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考古大咖林留根解读江南地域早期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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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自西向东奔流，在今天的安徽芜湖至江苏南京段陡然北折，这一地质奇观不仅影响了长江两岸的城市命运，更改变了中国文化的时空格局。

拐角以东的宁镇丘陵、太湖流域以及杭嘉湖平原，在唐朝之前尤其是魏晋时期，被称作“江东”；又因为古人以东为左，也被称为“江左”。

这片山峦绵延、水网纵横，气候温润、物产丰饶的土地，其后孕育出文化意义上的狭义“江南”，并奠定了现代“长三角”城市群的宏伟格局。

江南地域很早就有文明，其中包括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良渚文化。除了良渚文化，还有发现世界最早栽培稻的上山文化、率先迈进古国时代的崧泽文化、兼容并蓄的北阴阳营文化等，今天我们就跟随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林留根，在南京市博物馆（朝天宫）“江之永矣——江南地域早期文明特展”中，探源江南文明之源。

以稻为基

“江南地区是世界范围内的稻作起源地”

“江南地域的早期文明，和其它地域相比，最重要的特点是‘饭稻羹鱼’，归根结底就是‘稻作文明’。”林留根说。

展厅中陈列着三盒炭化稻，因长期埋藏地下而色泽黝黑，其中一盒来自泰州兴化草堰港遗址，它们见证着早在7000年前，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了人工栽培稻，并实现了规模化生产。

这还不是最早的，浙江上山文化遗址群从地层中浮选出一粒炭化稻，属于驯化初级阶段的原始栽培稻，让稻作栽培历史上溯至一万年前，“江南地域是世界范围内的稻作起源地，是稻作起源最早的地方”。

除了炭化稻，多个遗址还发现了古稻田。其中，江苏草鞋山遗址马家浜文化时期的古稻田，距今约6000年，配套水井、水塘、水路等灌溉系统，是我国目前已知最早具备系统性灌溉设施的水稻田，表明当时的先民实现了从靠天吃饭到主动灌溉的转变。‌

农耕工具也不断演进。早期以骨耜为主，多以水牛的肩胛骨制成，顶端原应捆有木柄，使用方法类似今天的铁锹或铲子，尤其适合翻耕江南地域湿润的软土。后来又出现了石犁，多以片状石板磨制而成，前端尖锐，可安装于木制犁架之上，由人力牵引前行，显著提升了松土开沟的效率。

在此基础上，农业规模不断扩大，定居村落逐渐形成，从而为文明的诞生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以玉为礼

“谁掌握了玉石器的制造就成为‘王’”

农业、定居与陶器的出现，被视为新石器时代的革命，而在林留根看来，新石器时代中晚期还发生了二次革命——玉石器的制造，“谁掌握了玉石器的制造，就意味着控制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力，就成了一代‘王’”。

江苏东山村遗址90号大墓，是崧泽文化早期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墓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5件大型石钺，磨制光滑且无使用痕迹，象征军权和王权。此外，墓主人头部附近还发现了一件褐红色的石锥，可能是一件制玉工具，意味着墓主人生前握有生产玉器的大权。该墓主人被考古学家严文明称为“崧泽王”，东山村遗址也被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认定已进入古国时代第一阶段。

这场由玉石引领的革命，在良渚文化时期发展为一套完备的礼器系统。

玉璧与玉琮构成沟通天地的核心礼器——“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不少礼器上刻划的神人兽面纹，类似于现代的国徽，表明当时在江南地域广大范围内已形成统一信仰，“可以说，长三角的一体化，在良渚文化时期就已经完成了”。 这些礼器在浙江良渚古城、江苏寺墩等都邑级遗址中大量出土，是维系良渚社会政治组织的重要手段和纽带，显示出良渚文化有着极强的社会凝聚力。

“南京的包容性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

关于南京，林留根认为，其作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是有历史渊源的，“这个根脉实际上在史前就存在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距今6000多年前的北阴阳营文化时期”。

北阴阳营文化主要分布在宁镇丘陵，以北阴阳营遗址为代表，另有太岗寺、昝庙、薛城等遗址，不仅拥有独具特色的陶器系统，更以高度发达的玉石器制作工艺著称。

由于地处南北交汇、东西沟通之要冲，新石器时代的南京如同一个文明的熔炉，在形成鲜明区域性特征的同时，也广泛吸纳了来自周边不同文化的特色，“就像这座城市如今的特质一样，兼容并蓄”。

比如，薛城遗址出土的彩绘葫芦形陶瓶，其器形与纹饰明显带有仰韶文化特征，正是这一地区与远方黄河文明交流互鉴的生动例证。

“江南地域的早期文明，是整个中华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它就是这样演化、融合、延续、创新的，最终融入到中华文明中去，江南文明所创造的物质成就、制度智慧和精神特质，最终都成为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林留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