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玉石之路与玉文化传播过程（六）

（三）“黄河—绿洲道”：

1、神话中的玉石之路

长久以来，在中国玉文化的研究领域，学界普遍认为中国玉文化传入黄河流域的时间大抵处于龙山文化时期，也就是距今约 4000 年左右。

然而，近些年来，仰韶文化玉器开始逐渐吸引考古学家与玉文化研究者的目光。学者叶舒宪经研究后提出，中原地区玉文化起源的首个时代以“玄玉”为显著特征，其起始时间可追溯至仰韶文化庙底沟期的上限，约为距今 5500 年，而这一阶段的下限暂定为龙山文化晚期，即距今约 4000 年。

龙山文化时期出土的玄玉

在距今 4000 年前后的中原地区，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审美观念的提升，对西北透闪石玉料产生了强烈的需求。这种需求成为了开辟西玉东运玉石之路的直接动力。当时的人们以渭河及其支流为主体交通脉络，精心规划并逐步开辟出了这条意义重大的玉石运输通道。

这条玉石之路最大的特征在于其独特的交通路网结构。

黄河作为华夏大地的母亲河，奔腾不息，而与之并行的，是穿行在高原、绿洲、草原、沙漠之间的陆路。这些陆路与黄河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交通网络。马衔山及河西走廊的三处玉矿，宛如深埋地下的宝藏，被人们逐渐发掘。

在这个交通路网的作用下，玉矿中开采出来的玉料就像源源不断的水流，沿着既定的路线，跨越千山万水，被输送到中原地区。从高原的崎岖山路到绿洲的平坦通道，从草原的广袤无垠到沙漠的漫漫黄沙，玉料在这条道路上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最终抵达中原，成为了中原地区人们珍视的宝物。

3、齐家文化的形成与影响

齐家文化的诞生是多种文化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它处于西玉东输和东玉西传的双重文化交流背景之下。一方面，以玄玉为特色的仰韶文化西传余续在黄河中上游地区不断传播、发展。我曾经参加过河南独山对面的黄山遗址考古，那里发现的遗址就是属于仰韶文化的玉器加工场所。

玄玉在仰韶文化中具有独特的象征意义，它代表着古人对天地、神灵的敬畏和崇拜。当这种文化传播到黄河中上游地区时，与当地的本土文化相互碰撞、融合。

河南黄山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玉钺

另一方面，随着西玉东输的进行，西方的玉文化和其他文化元素也逐渐传入这一地区。同时，青铜文化在当时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它与玉文化相互融合，最终孕育出了齐家文化。

齐家文化的玉礼器体系具有极高的价值，它对华夏文明玉礼器体系的产生起到了奠基作用。在齐家文化中，玉礼器不仅仅是一种装饰品，更是一种身份、地位和权力的象征。

各种精美的玉琮、玉璧、玉钺等礼器，造型规整，工艺精湛，体现了当时高超的玉石加工技术和独特的审美观念。这些玉礼器的制作和使用规范，为后来华夏文明玉礼器体系的完善提供了重要的借鉴和参考。

齐家文化广泛地分布于甘青地区及陕西的部分地区。这一地区位于黄河上游，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从地理位置上看，它具有独特的战略意义。其东侧是中原王朝核心区，这里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而西部则是透闪石玉矿分布区，丰富的玉矿资源为玉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中亚、西域到河西走廊都属于内陆河区域，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些地区的文化之发生、发展相对而言自成系统。

然而，黄河的存在打破了这种相对孤立的状态。黄河贯通青藏高原、大西北及东部地区，就像一条巨大的纽带，把广袤的内陆河文明区与外流区联结起来。

它让华夏民族与外界有了交流互动的机会。

蜿蜒跌宕的黄河

在这条河流上，运输的重要物资主要是玉石。玉石通过黄河水系和与之相连的陆路交通网络，在不同地区之间流转，促进了文化的传播和交流。

长期以来，人们曾普遍认为中原地区玉料的重要来源地在今昆仑山一带，而河西走廊乃至甘肃是“西玉东输”的天然通道和中介区。

然而，随着考古工作的不断深入，祁连山、马衔山、积石山、武山、马鬃山、三危山等重要玉矿和玉作坊遗址的考古发现，为我们揭示玉文化在中原与西部的交流互动提供了坚实的证据。

敦煌东南的三危山玉料

例如，敦煌东南的三危山玉料，其运输路线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除了向河西走廊输入，它还向南穿越野马南山，进入羌中道。

羌中道是古代一条重要的交通要道，玉料沿着这条道路输送到甘青地区或者更远的南方。在这个过程中，玉料不仅带来了物质上的交流，还促进了不同地区文化的传播和融合。

又如甘肃马鬃山玉料，除了输送进河西走廊，还通过居延海向东穿越巴丹吉林、腾格里沙漠，再通过草原丝绸之路进入中原。

齐家文化的玉器材料种类

经科学检测分析，山西下靳墓地玉器的原料源自敦煌旱峡玉矿。

这一发现，是目前考古领域中最早能证实河西走廊与中原地区之间存在“玉石之路”的科学依据。

这条“玉石之路”穿越广袤无垠的沙漠与草原，沿途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注：原文引自甘肃文化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兰州金城文化名家冯玉雷先生的《玉石之路》波澜壮阔的华夏文明发展道路