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丝绸之路与玉石之路的渊源（二）

在1877年，德国著名地理学家、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在其具有深远影响力的著作《中国》中，首度提出了“丝绸之路”的概念。

他所定义的“丝绸之路”，主要聚焦于公元前114 - 127年期间，中国河间地区以及中国与印度之间的交通线路。

这一概念的提出，犹如在历史研究的长河中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此后，“丝绸之路”逐渐成为了描述古代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通道的经典术语，被广泛引用和研究。

众多学者沿着李希霍芬的思路，不断深入挖掘这条通道在贸易、文化传播、民族交流等方面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例如，学者们通过对沿线出土的文物、古代文献的研究，发现丝绸之路不仅是丝绸贸易的通道，还促进了宗教、艺术、科技等多方面的交流与传播。

佛教沿着丝绸之路从印度传入中国，对中国的哲学、文学、艺术等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而中国的造纸术、印刷术等科技成果也通过丝绸之路传播到西方，推动了西方文明的发展。

实际上，在丝绸之路之前，还有一条带有中国特色的文明发生之路——玉石之路。早在1966年，日本宝石专家近山晶就独具慧眼地提出，在中国古代存在一条与丝绸之路并行的玉石之路。这一观点的提出，为中国古代文明交流的研究开辟了新的方向。

当时，虽然近山晶只是初步提出了这一概念，但已经引起了一些学者的关注。

到了1994年，臧振在《人文杂志》上发表了《“玉石之路”初探》一文，他在文中明确提出了“玉石之路”的概念，并大胆宣称玉石之路是丝绸之路的前身。臧振的这一观点并非空穴来风，他通过对大量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的研究，发现玉石在中国古代文明中的地位极为重要，其贸易活动可能早于丝绸贸易。例如，在中国古代的墓葬中，常常会发现大量的玉器，这些玉器不仅工艺精湛，而且具有重要的文化象征意义。

1989年，杨伯达注意到了玉石之路的存在。他凭借着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开始对玉石之路进行深入研究。

在2004年，他提出了玉石之路路网走向的新思路。杨伯达的研究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文献资料，他还结合了实地考察和考古发现，对玉石之路的走向进行了更准确的推测。

他的新思路为后续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使得学者们对玉石之路的认识更加清晰。2002年，巫新华结合考古学和地理学资料，对“玉石之路”在新疆地区进行溯源。新疆是玉石的重要产地，也是玉石之路的关键节点。

巫新华通过对新疆地区的考古发掘和地理环境的分析，揭示了玉石在新疆地区的开采、运输和贸易情况。他的研究成果为我们了解玉石之路在新疆地区的发展提供了详实的资料。

近年来，叶舒宪在前人的基础上，利用传世文献、出土文献、出土文物及口传资料这“四重证据”，从文化人类学方法论的角度“重述神话”。

他以探寻华夏文明源流为目的和旨归，对玉石之路的内涵进行了“重述”，进而提出了“玉帛之路”的概念。叶舒宪的研究方法具有创新性，他将不同类型的资料相结合，从多个角度对玉石之路进行了深入分析。

他认为，玉石之路不仅仅是一条物质贸易的通道，更是一条文化传播和交流的通道。通过对玉石之路的研究，可以更好地了解华夏文明的起源和发展。

在古代文献《穆天子传》中，提到了“束帛”和“玉璧”两种重要物品。这两种物品在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仪式中是不可或缺的珍贵礼品。“束帛”是成捆的丝织品，质地柔软、色泽鲜艳，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玉璧”则是用玉石制成的圆形玉器，造型精美、质地温润，在中国古代文化中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它们的结合正体现了崇尚“化干戈为玉帛”的华夏民族的核心价值理念。在古代社会，战争频繁，人们渴望和平与安宁。“化干戈为玉帛”表达了人们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实现友好交流与合作的愿望。“束帛”和“玉璧”作为珍贵的礼品，在祭祀、会盟、朝聘等仪式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和作用。

丝帛，不仅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更跨越了地域的界限，远传至西域、中亚乃至欧洲。在中西大通道的物质交流中，它成为了最为关键的物品之一，宛如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东西方的商贸往来与文化交融。

然而，当我们将视野拓展至全球范围，便会发现，在跨地区国际贸易的舞台上，早于丝绸登场的是玉石，以及因玉石资源开发而衍生的金属矿石。

诚如叶舒宪先生所言，“丝绸之路”这一说法，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自夏、商、周以来，中原地区对西域重要战略资源的依赖关系，以及那条隐匿于历史尘埃中的玉石贸易通道。

“于阿拉伯人和西方人而言，这条贯通欧亚大陆两端的东西方大通道，自然被冠之以‘丝绸之路’之名；但在中原人的认知里，将这条西去之路称作‘玉路’，或许更为贴切。”

考古成果为我们揭开了玉石文化的神秘面纱。早在文字尚未诞生的远古时期，大约距今9200年的小南山和兴隆洼文化阶段，西辽河流域的先民便已赋予玉石独特的文化功能。与此同时，一场历时长达4000年之久的北玉南传的壮丽征程悄然开启，犹如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在历史的长河中徐徐展开。

东玉西传的文化传播进程大约始于距今6000年前。原本在东部沿海地区广为流传的玉石神话信仰，以及受其驱动而蓬勃发展的玉器生产工艺，逐渐向中原地区渗透。

凭借中原王权强大的辐射性影响力，这股玉石文化的潮流进一步向西、向西北蔓延，直至抵达河西走廊一带。

以距今约4000年的齐家文化玉礼器体系为巅峰，这场文化传播为夏商周三代中原王权的建构奠定了坚实的文化认同基石，宛如一座巍峨的灯塔，照亮了华夏文明的前行之路。

现有的考古材料确凿地证明，从南方的珠江流域，到北方的辽河流域；从西部的河西走廊，到东部的东海之滨，玉璧、玉琮、玉璜等礼器的身影随处可见。

它们宛如历史的使者，见证了玉石信仰和神话观念的广泛传播，也有力地证明了玉石之路的核心区域在中国，且其历史源远流长，影响力深远而巨大，恰似一颗璀璨的星辰，在人类文明的苍穹中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注：原文引自甘肃文化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兰州金城文化名家冯玉雷先生的《玉石之路》波澜壮阔的华夏文明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