强硬,甚至暗示学校在教职工管理上存在疏漏。系主任有些不满,让同事私下提醒林薇一下。

林薇回复邮件,感谢同事的告知,并请她转告系主任:自己的访学申请一切符合程序,因紧急个人事务提前出境已向学院报备,个人联系方式因国际漫游问题暂时变更,会尽快向学院更新。关于配偶的询问,属于个人隐私范畴,与工作无关,请学院不必理会。

她措辞礼貌而坚定,切割清晰。发完邮件,她走到图书馆窗边,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大海,心中了然。顾泽开始施加压力了,从她的工作单位入手,是他惯用的、试图通过外围控制核心的手段。可惜,现在的她,工作是她最坚实的堡垒之一,岂会让他轻易动摇?

她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更加快了手头资料的整理。她甚至通过网络,联系了一位在国内以处理复杂离婚案件尤其是涉及股权分割闻名的律师,进行了初步的远程咨询,支付了一笔不菲的预付金,正式委托对方作为自己的代理律师,开始进行前期调查和证据固定工作。她提供给律师的线索,远比之前自己梳理的更为详尽。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金钱、法律、独立的意志,这些才是她此刻最可靠的武器。

傍晚回到公寓,她煮了一碗简单的面条,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放极光预报,说未来几天因天气晴好,看到极光的概率很高。她忽然想起,来冰岛这么久,还没真正见过极光。

也许,是时候去看看了。不是为了浪漫,更像是完成一个仪式,一个与过去告别的仪式。

她查了攻略,决定不去热门的观景点,而是自己开车去郊外一个相对偏僻、光污染较少的地方。她准备了热水、食物、厚毯子,还有那台不算专业但足够记录的单反相机。

夜色降临,她驱车离开城市。道路越来越暗,两侧是漆黑的荒野,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她没有开音乐,任由这片寂静包裹自己。

到达预定地点,一片开阔的荒原边缘,远处有湖泊的微光。她停好车,裹紧羽绒服和羊毛围巾(埃纳尔送的那条),靠在车头,仰望星空。冰岛的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议,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她等了很久,身体渐渐冻得有些僵硬,思绪却异常活跃。三年婚姻,像一场精心排演却最终失真的戏剧。顾泽是主角,她曾是尽职的配角,甚至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那条项链,像一道刺目的追光,照出了幕后不堪的真相。

忽然,天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游移的绿色光带,像一缕轻纱被无形的风吹动。接着,光带扩大,变亮,开始舞动,变幻着形状和色彩,绿、白、粉、紫……交织流淌,铺满了大半个天空。寂静的天地间,仿佛上演着一场宏大而无声的交响。

林薇屏住呼吸,仰头望着这天地间最壮丽的奇迹。极光变幻莫测,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绸缎飘拂,时而如火焰燃烧。在这令人敬畏的自然伟力面前,个人的悲欢离合显得如此渺小。

那些背叛的痛楚、算计的冰冷、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漫天流动的光之精灵涤荡、冲淡了。她感受到的不是激动或浪漫,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从这平静中生发出来的、更加坚定的力量。

她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但很快又放下。有些景象,注定只能刻在心里。

极光渐渐淡去,夜空恢复深邃的宁静。林薇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星空。

再见了,过去。

车子掉头,驶向来的方向,也驶向真正属于她的、未知却自由的未来。极光在她身后的天际留下最后一抹微光,仿佛在为她送行。

第十一章

回到雷克雅未克不久,林薇的冰岛访学签证顺利获批。她正式向国内学院和对方学校确认了行程,开始着手安排抵达美国后的住宿等事宜。冰岛的独处时光进入倒计时。

顾泽的短信轰炸早已停止,但她知道,他绝不会就此罢休。果然,一天下午,她接到公寓房东的电话,说有一位自称是她丈夫的中国先生,通过中介联系到他,急切地想确认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询问她是否允许告知。

林薇握着手机,语气平静地用英语回答:“感谢您告知。我与这位先生正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目前不希望被打扰。根据我们的租赁协议,您有义务保护租客的隐私,对吗?请勿向他透露任何关于我的信息。如果他有任何法律上的主张,请让他通过我的律师联系我。” 她随即提供了那位国内离婚律师的联系方式。

房东是个讲究契约精神的冰岛人,闻言立刻表示理解,会按照合同和她的要求处理。

挂断电话,林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顾泽的手伸得真长,也真够执着。他越是急切,越说明她的“消失”和“声明”打乱了他的阵脚。很好。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撰写一封长信。不是给顾泽的,而是给她和顾泽共同认识的一些重要关系人:双方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一两位相交多年且明事理的朋友、顾泽律所的另外两位高级合伙人。信中,她以冷静客观的语气,简要说明自己因发现婚姻中出现无法调和的根本问题(未具体说明),经过慎重考虑,已决定分居并准备离婚。目前她本人在海外进行学术访问,一切安好。因正在处理相关法律事宜,暂时不便详谈,也请勿听信任何单方面说辞。待事情有明确进展,会再行告知。信件措辞得体,不诉苦,不指责,只陈述事实和决定,并恳请理解。

她逐一发送了邮件。这是切割,也是铺垫。她要先一步,在这些可能影响舆论和顾泽社会评价的关键人物心中,种下“事出有因、林薇理性决绝”的印象,避免顾泽日后倒打一耙,将她塑造成无理取闹、不负责任的一方。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该做的布局,已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应对。

几天后,她收到了国内律师的邮件。律师告知,已通过一些合法渠道,初步查到顾泽名下除了已知房产和账户外,还有两个以其母亲名义开设、但实际由他操控的投资账户,以及一家他持股但未在婚内财产申报中提及的小型咨询公司。律师建议,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在诉讼中主张对方隐匿夫妻共同财产。

同时,律师也提醒她,顾泽似乎已经委托了律师,开始调查她的行踪和财产状况,并可能在国内提起离婚诉讼,以争取管辖权上的主动。

战争,从暗流涌动,开始浮出水面。林薇深吸一口气,回复律师:按计划进行,该申请的财产保全尽快申请,该固定的证据尽快固定。她同意律师在国内适时启动诉讼程序,自己会配合提供所需材料和证词。

合上电脑,窗外天色渐暗。冰岛的夏天正在悄悄溜走,夜晚一天比一天长。她的独处时光,也即将结束。下一站,是美国东海岸那座以学术著称的古老城市。那里没有极光,但有新的挑战和机遇在等待。

她开始收拾行李,比来时更加简单。冰岛购入的纪念品很少,只有埃纳尔送的蜂蜜和围巾,以及一些明信片。她将极光的照片导入一个单独的加密文件夹,命名为“重生”。

出发前夜,她再次去了那家海岸边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可可。波澜不惊的海面映着城市的灯火。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顾泽最后几条措辞严厉、要求她“立刻回来面对”的短信,然后,手指轻点,将他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一个没有顾泽的开始。

第十二章

飞往波士顿的航班上,林薇看着机翼下翻滚的云海,思绪有些飘远。冰岛的经历像一场深度催眠后的清醒梦,洗涤了情绪,重塑了内核。此刻的她,内心平静,目标明确。

抵达后,忙碌的安顿过程冲淡了初到异国他乡的疏离感。访学学校提供了临时的学者公寓,虽然简陋,但足够生活。她很快投入到新的学术环境中,参加研讨会,旁听课程,与合作的教授讨论研究方向。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和全新的知识视野,进一步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和心神,让她无暇沉溺于过往的伤痛。

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看到校园里携手而过的情侣时,心口还是会传来一丝细微的、熟悉的抽痛。但她已经学会与之共处,像对待一个偶尔发作的旧伤,知道它在那里,但不让它影响自己的行动。

国内律师定期与她保持邮件沟通。顾泽方面果然迅速在国内提起了离婚诉讼,理由是“感情不和,女方无故离家出走,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并要求法院基于“女方存在重大过错”的考虑,在财产分割上对其予以少分或不分。诉状写得冠冕堂皇,将林薇的离开描述为任性、不负责任的行为。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试图抢占道德和司法制高点。”律师在视频通话中冷笑,“不过林女士,我们准备得很充分。您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我们申请了调查令,已经初步掌握了他隐匿财产的证据。另外,关于您提到的‘赠与第三者贵重财物’的情况,虽然直接证据不易获取,但我们可以从异常消费、资金流向等方面做文章,给法官形成内心确信。”

林薇点点头:“辛苦您了。我这边需要做什么?”

“您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个人陈述,说明婚姻破裂的真实原因和过程,尤其是您发现对方不忠并遭受冷遇的具体情况,以及您为何选择离开。注意,用事实说话,不要情绪化。另外,您在国外访学的相关证明、您独立稳定的收入证明等,都可以作为您并非‘无故离家’、且具备独立生活能力的证据,反驳对方关于‘过错’的指控。”

“好的,我尽快准备。”

“还有,”律师提醒道,“顾泽的律师可能会试图联系您,或通过学校等渠道向您施压。您一概不予理会,所有沟通通过我们进行。保持冷静,不要私下接触。”

“明白。”

结束通话,林薇坐在书桌前,开始构思那份个人陈述。这不同于之前给亲友的邮件,这是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需要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她打开文档,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始敲击。

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对?大概是顾泽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和“应酬”,是他手机里偶尔闪过的、来不及看清的亲密备注,是他对她兴致勃勃分享的学术话题越来越敷衍的态度……然后,是纪念日那天,珠宝店窗外,那刺眼的一幕,以及晚上那条缺失了三颗钻的项链,和他那句“挺配你”。

她平静地叙述着,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写到那句“挺配你”时,手指还是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下去。她详细描述了之后自己的心理活动和行动计划:如何冷静处理,如何决定离开,如何安排出国,如何开始独立生活并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她强调了那条项链的象征意义——并非价值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轻蔑、侮辱和对婚姻契约的彻底背弃。她也说明了自己离开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理性思考后,为保护自身权益和心理健康所做的必要选择。

写完后,她通读一遍,删掉了几处可能显得情绪化的形容词,确保全文客观、冷静、有力。

将文档发给律师后,她走到窗边。波士顿的秋天来得早,窗外已有树叶泛黄。她想起冰岛荒原上那些顽强生长的苔藓,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覆盖黑色的火山岩,呈现出蓬勃的绿意。

生命力,从来都来自于自身。

第十三章

顾泽收到法院传票和林薇律师提交的厚厚一沓答辩材料及证据清单时,正在为一个上市公司重组案的关键谈判做最后准备。他扫了一眼材料目录,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财产调查申请、要求分割隐匿资产的动议、林薇那份措辞冷静却字字诛心的个人陈述(其中关于项链和“赠品”的描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她不仅没有被他先发制人的诉讼吓倒,反而准备了如此凶猛的反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证据清单里提到了几个他以为藏得很好的账户和公司持股。她是怎么知道的?!他立刻怀疑身边有人泄露了信息,或者是林薇早就暗中调查他?想到后者,他脊背一阵发凉。那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妻子,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谈判桌上的对手正在侃侃而谈,顾泽却有些心不在焉。林薇的反击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原本计划速战速决,以“女方过错”为由,在财产上占据绝对优势,同时维护自己社会形象不受损。现在看来,事情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变成一场耗时耗力、互相揭短的丑陋离婚大战。这绝对会影响他的声誉,甚至可能影响手头这个重要案子的客户信心。

休会期间,他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再次拨打林薇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明知无用,还是忍不住。然后,他尝试通过中间人联系林薇在国外学校的联系方式,却被告知涉及隐私,不予提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林薇像一条滑入深海的鱼,不仅自己游走了,还回头掀起了足以掀翻他小船的风浪。

他的律师打来电话,语气严肃:“顾先生,对方准备得很充分,尤其是关于隐匿财产的证据,对我们很不利。‘女方过错’的主张,在对方能够证明您存在不忠行为且对婚姻破裂负有主要责任的情况下,很难被法院采信。相反,您可能被认定为过错方。现在最好的策略是争取调解,尽量达成财产分割协议,避免判决可能带来的更不利后果和舆论影响。”

“调解?”顾泽掐灭烟头,声音冰冷,“让我向她低头?”

“顾先生,这不是低头,是止损。官司打下去,时间成本、经济成本、声誉成本,都是巨大的。对方现在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态度坚决。”

顾泽沉默着。律师的话他明白。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被那个一直仰望自己的女人如此算计和反击,不甘心到手的财产要分出去,更不甘心承认自己的失败。

“让我考虑考虑。”他最终说道。

挂断电话,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林薇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不再是温婉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陌生的、冷冽的决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在一起时,林薇曾说过:“顾泽,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

他当时只是笑着吻她,觉得她可爱。平等?尊重?他给了她优越的生活,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尊重?

现在他明白了,她说的平等和尊重,不是物质上的给予,而是人格上的对等。而他,似乎从未真正给过。

可惜,明白得有点晚了。

第十四章

波士顿的秋意渐浓,枫叶染红了查尔斯河两岸。林薇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学术生活。她的研究课题获得了合作教授的认可,甚至有机会在系里的研讨会上做一次小范围的报告。紧张的准备和成功的展示,带来了久违的成就感和价值感。

国内离婚案的进展通过律师的邮件定期传来。顾泽方面在最初的强硬后,态度似乎有所松动,通过法院表达了调解的意愿。律师询问林薇的意见。

林薇回复:“可以接触,了解他们的条件。我的底线是:第一,婚内共同财产依法公平分割,包括已查明的和可能隐匿的部分,必须彻底厘清;第二,我不承担任何所谓的‘过错’责任;第三,离婚后各自生活,互不打扰。如果对方有诚意,可以谈。如果还是想玩花样,那就法庭见。”

她的态度明确而强硬。经历过冰岛的洗礼和波士顿的沉淀,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轻易摆布的林薇。经济上,她有独立收入和积蓄;精神上,她已重建内核;法律上,她准备充分。她没有任何软肋可以被人拿捏。

律师很快反馈,顾泽的律师提出了一个初步调解方案:同意依法分割已知的共同财产,对于林薇主张的那些“隐匿”资产,他们予以否认,但愿意“出于补偿”支付一笔相当于其中部分价值的现金。同时,要求林薇撤回关于顾泽“不忠”和“赠与第三者财物”的所有指控和证据,并承诺不在任何场合(包括私下)提及,以维护顾泽的名誉。离婚理由对外统一称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林薇看着这份方案,几乎要笑出来。用一点钱买断她的指控,掩盖他的不忠和羞辱,还想维持他体面的外壳?想得真美。

她直接告诉律师:“拒绝。告诉他,要么拿出真正的诚意,公开透明地分割所有财产(包括那些他藏起来的),并就其不当行为对我造成的伤害正式道歉(书面形式,不公开,但需有法律效力);要么,我们就在法庭上,让法官和证据来评判一切。我没有义务为他保守秘密,也没有兴趣配合他演戏。”

她知道这条件很苛刻,顾泽很可能不会接受。但那又怎样?她不在乎官司拖多久。时间站在她这边,每多一天,她都在变得更强大,而顾泽,则要一直承受这件事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声誉风险。

果然,顾泽方面反应激烈,指责林薇“无理取闹”、“敲诈勒索”,调解陷入僵局。法院安排了第一次开庭前的证据交换和庭前会议。

林薇按照律师的指导,准备了详细的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并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参与了庭前会议。屏幕上,她看到了顾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紧锁,看向镜头时,眼神复杂,有恼怒,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晦暗。

法官主持下,双方律师唇枪舌剑。顾泽的律师坚持林薇离家出走构成重大过错,并质疑她所谓“不忠”证据的真实性。林薇的律师则从容出示消费记录、证人证言(找到了那天珠宝店一名愿意作证的店员)、以及财产线索调查报告,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林薇本人发言不多,只在法官询问时,用清晰平静的语调回答,陈述事实。她没有看顾泽,仿佛他只是屏幕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会议结束时,法官明显更倾向于林薇一方提交的证据和理由,建议顾泽方面认真考虑对方的诉求,否则在正式庭审中可能面临不利局面。

视频断开,林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次正面交锋,她没输。不仅没输,还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校园里步履匆匆的学生。青春洋溢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重新入学的新生,正在学习一门名叫“独立与重生”的必修课。

这门课,她一定要拿A。

第十五章

庭前会议的结果给了顾泽沉重一击。法官的态度让他意识到,法律上的形势对他极其不利。林薇那边证据扎实,逻辑严密,而他所谓的“女方过错”主张在对方反击下显得苍白无力。更麻烦的是,如果那些隐匿财产和赠与第三者财物的事情被坐实并在法庭上公开,对他的职业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律师圈子很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尽人皆知。

他再次陷入烦躁和两难。接受林薇的条件?意味着他要吐出更多财产,还要低头道歉,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不接受?官司打下去,输面大,损失可能更重,而且过程拖得越长,变数越多,对他的公众形象和业务影响也越大。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律所管理合伙人之一,也是他导师的王律师的邀请,共进晚餐。王律师德高望重,对他有提携之恩。

饭桌上,王律师没有绕弯子:“小顾,你最近家里的事,我听到一些风声。”

顾泽心里一紧,试图辩解:“王老师,是一些误会,我太太她……”

王律师摆摆手,打断他:“清官难断家务事,具体是非我不评论。但你要明白,我们这一行,信誉就是生命线。一个连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闹得满城风雨的律师,客户怎么会放心把几亿、几十亿的案子交给你?尤其是涉及信托责任、需要高度诚信的领域。”

顾泽脸色发白,无言以对。

“我听说,对方手里有些东西,不太好看?”王律师看着他,目光如炬,“如果真的闹到对簿公堂,细节公开,哪怕你最后在法律上没吃大亏,在舆论和同行眼里,你也已经输了。你还年轻,前途远大,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把多年经营的东西都赌上。”

“那您的意思是……?”

“该妥协的时候要妥协。用最小的代价,尽快了结这件事,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财产是身外物,分了还能再赚。名声和机会一旦毁了,想再爬起来就难了。”王律师语重心长,“别忘了,我们所明年就要考虑新一届权益合伙人的晋升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顾泽心上。权益合伙人,那是他职业生涯规划中的重要里程碑,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分红和话语权。如果因为离婚官司的丑闻受到影响……

他彻底动摇了。王律师的话剥开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骄傲。是的,他不能赌。他输不起。

第二天,他叫来律师,疲惫地说:“重新评估林薇的条件。尽量在财产分割的具体数字上协商,道歉……可以书面、私下进行。底线是,不能公开,不能影响我的执业声誉和律所形象。尽快达成协议。”

律师有些意外他的转变,但立刻领会:“明白了,顾先生。我会尽力去谈。”

当林薇的律师将顾泽方面提出的新调解方案转达过来时,林薇正在准备一个学术报告的PPT。新方案做了大幅让步:同意全面清算并分割所有婚内财产(包括之前有争议的那些),同意出具一份私下的、有法律效力的道歉信,承认在婚姻期间的行为不当并对林薇造成了伤害。同时,他们不再坚持“女方过错”的说法,同意以“感情破裂”为由协议离婚。作为交换,希望林薇能承诺对婚姻内情(尤其是不忠细节)保密,并配合完成快速的离婚登记程序。

林薇仔细阅读了方案细节。财产分割方案基本符合她的预期,甚至略高于她的心理价位。道歉信的内容也写得还算诚恳(至少在法律文书层面)。保密条款……她思考了一下。她本就没有兴趣四处宣扬家丑,但也不想被一纸协议束缚住未来的言论自由,尤其是在对方可能继续抹黑她的情况下。

她提出了修改意见:保密条款的范围应仅限于无端捏造和恶意诋毁,不限制她基于事实的陈述;离婚程序可以加快,但必须在所有财产分割切实完成(资金到账、产权过户等)后进行。

经过几轮拉锯,顾泽方面最终接受了林薇的修改意见。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双方律师开始起草正式的离婚协议。林薇将协议草案逐字逐句审阅,确保没有漏洞和陷阱。确认无误后,她通过电子签名的方式,签署了文件。

财产分割款项按照协议约定,分批次打入了她指定的独立账户。顾泽那封手写签名、经过律师见证的道歉信,也以加密文件的形式发送到了她的邮箱。

看着账户里增长的数字和那封措辞公式化却意义非凡的道歉信,林薇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感到释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完成了一项漫长而艰巨的工作,终于可以提交成果,领取报酬。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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